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竹山的弟子从未见过如此开心的古潮生,无论是新加入南竹山的弟子,还是原先就在南竹山的老人,皆是如此。
修行者生孩子其实比之常人反而会更加的困难一些,曲如屏的修为绝对不算低,出窍期这般的修为,在二十年前都是顶尖的存在,可事实却是修为越高,诞下后代就会越困难,甚至于在上界,都是如此的,基本上到了仙君境之后,就很难很难诞下子嗣,而一旦诞下,那必然会是天之娇子。
虽然很困难,但所幸是母女平安,而且这是在下界,还没有到上界那般。
不出意外,这个孩子会被视为整个南竹山的掌上明珠,毕竟她的父亲是一位分神期,而且是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比之路遗石也不差多少,而她的母亲也是一位出窍期,称之为女子中的翘楚也不为过。
父母如此,这个孩子的天赋就绝对不会差,这是修行界的铁律,修行者诞下子嗣不容易,那么其诞下的子嗣自然也不会简单。
天道酬勤,绝不会可以偏袒任何一事一物。
古潮生按耐住心中的兴奋,等到里面处理完之后,才推门而进,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再次响起,让古潮生整个人都变得小心翼翼的,就连走路都开始变得轻了起来,生怕惊到了孩子。
**,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瞧见了古潮生,很勉强的笑了笑……即使曲如屏是出窍期,生孩子也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古潮生朝她轻轻一笑,缓缓说道:“辛苦了。”
一个出窍期的女子修行者,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去为了他生孩子的,当然不是说喜欢就一定要如此,这也是曲如屏自己想,不然古潮生绝不会想让曲如屏冒这样的危险。
要是中途一旦出现意外,那曲如屏甚至很有可能就会死,虽然这样的意外几率很小,但是也还是会有的。
出窍期已经算是不低的修为了,不过,如果换做是洞虚、大乘那般的境界,就更加的困难了。
“孩子,还好吧?”曲如屏说话很慢,她的确是没有气力了,修行者生个孩子其实比凡俗之人还要的疲累,而且危险还要大一些,这也是为什么修行者几乎很少有后代,有也就是一个两个,像那些大族,基本上直系就一脉,而且子嗣都是一两个,但是夫人却皆是有好几位,就如同以往时代一般的三妻四妾。
这都是因为后代的传承很困难,像曲如屏这般的出窍期,哪怕是女子,也没有哪个大族舍得其去传承后代。
一位出窍期,可不是街边随便可以捡到的。
古潮生抱过孩子,给曲如屏看了一眼,刚出生的孩子其实皱巴巴的,并不可爱,也不好看,但是毕竟是自己的骨肉,绝对不会有母亲去嫌弃自己的孩子。
看见曲如屏后,啼哭声就慢慢的消失了,这或许就是孩子和母亲之间各自的那份永远不会消失的纽带关系。
虚弱的曲如屏其实应该多休息才是,这里有专人照应她和孩子,可是古潮生还是陪着曲如屏和孩子,直到两人都沉沉睡去,这才放心的离开。
出南竹山,大潮汹涌,古潮生跃然于大潮之上,心情甚好。
……
西江行省,天师殿。
没了李瑜同李老三两位老祖,天师殿仿若又回到了那个灵荒之后的时代,殿内最高境不过是一位出窍期的长老,还是一位垂垂老矣的长辈,虽然辈分高,其实全然不如那些年轻人。
除却这位长老,天师殿余下的弟子如今不过千人,其中能堪当大任的恐怕只有几人了,李大宝算一个,本来凌如月也算一个的,甚至还能在李大宝之上,可她却死在了妖族的手中,尸身被李大宝带回了天师殿,葬在了一处无人打扰的安静之地。
天师殿,龙虎洞天。
闭关许久的李大宝睁开双眼,起身时,已然是出窍期,此刻,天师殿的局势才算是真正的稳住了,有了些许自保的能力。
没有了李瑜、李老三、李思源等人,天师殿虽然看起来损失惨重,但许久之前,李瑜等人也是如此成长起来的。
宗门或是家族若是想要传承下去,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没了李瑜等人,还有李大宝等人,只要自己不放弃,那么总是会有希望的。
李大宝一出关,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有些令人费解——他竟是将近百位天师殿的弟子逐出了天师殿,并且剥夺了他们的身份,以后这些人无论做什么,都将和天师殿毫无关系。
明明天师殿的弟子就不够多,千人中还有一半多是新入门的弟子,人心不稳,李大宝这一手就更加让人心不稳了,毕竟一下逐出近百人,天知道他接下来还会逐出多少人呢?
那位长老找到李大宝,开始质问起他来。
虽说李大宝无论是实力还是身份都可以说是天师殿最高的一人,由他接人天师殿掌教丝毫不为过,可是这位长老毕竟辈分摆在这里,而且按照身份来说,他应该是李大宝父亲的叔祖,比李大宝不知高多少辈分。
“李大宝,如今殿内人心不稳,你为何还要如此,逐出近百人,你让其他人怎么想?你莫非是想毁我天师殿!”那位李姓长老有些怒气冲冲的意味。
李大宝冷眼看着那长老,说道:“李松,我尊你是长辈,喊你是长老,可你的心里真的没数吗?你若是再这样,就不要怪我不念情分了。”
“你!”李松苍老的面容失色,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怒道:“我对天师殿无愧,我心中需要有什么数!”
李大宝话锋一转,说道:“我似乎没有说您对天师殿有愧,心中有无数,说的是这个吗?”
李松脸色开始变得真正难看起来。
李大宝讽然一笑,说道:“李松,你最好是自行了断,不然的话拉去赏罚司,名声可就真的臭了。”
这位辈分极高,活的岁月也极久的天师殿长老眼中尽是不甘,他从来没想到,临了自己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败在了李大宝的手中。
“为什么?”李松心有不甘,虽然他年岁已老,可是现如今的情况下,他不是不能活下来,甚至说不定还有破境的希望,只要能突破到分神期,那么他就又能活很久了。
只是李大宝似乎不想给李松这个机会:“因为……你活着。”
李松木然,这算什么回答。
李大宝接着说道:“你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能活着吗?凭你的实力,你凭什么活着?你在背后做的那些事,你以为真的就没有人知道吗?”
李松惨笑一声,随后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我有愧于先辈,有愧于先辈啊!”
随即,这位天师殿现存的上一代长老彻底陨落,至此,天师殿已然走进了一个新的时代,一个由年轻一代领军的时代。
李大宝让人将李松尸身收敛,随后以雷霆手段肃清了李松的势力,再次逐出了百余人,至此,天师殿才算是真正的铁桶一块了,尽管还有几个漏网之鱼,可是却也不可能掀得起风浪了。
西江行省,南市。
有一人朝天师殿赶来,是路遗石,只有他一人。
路遗石身穿黑衣,一身庄严肃穆,先行祭拜过李思源同李二宝,李思源给予过低境时路遗石许多帮助,曾经还赠予过一柄他曾经用过的剑给路遗石,这些对于晚辈的帮扶路遗石一直就不曾忘记,至于另外一人,那是路遗石为数不多的好友,虽然认识时间的确不多,就十几年而已,而且相见的时日也很少,但是当得起“好友”二字,那就绝不是这些东西可以衡量的。
拜祭完二人之后,已然是接近傍晚,李大宝想要留下路遗石一日,让他第二日再走。
路遗石并没有反对,对李大宝说道:“还有一人……她,在哪。”
李大宝一愣,随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说道:“跟我来吧。”
路遗石点点头。
穿过一条很安静的小路,李大宝指了指不远处的坟墓,说道:“我先走了,你……自便。”
那里躺着一个女子,本来她如果不死的话,天师殿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应该是她,而不是李大宝。
那个女子叫凌如月,曾经喜欢路遗石,到死也喜欢着路遗石。
……
路遗石不喜欢喝酒,甚至祭拜李思源同李二宝的时候也没有喝酒,因为那二人也不甚喜欢饮酒,李思源脾气火爆,只喜欢对自己脾气的人,路遗石算一个,李二宝则和路遗石同样是个沾酒就醉的人,轻易不喝酒。
只是在凌如月的坟前,路遗石难得的掏出了一个酒壶,倒了一小杯酒,一饮而下,随后就这样望着凌如月的墓碑。
墓碑的最上面有她的照片,是她自己找凡俗间的摄影师照的。没有人知道,她本来是打算战争结束之后,就将这些照片送给路遗石的。
“我可不知道你会不会喝酒,不过你喝醉可别找我事,不然陶酥该生气。”
……
“其实,你长得这么好看,这世界上比我帅的一大堆,我这颗歪脖子树有什么好的。”
……
“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你,那可真是给我吓的一激灵,生怕你一剑就给我宰了,你太吓人了,哈哈哈。”
……
“你啊……为什么要是我……为什么,要这样……你不用这样的……不用的啊……”
酒壶空了,路遗石醉了。
墓碑上凌如月的照片也好像笑了。
待到路遗石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微风吹在身上,很是不好受。
路遗石并未用任何的修为,不然他也不会醉过去。
起身,路遗石沿着小路朝外面走去。
忽然,他转身,仿佛看见一个女子在朝他挥手,好像再说再见一般。
“再见……”
路遗石言罢,设下禁制,有人要想再走这条小路,没有合体期的实力都不可能做得到。
虽然是深夜,但李大宝也还在等着路遗石。
他知道路遗石会来和自己叙旧一番的。
“今后的打算,是什么?”李大宝朝路遗石问道,他如今的身份已然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虽然还没有对外宣称,但李大宝就是天师殿的掌教,领军人物。
路遗石说道:“还能有什么打算,战争结束,天下太平,而且修行环境越来越好,我自然是想努力修行,争取去那冥界见我爷爷奶奶一面,然后,应该就是飞升吧。”
路遗石说的轻巧,但是想要完成这些事情却一点都不轻巧,甚至根本就是很困难。
光是飞升就不是件随随便便的事,路遗石这以后的打算,的确是有些让人震惊,可不知为何,李大宝从路遗石的口中听到这些话,却没有觉得有那么的惊讶,反而觉得好像该是如此。
“你呢?”路遗石并没有客气的夹起菜吃了起来,越是相熟,便越是不需要客气。
虽然他的确隐瞒了李大宝一些东西,可那并不代表路遗石不把李大宝当做好朋友了,而是因为那些事的确不适合告诉任何人,况且如今白雀仙君和尤河魔君也开始有所动作,有些事李大宝迟早也是会知道的。
李大宝叹了口气,说道:“坦白说,我有点害怕,在先辈的手中,天师殿从来都是辉煌无比的,要是在我的手中没落了下去,那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路遗石却是笑道:“你真当天师殿的先辈们个个都是不怕的?说不定他们比你还要怕呢,可是怕归怕,他们最后不还是将天师殿带上了正途。”
李大宝的担忧的确不是假的,如今的局势不比以往任何时期,天师殿能否在这阵大浪之中不翻船,还捞到许多的鱼,那就真的要看李大宝这个掌舵人的了。
但是光怕是没有用的,只有战胜大浪,才能不翻船,才能带着一船的人活下来。
路遗石接着说道:“你要对你自己有信心,历代天师殿的先辈都不曾失败,你凭什么会失败,相信自己,你会做的比他们更好,带着天师殿走上一个新的辉煌!”
路遗石的话更多的是带着鼓励的意味,但也的确是给予了李大宝不少的信心,作为朋友,就是要在这个时候体现出作用来。
李大宝点了点头,对路遗石说道:“那就先借你吉言了……”
路遗石难得的又喝起了酒,说道:“不醉不归?”
李大宝哈哈一笑,丝毫不客气的嘲讽道:“就你这酒量,还不醉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