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好冷，手指好僵，脑子好木。）
“那个，好久不见啊。”路遗石朝凌如月挥了挥手，有些略显不适应。实际上自从那次之后，面对凌如月的时候，一直都有些不适应。
凌如月看着路遗石，难得的笑了笑，说道：“你怎么有时间过来这里的？西江行省呢？”
其实齐阜行省的战事忙的焦头烂额，基本上除了一些高层人士以外，都还不知道西江行省以及其余地方战事都结束的七七八八了，除了一处冀北行省以外。
路遗石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故作轻松的说道：“都结束了，西江行省……咱们赢了反正，南边海上也赢了，他们应该也就快到了，听说古潮生也会来，等战事结束，我可要好好的和他打一场。”
凌如月静静地站在路遗石旁边，听着他说话，最多也就是回应一个“嗯”字。
也许这样，她才会心安一些。
外面的火光冲天，那是在焚烧一时不能消散的尸体，多是低修为的人。
路遗石讲了很久很久，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有东西靠了过来，其实他不想转过头去看，因为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随后他还是把头转了过去，只是因为好奇，他想看看凌如月这样一个生人勿近的女子睡着了的模样，会是怎么样的。
凌如月睡着的样子其实很普通，比起陶酥来说，要显得安静许多，有时陶酥看着电视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脚就会不由自主的放到茶几上，横扫茶几上的一切；有时她也会靠着路遗石睡着，但是口水却会很自觉的流在路遗石的身上，几次之后，一旦陶酥这样睡着，路遗石都会垫一块毛巾在自己身上，要不然就是直接起身，然后收拾好茶几……
想到陶酥睡觉的模样，路遗石不由得轻轻笑了笑。
凌如月睡觉的样子可比陶酥好看多了，其实她长得也比陶酥要好看一些。凌如月就这般安安静静的靠着，冷若冰霜一般的脸庞，此刻寒冷的天气只能衬托的她更加得气质非凡。
这难得的安静，路遗石也不想吵醒她，就这样让她靠了许久，直到天色都暗了下来，敌人忽然发起进攻。
一声暴喝声让凌如月瞬间就惊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靠在路遗石的身上睡着了，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无所适从。
“走。”路遗石轻言一句，身子已然至构筑的防线之上。
凌如月紧随其后，眼中已然没有了一丝的遗憾。
能够这样，接下来无论是生是死，其实她都已经很满足了。
路遗石站在防线的最前端，陶酥早已在那里侯着，看见路遗石来了也没有过多的问他凌如月，毕竟现在不是该问那些事的时候。
“什么情况？”路遗石问了一句一旁的一名修行者。
那人说道：“是赵家的家主。”
路遗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赵家本是河东望族，无论在凡俗之中还是修行界都是很有影响力的大族，只是近些年来有些式微，大战爆发伊始赵家就举族迁出了hua夏，本来是打算战后再重新回hua夏的，可是不曾想学宫的手笔逼得他们不得不反。
赵家的家主是个女子，但也可能正是因为是女子，所以目光不够长远，使得赵家如今陷入了这样的局面。
先前的那一声暴喝是来自一位赵家的长老想要反出赵家，回到人族时与赵家家主动手时发出来的，随后赵家家主便以雷霆手段解决了那名长老，将尸体抛了出来。
随之短暂的停战正式结束，双方再次开战，防线再次受到撞击。不过那位赵家的长老却让路遗石多了一些想法，或许那些人里面也不是每个人都是诚心实意的想要叛出hua夏的。
路遗石这样的想法自然不止一个人有，后面负责战术制定得类似于智囊一样的修行者很快就制定出来了新的作战方案。
“凡是真正有心回归之人，可在战事结束之后由学宫正名。”
这里的“真正有心”自然是关键所在，只有真的有心回到hua夏的人才会被这样对待，而想要表达出这样的诚意自然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不然很有可能就会弄得两边都不是人。
这条“诛心”战术发出之后，对方阵营瞬间就开始自乱阵脚，本来濒临破碎的防线从而得到了稳定，最起码在对面没有稳住之前，是不可能会有心思再对人族阵营出手的，而人族阵营自然也不可能就这样看着对面慢慢平稳下去。
“诛心”战术可远不止一句话那么简单。
不过对面也很快就做出了应对之策，将一些不管有心还是无心回归hua夏之人一并击杀，尸体就挂在两边对阵的中间，神魂拘于肉体，煎熬无比。
这般的惨状其实对于修行者而言比之任何酷刑都要有效。
两边见招拆招，但终归是人族阵营这边要强一些，不然只有对面三分之一实力的人族哪里能够坚持这么久的时间。
……
hua夏历十二月二十五。
这已经是接近春节的日子了，这一日在凡俗当中，该是接玉皇、照田蚕、千灯节、赶乱岁的日子。只是如今的乱世，凡俗之人颠沛流离，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呢？
这一日的夜晚，有一位老人来到了冀北行省，然后驻足在防线远处观望，最后盘腿坐下。
这人便是地文公，三日之后，彻底休整完毕，恢复如常的地文公会越过人族冀北行省的防线去到妖族阵营，向妖族要回自己女儿。
十二月二十八日，晨，浓雾。
离自己答应妖圣的三年之期已然就剩下最后两天，地文公没有再等，而是径直前往防线。
而梅子君此刻就在防线之上等着他。
“跟我打一场，无论输赢我都会放你过去。”梅子君握着她手里那把剑。
那把剑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子衿”。
与她名字子君有些读音相似，早些年曾经有好事这样喊过，最后却被剑架在脖子上吓出了尿。
地文公的眼神有些不善，他不想再耽误下去，他怕再耽误下去，妖圣就又会使出什么手段来。
“我没有时间和你胡闹！”地文公只一声便将想要靠近他的人喝退。
“我也没和你胡闹。”梅子君手持子衿，面若寒霜。
“你真当人族无人吗！天南海北任由你去得！”梅子君也是眼神不善。
此战伊始，地文公就一直对人族出手，接连数次，早已让许多人都对他心生不满。
地文公作为一个人族中的长者，在开战时不以身作则也就算了，反而反过头来对人族几次三番行不善之事，先是洛中行省，继而又是苗疆之地，然后又是西江行省，现如今竟然到了冀北行省，这未免太过分了。
“放他过去。”白衣男子的声音传到了梅子君的耳朵里。
虽然很不忿，但是梅子君还是遵从那位的意思，眼睁睁的看着地文公从冀北行省的防线跨过去，随后到了妖族阵营当中。
“为什么这样做？”梅子君回过头去，看的方向是帝都，此刻白衣依旧在帝都当中。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随后梅子君将子衿插入城墙，孤身入妖族阵营，势要讨回来一些东西。
可随后她就就被那白衣男子拦下，被他从妖族阵营前拽了回去。
“胡闹。”白衣男子依旧不温不火的说着话，可语气显然是有些生气了的。
梅子君轻轻的哼了一声，转头不语。
“你可知道，不放他过去，和放他过去的两个结果？”白衣男子站在城墙之上，说道。
这是他第一次公开露脸。
以往哪怕发生了再大的事，也不曾见他有过什么动静。
梅子君答道：“两个结果，第一个就是放他过去，显得人族无人，致使士气低落；第二个就是我赢了他，他这辈子都别想过去！”
“错了。”白衣男子很快就反驳了梅子君的话，继而说道：“你错的太离谱，难怪迟迟无法破境。第一个结果，你放他过去，大家相安无事，他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第二个结果，你和他大战三百回合，最后不知输赢，但他一定会发疯，最后你一定会输。”
梅子君想起地文公的一些轶事，最后握着子衿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嘟囔了一句之后就消失不见。
男子穿着那身似乎从来不曾变化过的白衣，摇头笑了笑。
大抵是又躲到哪里生闷气去了吧。
……
妖族阵营。
地文公的身影出现在这满是妖族的大营之中显得有些突兀，北域的妖族可是最纯正的妖族，最起码它们是这样认为的，而且北域的妖族也几乎普遍敌视人族，所以看见地文公之后，许多妖族都按耐不住想要出手。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快些退后，不要扰了妖祖的清净。”巫蛇祭司适时出现，将地文公带进了妖圣所在的大帐之中。
见到妖圣的第一面，地文公就依旧是那句话，这一次妖圣是没有理由拒绝的，不然天道会让这里包括在hua夏的所有妖族全部死光。
妖圣以妖族发誓，这是一步狠棋，也是让地文公相信妖圣的原因所在，要是妖圣真的敢置妖族于不顾，那凭它一人，何来胜过人族可言。
“还有一日多的时间，就这么着急吗？”妖圣将地文公的女儿一直带在身边，也的的确确治好了其的病症。
实际上地文公女儿的病症就是来自于上一代的妖圣，当时只是留的一个小手段，不曾想如今却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洛中行省的防线若是没有地文公的话，妖族想要打破需要耗费的力量可不会少，而苗疆之地边境一战亦是如此，若是有梅子君而无地文公，恐怕妖族都不可能踏足hua夏西南边境半步。
至于之后的西江行省一战，妖圣则是失算了一棋，它不曾想过那位大妖竟然会出手救人，但不管如何，西江行省也算是彻底破了的，只是妖族损失相对而言更加惨重。
但是这样的惨重妖族却绝对可以接受，因为妖族与人族相比，本就是实力和数量都有差距，若不是有“合纵连横”以及外加hua夏内部的叛乱，两个条件都很完美的实施了出来，妖族想要攻入hua夏境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齐阜行省能打过，哪怕是没打过，但拼干净了人族剩余的其他实力，冀北行省一役，它都有决心再将人族彻底拖垮掉。
妖圣将地文公的女儿送还给了地文公，接着说道：“如果不想你女儿出什么小毛病，那就最好不要再出现了。”
回到了自己父亲身边，地文公的女儿瞬间就落泪了，尽管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见，可父亲就是父亲，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饶是地文公这样强大到可怕的人，也有着自己的软肋，只是如今这个软肋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此生哪怕不再修行，不再有修为，他也不会再让女儿出一点点意外的。
其实不用妖圣嘱咐，带走女儿的地文公也不会再出现了，哪怕他只是当一个普通人，也不会再出现在这些人的面前。
自此之后，他和人族妖族之间的繁琐事宜就将再无瓜葛。
……
妖族大营。
巫蛇祭司站在妖圣旁边说道：“为什么不把他留下来呢？他那么强？”
对于巫蛇祭司的疑惑，妖圣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而是很平淡的说道：“没有机会和理由，我留不住他的，除非杀了他。”
“那……”巫蛇祭司话还没说完，就被妖圣打断了。
“你想我杀了他，其实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之后呢？杀了他妖族能有什么好处？什么都不会有的，但是相反，人族会分到他这份气运，这份令人很疑惑但又有些嫉妒的气运。”妖圣的目光有些长远，仿佛看向了大营外的天际。
巫蛇祭司点头，说道：“受教了。”
妖圣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还有的学。”
……
齐阜行省。
从根本上来说，这其实是一场几乎百分九十五都是人族的战争，说难听点称之为内战都说得过去，两边打来打去，陨落的几乎都是人族，这一场战役本就参战不多的妖族几乎也都死伤殆尽，就连那位妖族祭司也早已陨落在了战阵当中。
路遗石在战阵当中冲杀，对于这些叛出hua夏的人，他并没有一丝的心慈手软。
凡俗之中有一句话无论在哪里都都很通用，哪怕是这样的战场之上。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