“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比起连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的另外几人,叶云尘的表情却更加激怒了他。
而正是这一刻的疏忽,一双锐利的爪子钩住了他的安全带。
“不要!”男人尖叫着,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安全带,双臂在顷刻间血痕累累。
过山车飞速地行驶着,凌厉的风带着男人流出的血飞溅了出去。
血的味道更加刺激了蛊雕,它们一窝蜂地涌来上来。
男人在被包裹之前,还死死地盯着叶云尘。他的眼里充满了恶意,仿佛一切的错误都是因为叶云尘。
林琳也回头看了眼男人,然后小声道:“斩草要除根啊。”
叶云尘摇了摇头。他的眼睛化作了豹瞳,望向了被包裹住的男人。
狰的眼睛可以看透一切,叶云尘虽然没有达到那种水平,但是想要透过蛊雕看到男人,还是很简单的。
此时的男人在做最后的负隅顽抗,好几次蛊雕的爪子已经碰到了他的安全带。
“他、已经死了。”
男人的安全带被扯烂,迅速地将男人分食殆尽之后,它们一哄而散。叶云尘无慈悲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讽刺。
“各位,稍等一下!”
幕后之人,出现了啊。叶云尘想到了先前察觉到的那一缕视线。视线的主人做得不如神那样隐晦,所以叶云尘瞬间就能察觉出来。
未羊在过山车的后面追赶,黑色的雾气不再是凝聚的人形,在空中随心所欲地扩散着。唯有在最前列的未羊面具,象征着它的身份。
“刚才忘了说了,如果不慎弄坏安全带的话,会有数不胜数的蛊雕……”
更多的蛊雕在未羊的话语中,冲了过来,连叶云尘所在的第二排,都开始遭受到了攻击。
“哎呀,已经有人破坏了吗?那就没办法了。”
“只有将它们全部喂饱,它们才会离开哦?”黑雾追逐着过山车,还煞有其事地数了数蛊雕的数量,然后将绝望带给了乘客们。
“大概,还要吃三百号人吧。”
这辆过山车,总共不过三十多个人,如今还只有一半了!
叶云尘若有所思地看着黑雾。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是自己能感觉到,它始终盯着自己。
或者说,自从他将弓弩给了它之后,黑雾的视线便一直粘在自己的身上了。
“不过,如果坚持到站的话,蛊雕的饲养人或许会将它们带走——那么祝各位、好运吧!”黑雾笑了笑,然后停了下来。
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地说道:“那个养雕人,养的可不止这点鸟——难道还在前面?”
未羊目送着车上的人们眼里从希望到绝望的转变,心情愉悦地哼起了歌。过山车的速度极快,停下脚步的未羊很快便被甩远了。
“不对,”叶云尘想,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上一次有这种违和感的时候,因为他的不在意,引来了男人,害死了齐大宇——
所以这一次,违和感再一次涌上心头的时候,叶云尘不得不放在心上,仔仔细细地回顾了之前的种种,想要寻找到自己遗漏的问题。
叶云尘他们前两排的几人,不需要分心去对抗蛊雕,所以他们还知道自己在过山车之上。
他们在山崖里极长的轨道上急驰,翻转的轨道将过山车倒置,稍微抬头便能看见深不见底的崖谷。
身后有吃人的鸟在怪叫,呼啸而过的山车在空谷里回响。
叶云尘突然愣住了。
只有坐过山车才能进入钱来山——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明明目的地,就在他的脚下。
「红色是钱来山的幸运色」
叶云尘想到了那句话,倒置而行的车让叶云尘很轻易地就看到了座位下的红色按钮。
怕死的女人按下了她,然后却丢掉了自己的性命,还引来了源源不断的蛊雕。
虽然对叶云尘没什么影响,但是后座的喊叫和求助还没有停止过。
规则只会隐瞒,不会说谎。
过山车经过正午的太阳,刺眼的阳光一闪而过,叶云尘看到了山谷窥探不见的昏暗里,闪过了一抹亮光。
“会飞吗?”叶云尘问道。
林琳不明所以地回头,但是几日相处下来的默契告诉她,叶云尘要搞事了。于是她笑道:“不会,但是——摔不死。”
“那就、下去吧。”
轨道横穿整个太阳,暖阳照亮崭新的过山车,车与轨道的摩擦声与被隐藏在婴儿的啼哭里,蛊雕的影子在阳光下显得巨大无比,笼罩住了所有人。
后排的血腥味传了过来,更多人消失在了下一波蛊雕进攻之前。
前排依旧是如此岁月静好,他们听着求救或是更刺耳的啼哭声,都不甚在意。
最前排的男人,甚至为他的小姐撑起了一把太阳伞。
他们仿佛不是坐在危险而刺激的过山车上,恬静的样子连发型都未被吹乱。
女人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眼叶云尘,少年右手压着红色的按钮,对着女人礼貌一笑。
“啪——”极其微小的两道声音,叶云尘按下了红色的脱离按钮。
“有人跳下去了!!”
起初还只是极小的机关碰撞的声音,没有人知道叶云尘的举动。
但是等到座椅被弹飞了出去,两人就像一前一后的两道优美的抛物线,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向上的弧度,然后猛地下降!
随着一道惊呼声响起,数不胜数的蛊雕汇聚成了箭矢,涌向跳下去的叶云尘与林琳。
成群的蛊雕乌泱泱地,将白云击散,组成遮天蔽日的黑云。
哪怕它们单只的力量薄弱,但是成群结队的蛊雕,对普通人来说,就是绝望。
叶云尘看着来势汹汹的食人鸟,无声地张开了嘴,凝神聚气,睁开眼的那一刻,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吼叫!一时间,绵延无边的山都似乎被震动。
叶云尘早就想试试这一招了,只是声音也具有攻击性,他坐在车上这样干的话,有可能影响到过山车。
那可是得不偿失。
不过现在嘛,距离那么远,他便没有了顾忌。
铿锵的声音让人们出现了耳朵流血的幻觉,他们恍惚地停下了抵挡蛊雕的动作,如同僵住了一般。
而蛊雕的反应更加夸张,对它们来说,叶云尘的声音,就像是一个绝对无法抵抗的王者,对自己发出了警告。
一时间,它们纷纷地僵在了半空。好一会儿,飞鸟四散。
“得救了?”男人不可置信地呢喃道,他摸了摸从耳朵里流出的血,犹豫了一会儿道:“我们是不是应该也跟着他也跳下去?”
“你疯了吗!你忘记刚才跳下去的臭婆娘什么下场了吗?”
“厉害又如何,这么会作死,你跟着他们去赶着送死吗!”
说话的人不作声了,他没有叶云尘那样的本事,更没有那样的胆子。只是看到如此随心所欲的叶云尘,他不自觉地向往和——膜拜、膜拜?
过山车呼啸而过,不同的人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叶云尘垂眼看着下方幽深的山谷。
他先前看到了一处反光,反光中有一条公路。在看到那个公路的一瞬间,叶云尘的直觉便告诉自己:那是一条安全的路。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在从小到大的危险与考验中,他的直觉从未有过失误。
就算真的失误了,他如今也有了弥补的能力。
谷底藏着一条玻璃栈道,先前在污秽的干扰下看不真切。
如今他们身处其中,才得以窥见这美丽的玻璃栈道,所散发出来的夺目的光。
“卡擦——”从天而降的两人砸碎了玻璃进来,破碎的玻璃碎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照到了两个人的身上。
多亏了安全带,两人从高空不知多高的距离掉下来,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座椅上。
栈道上方的吊牌支撑不住撞击,上面写着:钱来山施工重地,请勿靠近
叶云尘满意地笑了笑。他不需要去考虑,离开过山车另辟蹊径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他现在所选择的路,不是错的——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