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焰顺着看不见的丝线,自空中燃烧,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
丘兰一直以来足以自傲的丝线,变成了黑焰困住他们的帮凶。
路执的四只鹿蹄皆被黑焰控住,他们无处可逃。
燃烧着的巨鸟从天而降,犹如审判台上永燃的圣火。
“你的能力,挺不错。”
黑色之人从圣火中走了出来,他带着哭泣的丑面,如同深不见底的沼泽。
他缓步穿过蛛网,站到了丘兰与路执的身前。
路执皱着眉头,伸出一只手护住丘兰。
丘兰凝神看着叶云尘,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面具之下,叶云尘从头到尾打量了路执一番。
记忆里的路萧异化的样子是个与现在的他,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难不成,信徒还可以更换自己所侍奉的神吗?
他的目光扫过路萧的脖子——那是路萧图腾所在之地。
没有。
【他的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毕方】的火焰拂过路执,惹得后者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这个味道,究竟是在哪里......】
它摇了摇头,然后开始寻找自己的记忆。
【毕方】沉睡了太长的时间,很多事情都早就忘却了。
然而就是在一人一鸟疏忽的时候,路执下意识地抬了抬他的后脚。
丘兰见状,也假装不经意间靠近了他。
下一刻,路执将丘兰勾到了身后,然后迅速地向叶云尘冲去......撒腿就冲了出去!
然而他漏算了一点,那就是黑焰是依靠丘兰的丝线燃起来的。
而丘兰的丝线,来源于丘兰自身。
于是,他们逃跑的速度越快,叶云尘的黑焰蔓延的速度也就越快!
叶云尘学着丘兰之前的动作,动了动手指。
黑焰顺着他的意识,裹挟着丝线缠绕在了他的手指之上。
然后他稍微用力,五指所连接的丝线传来了重物侧翻的压力。
黑色之人指挥着神鸟,将逃出的两人抓了回来。
此时此刻,丘兰彻底失去了对丝线的控制权。
“怪物。”
路执看着叶云尘,神色凝重,喃喃道。
丘兰能够像如今这样,随心所欲地控制丝线付出了无数的努力。
这是独属于丘兰的机缘与力量。
但是眼前这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夺走了丘兰的丝线,甚至操控起来,比丘兰还要得心应手。
他看了眼丘兰。
这位年轻气傲的天才,想要走出今天的阴影,恐怕需要好久了。
或许她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路执有些后悔了。
后悔放任丘兰,让她招惹到了不能招惹的存在;后悔太过小看对方的实力。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逃出这里。
想着,路执摸了摸藏在衣服内侧的一个东西。
他本来想亮出自己的底牌,然后带着丘兰一起逃出去。
但是路执看了眼眼前深不可测的黑色之人,突然陷入了怀疑。
就算利用了那个力量......就可以战胜敌人吗?
他好像,还没有见眼前这个男人,真正的出手过......
叶云尘看着那个半人半鹿的男人,【毕方】已经化成了一个无害的宠物回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看着男人松开了握紧的拳头,然后长叹一声。
“放过我们。”路执拿出了自己的底牌——那是一张山海经书页。
“我把这个给你,你也是为了这个来的吧?”
书页上刻画着一个状似鹿的野兽,它的两个前肢是人手,两个后蹄像马蹄。
“路萧,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丘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喊出了他的真名。
她看起来气急攻心的样子,吼完又吐了一口血。
“我自有打算。事到如今,你还要一意孤行吗?”
路萧态度少见的强硬,这让自知理亏的丘兰,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是貜(jue)如!难怪那么眼熟。】
叶云尘并没有接过路执递过来的书页。
这一切都只是幻境罢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从守灵人那里逃出来后坠入了这里,但是有一点叶云尘无比确定——
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是【毕方】却让叶云尘收下书页。
【山海经书页从来都没有真假之分,只要得到了书页的认可,假的书页也能够成为真的。没有得到认可,真的也会变成假的。】
【你是山海经的主人,没有异兽会拒绝你。】
听罢,叶云尘拿过了书页。
路执看着他轻而易举地接过了书页,感受着体内力量的丧失,叹了口气。
看样子,书页已经择主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知道藏在这个怪诞里的书页线索,你要和我们合作吗?”
“理由。”
书页已经被他收入了《山海经》中,一股暖流流向了他的全身。
碍于身份,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体验新书页的力量。
不过现在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书页,倒是让叶云尘无比的意外。
“我们组织......听书人组织出现了叛徒。
“他们也来到了这个怪谈,比起壮大他们的实力,不如谁都别拿到。”
听书人吗......这个组织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这不是重点。
“可以。”
叶云尘说着,黑焰在他的指挥下熄了火。
他将丝线的控制权还给了丘兰,然后对着路萧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见叶云尘同意他们的合作,路萧这才将悬起来的心放了下去。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这是我们组织里占卜出来的预言:
“龙做鹊桥,不见牛郎织女;纸人点睛回魂,独属于一人的世界;黑与黑夜的对决,人类是最终胜利者。”
黑夜已过,纸扎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照得一方云彩宛若游龙。
叶云尘看向了远处的别墅,那门前的两座山,叶云尘越看越觉得眼熟——就好像是......守灵人。
路萧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根据预言来看,这里的书页恐怕是龙类异兽。”
“我所知道的,就是那么多。”
“关于这个怪诞,你们知道多少?”叶云尘看着那两座大山,只觉得移不开目光。
守灵人、守灵人,还是守灵人。
“我们只知道这是纸人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是纸做的,就连食物也是。
“但是对我们来说,除了视觉上的障碍之外,这里没有什么和外面不一样的。
“不过除了那条商业街与别墅之外,其它地方就像是作品的未完成部分一样......
“还有那预言中的,一个人的世界,这句话,让人不得不在意。”
一个人.....一个......人吗?
叶云尘想到了那个扎纸匠。
他无疑是个人类。
那么这一个人,究竟是字面意识,只有一个人类的世界,还是......
这个世界是一个人创造出来的意思?
叶云尘更加倾向于后者。
因为那个扎纸匠说过:“我已经好久没有碰到过人类了。”
所以他问道:“你们见到过一个扎纸匠吗?”
“啊?”路萧没反应过来叶云尘说的什么,然后想到叶云尘一开始,并没有和他们一起,恐怕是遇到了什么特殊事件。
“没有。”
“灵堂呢?”
“......可以说一说吗?”
叶云尘想到了那一首童谣,他稍微回忆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读了出来:
“刽子手的刀,墙上悬;扎纸匠的手艺,活又现;二皮匠的针线,走皮面;仵作的眼睛,看得见......”
叶云尘突然顿住了。
那会儿那些纸小孩,称呼扎纸匠为“奶奶”吧?
但是不管是扎纸匠的外貌,又或者是他的自称,他无疑是一个......男人。
叶云尘并没有把这些也说出来,只是继续将纸孩子唱出来的后半段,背了出来。
“客人们啊客人们,你们怎么还闭着眼?”
“睁开眼啊睁开眼,我们为你们来点睛。”
“扎纸人啊送阴阳,奈何桥边老债尽还。”
点睛......给他们点睛?
给他们点睛,还是给纸人点睛?
叶云尘突然想到,变成纸人的他。
然后他转头,眼里少见地有了情绪。
他错愕地看着路萧与丘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成了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