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余光,路遗石瞥见了陶酥的手机屏幕壁纸,已经不是先前那个帅气的男爱豆了,而是自己和她在三江宗旧址之上拍的那照片,那张照片的背景是刚刚升起的太阳,被陶酥修修补补之后,看起来就像专业摄影师拍摄的一样……陶酥一直擅长P图,而且不会P的太假,以致于路遗石时常调侃她说,不去做一个摄影师简直屈才了。
散完步之后回到家中,其实路遗石心里已经差不多到了真正突破的地步了,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像女子一般。
路遗石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同雨脱不开干系,无论大雨小雨,但凡被自己所注意到的,就总会发生一些事。
推开另外一边这斜风细雨打不到的窗户,空气好像也开始变得柔软了起来,这大抵就是春天的感觉吧。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路遗石笑了笑,随后入境。
洞虚期。
……
西江行省靠海的某座山崖上,有一个老翁和一个年轻的女子一起生活着,老翁每日便是坐在崖边钓鱼,年轻女子则是忙活着大大小小的事物。
几栋简陋但却结结实实的小屋就在山崖上面,其中一栋老翁居住的房间里,桌子上摆着一张面具,这张面具路遗石一定会熟悉,因为曾经陈瑶派人傻他的时候,那个人带着的就是这样一张面具,只是陈瑶死后似乎那人也就失踪不见,白雀仙君可不会在意这样得蝼蚁,路遗石最后也没那个心思去找他了。
摘下面具的老翁依旧是一张路遗石非常熟悉的面孔——地文公,至于那个年轻女子,自然就是他的女儿了。
由于沉睡了太久的时间,所以那女子一直都是年轻的模样,实际上不算沉睡的时间,的确也是如此,不过光从外表看上去,两人倒是更像爷孙。
现在的地文公是真的已经不打算问世事了,在陈瑶将他女儿彻底治愈之后,本来地文公是打算就是陈瑶让自己去死都行,可没想到他与路遗石的恩怨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而且他已然无法杀死路遗石了,索性是陈瑶已经死去,也不会有人再在意他们了。
入夜,地文公将面具交到女儿手里,说道:“这个东西不是咱们下界能有的,匹夫无罪,但怀璧其罪,你把这东西送去南市,交给路遗石吧……也算是一点点的赔偿了。”
这张面具是陈瑶给地文公的,本来只是是用来戏弄下界之人,不过陈瑶已经死了,那这面具自然也就是无主之物。
但是这张面具也不是简单的东西,遮掩气息十分的好用,即使是相识的两个人,戴上面具的话,同境之内应该是不太可能能认出来的,至于最终能到啥境界有用,那就不是地文公能知道的了。
年轻女子点点头,接下面具就离去了。
路遗石只见过地文公,但他的女儿却没有见过,不过也正是如此,地文公才不打算亲自出面,因为他怕他一出面,可能路遗石不但会不收下面具,说不定还会将自己给杀了,但自己女儿就不一样了,即使路遗石知道那是自己女儿,但地文公也相信路遗石不会做那样的事。
有些人的行事举止,都是可以看的出来的。
……
女子自然也姓地,这个姓氏不好取名字,但地文公还是飞了一些心思给女儿取了一个不错的名字,叫“地悦珂”。
到了南市之后,地悦珂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路遗石的住处,大抵可能是二人的气息实在过于强大,即使不那么刻意的释放出来,被察觉之后也会引人瞩目。
不刻意收敛气息之后,基本上没有哪个不长脑子的修行者会去找路遗石和陶酥的麻烦,所以这其实也未必坏事。
地悦珂还未敲门,两人其实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气息,因为学院之人基本上过来的只有那么几个,两人都已经算是熟悉了。
看着门外陌生的女子,陶酥皱了皱眉,说道:“你是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地悦珂看着陶酥,脑海里回忆了一番父亲说过的话——有个女子叫做陶酥,年纪轻轻,可实力已经在我之上,我自愧不如……
“那个……我叫地悦珂,家父是地文公。”地悦珂有些惧意,因为在她父亲的话语中,陶酥可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女子,但是她一方面又觉得父亲既然会让自己来,那也就是有把握觉得自己不会出事。
“地文公的女儿……让我想想,你就是那个被一直关在妖族那边的那个?”陶酥说完便想了起来,那次大战时,的确是有过这么一趟子事,地文公之所以抽风,就是因为他那个女儿。
地悦珂点点头,说道:“我知道家父之罪不可赦,我亦是如此,但是……”
“行了行了,有什么话直接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休息呢。”陶酥摆了摆手,她可不想听地悦珂讲道理。
地悦珂见状,将面具拿了出来,说道:“这是家父杀了一个人之后得到的,据那人临死前说,这好像不是下界之物……罪无可赦,唯有如此了。”
为了不让情况再生异变,地悦珂撒了一个谎,不过陶酥并不在意这些,她的目光锁定在那张面具上面。
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起来的路遗石也被这张面具吸引了一下目光,因为这张面具他记得很清楚,那就是陈瑶派的人杀自己时,那个人脸上所带的面具……只是那人实力的确不是太强,不过隐匿气息得本事却极高,当时就连路遗石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根本不知道那是谁。
陶酥不客气得接下面具,仔细的探查了一番,如果地文公想做一些手段,那么自己是第一个不可能放过她的。
“家父只想稍微减轻一下罪孽,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如若不信,小女甘愿替家父一死。”地悦珂说道。
陶酥一笑,不语。身后的路遗石却是说道:“地文公还真的是聪明啊,知道自己来是必死无疑的,所以把你推了出来……回去告诉他,只要他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当他已经死了,可如果他非要找死,那谁也救不了他。”
地悦珂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陶酥把面具扔给了路遗石,说道:“是个不错的东西,关键时候说不定有奇效,可以留着用用。”
路遗石接过面具,朝脸上试着戴了戴,发现好像有点……小了。
“咳咳,留着那就留着吧。”路遗石点点头,然后收起了面具。
“两位……我先告辞了。”地悦珂东西已经送出去了,自然也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
地悦珂离开之后,陶酥朝路遗石说道:“那副面具不简单,里面肯定还有玄机,依我看应该是那个叫陈瑶的仙人无意中得到的,你要收好,即使自己不用,届时卖出去的话,也是极好的。”
路遗石有些惊讶,陶酥对那面具这么看重的吗?这让他委实有些没有想到,路遗石只以为那面具就是普普通通的上界之物,可能糊弄一下下界之人还有用。
“我刚刚探查了一下那面具,上面的东西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有的,总之最好是别在别人面前随意使用,特别是魔族中人。”陶酥缓缓说道。
路遗石点点头,将面具小心翼翼的放好了。
……
春雷炸响,最近些日子总是多雨,让人的情绪有些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起来。
路遗石看向远处,模糊的视线之内闪出一道细长的惊雷。
“我要出去一趟,去武当山。”
武当山,这是一个路遗石已经有些日子不曾涉足过的地方了,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一直不太愿意去,路遗石不太想面对,就像当初的李二宝与凌如月一样……可事实却是最终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逃不掉的。
陶酥在路遗石话音刚落之后,便回道:“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有去过那里了。”
与路遗石不同,陶酥只是想去见一见温酒,这个小姑娘……如今应该不能叫小姑娘了,现在的温酒正以恐怖的速度成长着,而且是他们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速度。
“嗯,收拾一下,等雨停了,就走。”路遗石说道。
仿佛是听见了他的话一般,几分钟之后,雨势渐小,随后不再有雨落下。
“走吧。”路遗石淡淡的说了一句,暮雨背在身后,直接瞬息而出南市,朝武当山赶去。
武当山外,暮雨先行,以祭剑之姿入武当山,温酒早有所感,撤开守山大阵,任由暮雨入武当山。
两座小小的坟茔之前,暮雨插入地中,剑柄上有一张黄纸,在缓缓燃着。
“旧友到访,与武当山掌教王重明及其仆白天一会。”路遗石声音响彻整个武当山。
随后温酒做出回应,道:“武当山代掌教温酒,迎贵客登门!”
两人并没见面,可话语却像是在面对面一般。
路遗石之所以如此声势浩大,就是想让王重明面子上足够,哪怕他可能不会喜欢这样的做派,路遗石也要如此。
生前不曾有人知,死后自然该有人晓。
有人晓,武当山上曾经还有过这么一位掌教。
黄纸燃尽,路遗石重新握起暮雨,朝天指去,一剑之姿,仿若要斩天地一般,此间动静,可不止武当山有所感了,就连远在帝都的闲仙人们都有所感觉。
如今的仙人可是真正的快变成“闲人”了,上面不下命令上去,也不让他们做别的事,就像忘了他们似的,可要说忘记,却偏偏偶尔帝官会下来,看看是否遵守着帝令。
这样的动静在以前可是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的,即使注意到了,但现在却不同,不少仙人都有想要一探究竟的意思,可是当发现那里是武当山之后,就瞬间没了心思。
因为白雀仙君可是下了死命令的,严禁入武当山内,违者死。虽然不知道这个命令的原因是什么,可是仙人们却是莫敢不从。
实际上白雀仙君自己对于自己下的这个命令都是有些怀疑的,因为对于温酒的身份她从来就没有查实过,只是,单凭那时的感觉,她就能知道,温酒不是简单的人,不然不会给她这样的感觉。
但仅仅只是如此,就让白雀仙君觉得温酒应该是惹不起的人,这样草率的下判断,似乎有些太过于谨慎了。
这也就是为了白雀仙君自己都会怀疑自己的原因所在了,她觉得温酒可能会是什么不简单的人,却又一方面觉得自己有些太谨慎了,即使温酒的身份会有什么特殊,那自己连靠近武当山都不允许,好像似乎真的有些过了……
但小心无错,所以即使如此,白雀仙君依旧没有撤销过这道命令。
武当山,依旧是禁地。
……
祭剑结束之后,路遗石站在王重明与白天的墓前,久久没有言语,他想说些什么,可最后也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
与王重明而言,恐怕说与不说,都好。
不远处,温酒与陶酥坐在一旁。
温酒看着陶酥,说道:“你们在下界的日子,应该不多了吧?”
陶酥颇有些好奇的说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温酒轻轻一笑,说道:“两个人如今都是洞虚期了,离飞升也就差一境而已,照路大哥的天赋,你觉得需要多久呢?”
陶酥有些惊讶,温酒现在还不过是出窍期而已,怎么看得出自己和路遗石的境界的。
温酒没有说陶酥的境界缘由,不然陶酥可能会更加的惊讶。
“陶酥姐姐,时日不早了,不如吃了饭再走?”温酒说道。
“随他吧。”陶酥看向路遗石。
温酒礼貌的笑了笑,招呼人过来,说道:“告诉膳房一声,备些好菜。”
“是……”那人领了命,离去了。
温酒的举止,似乎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长大人了。
“温酒……”
陶酥盯着温酒看。
“怎么了?”温酒有些疑惑。
“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后悔?”陶酥说道。
“后悔?我能后悔什么,我有后悔的机会吗……我只后悔,我没早点知道这一切。”温酒淡淡的说道,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