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的话疗，应该是要在专门的治疗室的。
但是林琳似乎是有什么特权，失忆的叶云尘也不明不白，不过他懒得在这些问题上费口舌。
他直接坐到了沙发之上，而林琳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觉得我哪里，看起来需要治疗的样子？”
从两人碰面的开始，话聊便已经开始了。
叶云尘只需要拿出一张白纸，然后将那白纸放在桌子上，接着摆上了一只笔。
然后成熟的笔便会自动开始记录双方的谈话，从两人碰面的瞬间便开始记录了。
因此叶云尘注意到，林琳与这具身体会面的开始，就已经开始记录了。
每一张资料上，几乎都是林琳先主动开口。
但是那一句：“您更需要治疗。”
是头一次出现。
这无疑让叶云尘提起了兴趣。
他双手折叠，然后笑着看着那支笔在纸上飞跃。
“哪里都需要啊。”
林琳歪了歪脑袋，极其不礼貌地指着叶云尘道：“你，看起来就是一个十足的疯子。
“你是不是，没有感情啊？”
少女的语气带着疑问，但是她的神色看起来如此的自信。
这一刻，患者与医生的位置仿佛对调了。
叶云尘并没有生气，只是道：“或许是吧。
“看起来我们是同类吗？”
叶云尘半开着玩笑。
“当然不是。”
林琳拒绝得太果断了，果断到让叶云尘都有些诧异的程度。
“我是虽然是神经病，但是我不是疯子啊？”
林琳笑着，她似乎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很清楚自己是一个神经病的事实。
这与文档上记录的不准确。
因此叶云尘挥手，自动书写着的笔在一瞬间失去了灵魂，发出“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你，是谁？”
林琳依旧笑着，似乎叶云尘的所有举动都在自己的意料之内。
她的笑脸与记忆中不知名的那个模糊的人影重合。
“我是林琳呀，真正的林琳。
“一个——胆怯之人。
“黑暗之人，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将黑暗、带到这所囚笼之中。”
林琳依旧是一副病态，恹恹地坐在轮椅之上。
随着她的低语，她身上的所有情绪都爆发了出来。
她站在崩溃的临界点上，身上却散发着自信，好像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让我们首先——一步一步来吧。”
危险！
叶云尘看着林琳，浑身上下都像炸毛了似的。
他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之前，身体便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将手挡在身前，遵从本能，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他刚才所站的地方，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眼睛偷袭不成，看起来有些挫败。
然后那巨眼恋恋不舍地看了叶云尘一眼，然后悠悠地飘到了林琳的身边。
那只巨眼回到林琳身边之后，便已经缩成了玻璃珠子的大小。
与它相近的眼睛，还有无数个。
它们在林琳的身上，组成了一个圆环，缓缓地顺着同一个方向转动着。
看起来诡异而又危险。
然而林琳只是笑着对叶云尘说：“反应速度不错。”
下一秒，所有的眼睛都消失了！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幻境，林琳依旧无害地坐在轮椅上，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但是自从失忆开始，叶云尘没有如此的确定一件事情。
那便是，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那些隐身的眼睛，没有一刻不在盯着自己！
“你怎么不说话了，怎么了吗？”
林琳明知故问，对叶云尘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然后，她的气质陡然变化，那一封自信张扬，在一瞬间变成了颓废无力。
她低着头，看起来真的像精神病人那么一回事的样子。
掉落的笔又重新飞了起来，继续记录接下来的话了。
叶云尘扫了眼装模作样的林琳，却没有说话。
看起来他们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盯着——他可不认为眼前的林琳有什么人格分裂那种病。
然而，叶云尘刚想张嘴说话，却感受到一对充满攻击性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瞬间寒毛炸起，猛地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下一刻，他所坐的沙发之上，长出了一只眼睛！
眼球在眼球里疯狂地打转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然后，它锁定住了叶云尘，眯起了眼睛。
叶云尘下意识地聚力，想要攻击那只好像在笑着的眼睛。
那眼睛之中，除了叶云尘的倒影，什么都看不到。
“叶主任，你在想什么？”
林琳的声音出口的瞬间，叶云尘下意识地向她看去。
但是他很快地反应过来，立刻将视线投到了沙发之上。
什么、都没有。
沙发完好无损，哪里都没有那个眼睛的踪迹。
林琳依旧坐在那里，未曾动过一下。
但是那一声：“反应速度不错”，怎么可能会是叶云尘的幻听呢？
叶云尘眯起了眼睛，如果了解他的人大概清楚，他的耐心已经快要用完了。
“叶主任.......”
林琳还想叫他，叶云尘却猛地冲了过去，扣住了她的脖子！
“别耍花样。”
他说着，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琳逐渐涨红的脸。
他手中的力量渐渐加重，带着澎湃的让人窒息的恶意。
林琳却是笑着。
哪怕她现在被叶云尘掐着，感受着窒息与死亡，她依旧笑着，不知所谓的样子。
连死亡都不怕的家伙，又怎么会是胆怯之人？
叶云尘有些怀疑仇九云的眼光了。
不过话疗还是要继续的。
因此叶云尘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缓缓道：“继续。”
他松开了手，将林琳甩回坐椅上。
“咳咳——咳，”林琳劫后余生一般地扶住自己的脖子，然后艰难道：“继续什么？”
“你不是想要一步一步来吗？
“来，就现在。”
叶云尘转身，拿过了那一只笔，大拇指发力，将那普通的笔折断。
黑色的墨水流了叶云尘一手，但是他丝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
他向来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啊。”
林琳看着那个险些将她杀死的男人，耸了耸肩。
“这可是你说的，知道太多出事了，可别怪我。”
“当然。”
林琳很满意叶云尘的果断。
于是她道：
“你知道，这所实验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吗？”
叶云尘将那张没写几个字的白纸抽了出来，无聊地将它团成一个纸团，再摊开抚平。
看起来对林琳的话毫不在意，然而耳朵却早就悄悄地竖了起来。
“为了造神。
“先从五官开始、然后到四肢、身躯，最后组成一个真正的神。
“你所在的这个实验分区，是为了创造神之眼的。
“胆怯之眼、愤怒之眼、绝望之眼、贪婪之眼.......据他们所说，只要收集到足够多成功的眼睛，它们便会自发地融合、吞噬。
“于是他们收集本该消散的灵魂们，将它们作为神之眼的养料。
“很讽刺吧？
“他们明明要创造神的神性，那脱离人性的神性，却要用极其强大的人性培养。”
说实话，叶云尘并没有听懂林琳的话。
比起说林琳是告诉叶云尘说什么，林琳现在的状态更像是在对自己的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