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一些的时候,婚礼正式开始,古时婚礼又作“昏礼”,大概意思就是黄昏傍晚的意思才开始结婚吧,总之现在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婚礼流程复杂,坦白说就连路遗石都觉得有些多了,但规矩就是规矩,必须得遵守。
一个多时辰,也就是快三个小时之后,已经是晚上的八点钟了,婚礼的酒席才开始,接下来便没有什么大事了,闹闹洞房,大家也就都该离开了。
虽说大家都是身份不俗的修行者,可是该闹腾的却是一点都不自持身份,作为天师殿代掌教的李大宝更是直接嚎了一嗓子,以正他“域外魔音大侠”的威名。
老一辈的则是又一拨,开始回忆从前,谈天说地。
……
闹过洞房之后,基本上人也就走的差不多了,即使再舍不得,李清莲也不得不把陶酥和曲如屏请了出去。
新婚,只是自己和魏甚两个人的事,接下来该干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崂山下,大家相互告别,然后分开赶路——在此间大势之下,能够有这样美满的事,其实已是极其不易了,大家自然都不会怀着别的心思。
路遗石与陶酥没有刻意赶路,不像高苏恒跑的比兔子还快,临走前还顺走了酒席上大半的美食,把陶酥气了个半死……本来那些东西都是她打算打包走的,里面可有许多东西别人连筷子都不曾动一下的,特别是那些老一辈的,基本上就没见几个动筷子的,那些好吃的就老老实实的躺着盘子里。
“这个该死的高苏恒,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揍他一顿,一桌都不给我留,哼!”陶酥气鼓鼓的说道。
其实她已经吃的盆满钵满了,但是却还是觉得亏了,那可好几十桌外面都不怎么能见到的食材,有些甚至非修行者还做不出来的美食,竟然都给高苏恒用麻袋装走了!
“好亏啊……好亏啊……”
一路上,陶酥念念叨叨的,其实就是嘴馋没吃上而已,老一辈那边的东西多是真正的好东西,不像自己这边,什么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的……都是大众的不能再大众的名字。
路遗石在一旁笑而不语,他之所以没说话,是因为他知道,高苏恒拿走这些最终反正都会被倒掉的东西可不是给自己吃的。
来时,魏甚给路遗石和古潮生讲了一下高苏恒的事,他与高苏恒相识挺早的,虽然高苏恒是野修,而且曾经境界不算太高,但魏甚却似丝毫不以为意,与高苏恒相交甚好。
高苏恒是正宗的野修出身,师傅早就死了,只留下了一本还算不错的秘籍,靠着那本秘籍高苏恒才一路修行到现在,期间也偶然会遇上一两个惜才的人指点一下。
魏甚说过,高苏恒是真正尝遍过这世间冷暖,看过万事百态的人。
而且高苏恒还有一个让路遗石都觉得有些好笑但又敬佩不已的行为,那就是……济贫。
是的,就是那种侠客才会有的行为,但是高苏恒并不劫富济贫,即使劫,那也是真正的为富不仁之辈。
这个在现在看起来可笑无比的行为,却是给了路遗石不小的触动,或许正是因为有着这些看起来可笑的行为,这世间才会有着美好这东西吧。
两人继续赶路,往南边而去,而高苏恒则是朝西边的海藏行省赶去。
……
经历大乱的海藏行省如今还算不上恢复了元气,只能说恢复了之前的五六成,虽然官方支援力度很大,可是奈何地广人稀,地势险峻,修行者还好,那些凡俗之人是真的不算生活太好……这是实打实的现状,并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改变的,但现在比起以前易子而食的情况实在要好太多了。
高苏恒走到一家社会福利院前,丢下一大包吃的……这家福利院里有一百多个孤儿,还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哪怕一人只能吃上一些高苏恒带给他们的东西,那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其有益处的。
这些可都是做给那些老一辈的修行者吃的,崂山为了不丢人,可是舍了一些本钱的。
高苏恒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福利院很快就要小孩发现了这种眼熟无比的袋子,每隔一段时间,这袋子就会出现,然后里面会装满好吃的。
小孩思想单纯,以为就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可是大人就不会这些觉得了,海藏行省是个有着信仰的地方,有一位老人被孩子喊了出来,看见那个袋子时,立马朝着那个袋子的地方跪地叩谢,口中念念有词,说着海藏行省特有的方言。
一个晚上,高苏恒走遍了大半个海藏行省,把东西都给分完了,这些东西虽然不能让人吃饱,但是好吃却是实打实的,别的不说,单纯的小病可以说彻底治愈都不为过,年老一些的也可以延年益寿。
天色微微亮,高苏恒坐在大湖边上,看着远处已经忙碌了许久的渔民——现在还没到禁渔期,看到渔民倒也不奇怪。
大湖的那头,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高苏恒拿起腰间的小酒壶,喝了一口。
酒壶普普通通,路边摊都可以买到,大概也就几块钱,酒倒是有些稀奇,是崂山上特产的酒,味道有点怪,但高苏恒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有酒喝就行了,还管他好不好喝作甚。
世人皆道野修,可我野修以天地为宗门,又何来野修之说?
如此,极好。
……
新婚的第一日,李清莲的模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原先那个不食人间烟火气的李清莲已经不见了,转而变成了一个有喜欢的人,而且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的人。
那种打心底的笑,在李清莲的脸上出现时,也是极美的。
至少,魏甚是这般觉得的。
于他而言,美满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
亦是初晨,三江宗旧址。
曾经的三江宗早已覆灭,偌大的一片区域变得狼藉一片,但是这并不妨碍这里成为观赏日出的最佳地点。
三江宗立宗于三江汇集入海之地,这里的风景可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望着那一轮从海的那头缓缓上升的晨阳,陶酥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
“眼睛看到就是一瞬间,可手机拍下来,却能一直存在,那么是手机好,还是眼睛好呢?”陶酥忽然转头问道。
路遗石一愣,随后说道:“问这个干嘛?自然是各有各的好处啊,眼睛看到的好,那是自己亲眼所见,手机保存的也好,以后还可以拿出来看看啊。”
“是吗?”陶酥拿着手机,同路遗石合照了一张。
照片里,路遗石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在思考问题一般,而陶酥则是轻轻笑着,背后的红日恰好在两人的中间。
“回去就洗出来,希望这张照片能够永远在你我的身上。”陶酥修了一下图,把边边角角弄的干净了一些。
“会的。”望着那轮冉冉升起的红日,路遗石并不觉得刺眼,反而觉得很是暖。
随后,陶酥收起手机,与路遗石一同看着那轮红日升到了半空中,然后才离开。
回到南市已经是中午了,两人随意吃了一点东西,然后便遇上了一位不速之客。
“两位,我叫泽光,是白雀仙君座下仙族。”
大街上碰上这么个人忽然和自己说话,别人肯定会以为是神经病,可是路遗石和陶酥却是一脸的警惕。
“两位不必这么紧张,实话告诉两位,我是白雀仙君亲自下令派到西江行省来的。”泽光说道。
泽光话中有话,意思大概是在告诉着路遗石和陶酥,他是白雀仙君一系的仙人,不会和陈瑶与睢冉那样针对他路遗石。
“原来如此,其实仙人不必这般的,应该是在下先去拜会一番才是。”路遗石说着,还不忘给泽光一个面子。
泽光摆摆手,说道:“那些虚的礼节就罢了,你我既然见过面了,那也就没什么事了,我就不打扰二位雅兴。”
“仙人说笑了。”陶酥微微一笑,她总觉得泽光有些不对劲,可能是他真的和之前的那些仙人有些不一样吧。
泽光还以一个微笑,然后挥手作别,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海之中。
“这个人,有点奇怪。”路遗石说道。
陶酥点点头,说道:“的确如此,而且,他很强,比你先前见过的那两个加起来还要强。”
路遗石点点头,双眼望向泽光消失的那个方向。
“走吧,今天日子不错,应该会挺热闹的。”陶酥深吸一口气,挽住路遗石的手。
已近深秋,今天是异国的万圣节,但是近些年在hua夏也十分的流行,特定的一些地方甚至也都会举行庆祝活动。
入夜。
某条年轻的小街上,皆是来来往往的“恶魔”“鬼怪”等。
路遗石戴上了一个看起来很凶恶面具,陶酥则是戴上了一个魔女的面具,两人穿行与这人流之中,享受着这片刻的疯狂。
“呜!!!”
“挺好玩的。”一处栏杆边,陶酥摘下面具,同路遗石靠在铁栏杆上,两人手里都拿着一杯酒。
“就是有点疯,现在的年轻人啊,真的是会玩。”路遗石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心路历程决定着他就不是个年轻人了,虽然外表看上去路遗石依然年轻帅气。
陶酥喝了一口酒,是红酒,不过她欣赏不来这个味道,虽然闻到是很好闻。
路遗石接着说道:“得承认自己老啊,这要是十几二十年前,我能摇到天亮,他们一个都比不过我。”
“吹,接着吹吧你。”陶酥笑着说道,“二十年前你还是个毛头小子,还记得第一次去酒吧吗?那还是我带你去的呢。”
路遗石白了陶酥一眼,说道:“你还好意思说,第一次去酒吧,啥事都没干,光喝一点点酒就醉了……最后谁把你背回去的?”
陶酥一副要打死路遗石的表情,好在最后还是忍住了。
“要不是我脾气好,你可能在二十多年前就被我打死了,你知道吗?”陶酥把拳头捏的直响。
可是路遗石却一点都不怕,接着说道:“要不是我会做饭,你能活到现在?早就吃外卖吃的中毒了你。”
陶酥眉头一皱,气鼓鼓的说道:“我呸,我一口盐……不对这不是我台词,抄袭别人了……我一拳砸死你我!”
“救命啊,谋杀亲夫了!”路遗石撒腿就跑。
两人都跑的不快,只是在玩乐而已。
陶酥最后干脆把高跟鞋提在手里,朝路遗石喊道:“你再跑,老娘就扔死你!”
两人的动静不小,吸引到了许多的人,再加上这里今天本来人就多,几乎瞬间就造成了不小的**。
“停停停,丢人了丢人了!”路遗石停下脚步,伸手示意陶酥也停下来。
因为……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两人。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陶酥有些羞愧的拿高跟鞋挡住了脸,正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彬彬有礼的帅气男子朝陶酥走了过来,说道:“这位女士,请问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好吧,不但帅气,还是个绅士。
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
路遗石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正在努力得憋着笑。
“这位女士?”
开什么玩笑,陶酥能吃这一套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
“我没有遇到困难啊。”陶酥手里提着高跟鞋,打算绕来那个帅哥朝路遗石走过来。
那帅哥却是一把拉住陶酥,说道:“这位女士,你赤着脚走路,还说没有遇到困难?”
陶酥扶额,干脆把高跟鞋放下,然后穿了上去。
路遗石背过身去,捂嘴偷笑。
那位帅哥……或是绅士则是一脸尴尬的站在原地,目送着陶酥回到了路遗石的身边。
“咳咳……走,走吧。”路遗石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还笑,还笑!”陶酥拍了一下路遗石,然后拉着他的手低头走着。
“不是……刚刚那哥们实在太好玩了。”路遗石憋着笑,说道。
“好玩,好玩你个头啊好玩,哼~不理你了,半个小时不理你!”陶酥踩着高跟鞋,一个人走到前面去了。
路遗石在其身后,只得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