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林琳本来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
长相清秀，家境普通，成绩一般。
是那种丢入茫茫人海之中，再也找不到的普通人。
但是这普通人的一生，在她一次昏倒之后，彻底结束了。
林琳开始平凡地出入医院做检查，她的父母也一改往日的唠叨，总是沉默地面对她。
林琳甚至还偷看过默默流泪的母亲。
她是一个很敏锐的女孩。
即使周围的所有人都告诉她没有什么事，但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好像卡在了一道人生的槛儿上。
只有过了这道槛，她身边的一切才会重新进入正轨。
但是这一道槛，或许她一辈子也跨不过去了。
“没有什么大事，你别想太多。”
叶云尘看着自己的身体自动开口，看着自己熟练地给林琳挂上了一瓶点滴。
做完这一切，他还拉开了病房的窗帘。
温柔的阳光洒在纯白的被子之上，林琳伸出了满是绷带的手，在阳光下转了个花手，然后舒服地眯了眯眼。
“挂完这最后一瓶，就可以回去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叶云尘发现自己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于是他转头看向窗外，医院的草坪之上奔跑的小孩们。
纵使是穿着病服，也无法阻止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容。
林琳的嘴角也挂着那抹独属于孩子的笑容，但是那含蓄的笑容之中，还夹杂着其他的什么。
“医生，你就告诉我吧，我究竟怎么了？”
叶云尘听到林琳的疑问，只能抱歉似的摇了摇头。
他也是刚刚来的，并不能告诉林琳她想要的答案。
“叶医生，能和我出来一下吗？”
一个漂亮的护士对着叶云尘腼腆一笑，她的目光穿过了林琳，下意识地带上了几分同情。
护士以为他隐瞒得很好，然而不管是叶云尘还是林琳，都将那一个同情，看在了眼里。
“隔壁小孩又发烧了，希望您可以立刻去看看。”
“好。”
一听到有活要干，叶云尘的身体又擅自行动了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等会儿什么都不会，全靠瞎蒙。
“等会儿请你把这孩子的资料整理出来，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年轻的医生说着，经历过太多的护士却是叹了口气。
“叶医生，那孩子是治不好的。”
叶云尘看了护士一眼，脑袋却出现了一阵恍惚。
他看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幻觉，然后那个擅自行动的身体又一次安分了下来。
但是幻觉？
叶云尘觉得不是。
比相信那是幻觉，倒不如说是......
叶云尘愣愣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那个自觉在干活的时候出来的灵魂，怕是会有一段时间不再出来了。
虽说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叶云尘却是叹了一口气。
等会儿还要去看病人呢，现在他这个半吊子可怎么办？
他就知道不能那么简单地就偷懒。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叶云尘伸出了两根手指，在护士的眼前挥了挥。
“这是几？”
护士被叶云尘的举动弄得一愣，迷茫地开口道：“二。”
“很好，”叶云尘收回了手指，“别忘了我的资料。”
趁着护士还在发愣，叶云尘先行离去了。
医院里的医生那么多，他撬个班让别人去看病人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真正可能会发生大事的情况，反而要是让他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去看。
叶云尘想着，看了看自己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二”。
叶医生发了一会儿呆，便将手放回了口袋之中。
看得出来是“二”啊。
他还以为少了一只眼睛的人，看东西也只能看到一半呢。
叶云尘身后，确确实实是一个普通人类的护士，迷茫地眨了眨自己的双眼。
病人的情况耽误不得，于是护士并没有纠结叶云尘的奇怪举动。
她重新闯入了林琳所在的病房，看着那叶云尘走后，自动补足的医生，重复着刚才的话语：
“邵医生，能和我出来一下吗？”
“隔壁小孩又发烧了，希望您可以立刻去看看。”
“好。“
不仅是回答，语气、神态还有动作.......
除了从叶医生换成邵医生之外，一切的事情都好像重新上演了一场。
虽然两人并没有叶云尘那样的后续，但是过了相同的时间之后，与刚才一样的幻觉又一次上演。
这一次叶云尘站在众多医患之中。
他看到他们每一个人身上，或多或少地带着一些非人的特征。
即使是经历了第一次幻觉之后，早就做好准备的叶云尘，也被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荒诞场景唬了一下。
“叶医生，怎么了吗？”
叶云尘似乎是在这所医院之中德高望重的存在，看起来每一个护士都认识他，而且还很关心他。
“没什么，大概是最近有点儿忙吧。”
叶云尘说着，在不知不觉中给护士们下了个套。
那些特别关心叶云尘的护士们，果然如叶云尘所料，轻而易举地便上了套。
“叶医生——哎。
“那孩子的病......是治不好的，您还是尽早放弃吧。”
又提到了，那个孩子。
是说他刚才遇到的那个女孩吧？
看起来原主.......
看起来自己是一个固执的人呢。
“但是我觉得，不到最后一步，就依旧有希望，不是吗？”
叶云尘说得很笼统，全靠对面自己补脑，然后告诉他想要的线索了。
“叶医生.......你说的我们都清楚。
“但是你毕竟年轻，我们已经在这个医院十多个年头了。”
“我大概有二十多个年头。”
一个看起来苍老的中年护士笑着打了个岔，接下来别人不忍心说出来的话，就由她利落地说出来。
“医院是生与死的交汇处。
“我们自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生者。
“但是......
“我们也要淡然地看待，每一个可怜之人的离去。”
护士的话很含蓄，但是她知道，叶云尘能够听得懂她暗含着的意思。
叶云尘不止懂，他恐怕还是这家医院里面所有人之中，最逝者最无感之人。
他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对着护士们敷衍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年轻的医生转身离开，没有人知道他此时的想法。
正如老护士所说，医院之中的喜怒哀乐都站在生与死的十字架上。
有人在阎王殿走了一遭便回来了，有人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哭泣与喜悦在这里交织，他们的背后是一个个有故事的家庭。
吵闹，却又充满了肃静。
但是这一锅平静的水面之上，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好了，有人跳楼了！”
叶云尘下意识地看向了女孩所在的房间，然后猛地奔了过去！
凌乱的床铺、破碎的玻璃。
还有那玻璃之上，滴落的红色水滴在阳光的照耀下，承载着一边生命的重量。
叶云尘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想法，走到了窗台边，往下看去。
女孩的胸口绽放着一朵死亡之花，她躺在草坪上的睡颜看起来特别的安详。
但是下一刻，熟悉的眩晕再次席卷了叶云尘！
女孩的身影在叶云尘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从地上长出来的眼睛！
那眼睛与叶云尘对视，良久，突然满载着笑意。
“你，失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