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管别的，把跳楼这一个路子断掉。
叶云尘想。
每一次跳楼之后，林琳就好像打开了一个可怕的开关。
如果他提前把这个开关毁掉，会不会更好一点？
叶云尘说干就干，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窗户旁。
黑雾自林琳看不见的角落里蔓延，腐蚀着大地，也将所有异形人挡在外面。
“的确如此，你快要死了。”
叶云尘耸耸肩，反正每一次尝试安抚林琳的情绪，她最终也会选择自杀。
他现在也是懒得安抚林琳了，又不是欠她什么的。
而林琳那里看到有话直说的叶云尘也只是惊讶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少女的回答如同提问一样，恹恹的，哪怕是知道自己真的快要死了，她也并没有过多的感情。
看得出来，林琳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很奇怪啊。”
两人长久的沉默之后，林琳突然开口。
“这么说？”
叶云尘歪过头，看了眼林琳。
与此同时的阳光之下，黑色的不祥之雾一点点地蔓延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与人类气息不同的，那些黑雾便在暗中将其肃清。
而碰到了正常人类的黑雾，也并没有离开。
它们选择蛰伏在人体之中。
毕竟随着林琳的自杀，这些看起来正常的人类，也会变成异形种。
叶云尘一边与林琳进行着交心的会谈，一边试图掌控，这整个世界。
“我没有感受到身体上的任何不适啊，医生。
“我做错了什么，会患上绝症？”
叶云尘听不懂林琳隐藏在困惑中蕴含的情感，因此他只是看着林琳坐在那里自哀自怨。
“神啊，如果你们真的存在的话.......”
“没有那种东西。”
或许是因为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外面，叶云尘听到了林琳的话之后，嘴巴比大脑反应得都快。
“没有那种东西。”
他突然开口，林琳下意识地看过来。
“什么？”
少女问道。
叶云尘听林琳的话完全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因此他看起来煞无其事地重复道：“没有那种东西。”
叶云尘面无表情的样子太具有欺骗性了。
最起码对于林琳来说，她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叶云尘的话。
然后，她懂了。
“也是，神这种东西......怎么会存在呢？”
她呵呵一笑，看着始终面无表情的叶云尘，一时间笑容也有些僵硬了。
她到底在笑什么啊。
少女的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她的眼眶也有些酸涩。
林琳的喃喃自语也让叶云尘大概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东西。
但是神这种东西.......好像是存在的吧。
在他朦胧中的记忆里，好像有这个“神”的一席之地。
“你怕死。”
叶云尘突然看似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是啊——我怕。
“应该没有人不怕死吧？”
少女学着叶云尘的样子耸了耸肩，理所当然道。
骗人。
叶云尘眯起了眼。
如果她真的怕死的话，他又怎么见不到她活下来的结局？
外面的异形种已经聚集起来，试图合力对抗愈发可怕的黑雾。
但是叶云尘只是动了动手指，那黑雾汇聚成了一道极其恐怖的浪潮，直接碾过了那人群！
无声的抵抗宣告失败，无人注意到的另一个世界之中，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永无终止。
“你真的怕死吗？”
叶云尘唯一不擅长的事情，便是揣摩人心。
他也懒得去猜测别人的想法，若不是因为他需要知道林琳自杀的原因，他才懒得去了解别人。
“当然，”林琳笑着，她垂眼看着自己的病服，“但是我有，比死亡还要害怕的事情。”
“比如？”
林琳不愿意多说，叶云尘却偏要问个明白。
如果这回刺激到她让她自杀，那么就下一个轮回继续问。
反正叶云尘就在林琳这里，死磕到底！
“额——”
林琳没有想到叶云尘居然真的要问那么详细。
她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带着一丝迟疑道：“怕疼？”
又骗人。
叶云尘想。
在不知道多少次的轮回之中，叶云尘有过一些偏激的动作。
他拽住了想要跳楼自杀的林琳，然后用“无害”的黑雾将她束缚住。
只要触及到黑雾，林琳的皮肤就会被腐蚀。
但是林琳还是死了。
利用黑雾的腐蚀性，将自己变成一滩污水。
下一次，叶云尘不再利用自己的黑雾，而是选择用床单什么的，束缚住林琳的行动。
可是。
她还是死了。
咬舌自尽，或是撞墙，甚至是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锐利的东西，将自己划得遍体鳞伤。
甚至是自己，憋气而死......
无数次的轮回之中，从不服输的叶云尘，第一次选择了妥协。
他用极长的时间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林琳自杀的行动开始了，那么就没有方法可以阻止她的死亡。
叶云尘试问自己，自己可以坚持到窒息而死的时候吗？
不可能。
逃避死亡，是每一个人刻在最深处的本能。
哪怕你心存死念，但是真正到了生与死的边界之上时，你的身体也会选择退却。
在身体状态正常的情况下，活活把自己憋死？
究竟是多么疯狂的人才会拥有这种毅力？
那副疯狂的样子，让叶云尘都为之战栗。
叶云尘自认为不如林琳，因此在接下来的多次里，他用尽手段，仔细地研究过林琳。
说实话，最后的结果让叶云尘有些失望。
林琳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女孩。
没有经历过苦难，没有接触过险恶的社会，有着独属于孩童的天真与干净。
林琳只是一个，在伊甸园里长大的，平凡且幸福的孩子。
这种人，又是哪里来的这么可怕的毅力？
这里可没有......
神的存在。
奇怪的名词。
叶云尘的思绪因为“神”这一个字，彻底断掉了。
他的脑子变得迟钝，始终不能再往下思考了。
“看你的表情......你似乎觉得我会自杀呢？
“嗯。”
“这么肯定吗？”
“嗯。”
“好吧——那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叶云尘：......?
黑雾的扩张还在肆意，他们的楼层之下，已经尽数被黑雾包裹。
对于叶云尘来说，林琳已经不可能走跳楼这一个自杀的可能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林琳。
只见林琳轻轻地跳下了白色的，然后赤着脚踩在大理石的地板之上。
她双手撑在窗台上，然后侧着脸看向叶云尘。
“想看吗？”
叶云尘扫了一眼林琳，他并不能判断出林琳这句话是不是真心。
他只是用余光盯着林琳，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手中掌控黑雾的动作也并没有停下，他一边在黑暗中屠杀着，一边对着林琳淡然道：“人的生命是很可贵的。”
“但人终有一死。”
“活着就有希望。”
“对我而言，不是。”
林琳笑着，突然低下了头。
叶云尘还以为她又要跳，没想到林琳只是将头放到了窗外。
林琳眼里的窗外还有阳光与自由吗？
叶云尘不知道。
在他的眼里，窗外只有肆意的黑雾。
“我的病.......没有治愈的希望，对吗？”
“嗯。”
“那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与金钱呢？”
叶云尘下意识地觉得，林琳所说的浪费时间，并不是说的她自己。
是说......父母吗？
果然，林琳接下来的话语，便验证了叶云尘的想法。
“他们肯定不会放弃我的。
“既然这样，只能我自己先放弃了。
“是他们的固执杀了我，如果他们能够放下的话.......
“如果他们能听我一次话的话，我最后的日子一定要好好地玩一玩。”
叶云尘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开始怨恨父母，他不是很懂这种情绪。
“真可惜，明明只有半年了。”
还有半年，她就从高考之中解放了呀。
林琳这么想着，名为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明明说好高考之后就可以不管她的，结果她都熬不到那个时候。
“我不想自杀——这是弱者才干的事情。
“自杀的人下了地狱，也会被人看不起的。”
叶云尘从来没有看懂过林琳，哪怕是现在。
自杀怕的，是让人看不起吗？
不过他大概知道了，自己是不可能阻止林琳自杀了。
因此他直接道：“那我杀了你？”
不着边际的话，林琳却是含着泪笑了出来。
因为觉得叶云尘像自己的同类，她才会忍不住说这么多的。
现在看来，他可比自己疯狂多了。
少女看着昏暗的窗外——明明刚才还有太阳呢。
缓缓道：“好呀。
“杀了我，然后把我尸体抛出去。
“告诉他们，我真的死了。”
叶云尘同意了。
于此同时，被黑雾包围的黑暗里，出现了一只巨眼：“你失败啦。”
嗯，失败了。
叶云尘也不想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