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琳离开之后,路遗石依旧还在返程的路上,他似乎并不着急回去。
一路上光景不依,路遗石却一一看得过去,每遇到喜欢的,还会静下心来仔细的看上一看,不带别的心思,就只是单纯的看着而已。
于是,一花一草在他眼中都变得十分的有趣起来,佛家曾经说过——“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路遗石觉得好像一点都不为过。
路过一个小村子时,路遗石刻意驻足了片刻,人烟稀少的村子里走出来几个孩童,其中为首的那个扎着羊角辫,竟是个姑娘,想来以后肯定也是个不好惹的。
几个孩童挽着裤脚,走进了村子边的小溪中,小溪的水很干净,几乎可以说是清澈透明,那几个孩童并不是来摸鱼的,实际上他们也没那个本事摸的着。
羊角辫小姑娘朝身后喊了一句“我抓到了”,路遗石朝那姑娘看去,一只小螃蟹在她的手中。
这么小的溪水里还有螃蟹,看起来水质是真的挺不错的,路遗石饶有兴致的在一旁看着。
几个小孩抓了半天,其实也就不过抓了七八只而已,其中一个还被一只小螃蟹夹到了裤脚,吓的一屁股坐进了水里,这不过到他们膝盖上面一些的水瞬间被激起一阵水花,惹来旁边小孩的嬉笑声。
羊角辫小姑娘把那孩子拉了起来,说道:“陈寒,能不能有点用啊你,像个姑娘一样,羞羞脸!”
那孩子看起来白嫩些,大抵可能并不真是村子里的人,只不过眼神透彻,到路遗石眼中都是一块极好的料子。
这是天生为修行而生的人。
忽然,那孩子看向路遗石这边,这个陌生人的突兀出现,按理来说应该早就被发现的,可是因为离得够远,所以其实不刻意看的话是发现不了的。
那孩子盯着路遗石看了一会儿,眼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意味,那根本就不是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路遗石觉得有些惊讶,便跟了过去。
村子只是百八十户,算是个小村子。路遗石的出现自然是引起了一阵注意的,这里到镇上还有几十里的距离,那里才是会有外来人的地方,这个小山村,不应该。
“你是什么人?哪里来的?”村子里有人朝路遗石问道,这里方圆百里之内就一个稍微现代化一些的镇子,其余的地方都是村庄,平日里的人大家伙都是认识的。
“我是南市人,是个,作家。过来……看看风景,顺便找找灵感的。”路遗石随口撒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谎。
“作家?就是那种写书的吗?”旁边有个年轻的女孩凑了过来,手中抱着一本有些破旧的书,年代似乎有些久远了。
“嗯……算是吧,我在杂志社工作,只写文章,不写书。”路遗石点点头,说道。
“哦~”那女孩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然后翻开手中的书,接着说道:“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随便不知道路遗石为何出现,可是女孩的求知欲还是让她开了这个口。
路遗石依旧点点头,说道:“帮你什么?”
女孩翻开书,标出了许多的字,有些的确生僻,可大部分都是很常见的字,她指着这些字说道:“你能不能教我认这些字?”
一旁的大人有些觉得女孩太冒失了,毕竟眼前这个人身份不清不楚的,万一是个杀人犯怎么办?
“你有没有身份证,给我们看一看?”村子的大人说道。
路遗石的身份证还是许多年前的了,只是他的身份证很特殊,是由专门的部门发的,虽然和普通的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是实际上有修为的人瞬间就可以发现里面的不同。
“你……这是你的身份证?”那人看着路遗石的身份证,一脸的不可思议……明明他的年纪比自己还大,可是为什么看起来才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
“当然是我的,不信,你可以找警察来验证一下真伪。”路遗石拿回身份证,笑道。
警察能查出他身份证的真伪,而且绝对会显示是真的。
修行者身份证一事,其实就是路遗石当初提议过的,泽后面加以改善之后,才正式出台的,目的也就是为了能够稍微的约束一下修行者,也是为了能在某一些情况下确认他们的身份……在如今的时代修行,某些地方自然也是要跟得上时代潮流的。
那女孩没有看见身份证,但她看着路遗石,就觉得路遗石不像是个坏人。
“他……该不会是……”有稍微年纪大一些的孩子有些激动的看着路遗石,然后对旁边的人说道:“他该不会就是我们老师说的山上之人吧!”
“山上之人?”
小村虽然封闭,可是与周边几个村子都离得不远,很早一段时间,官方就出资建立了学校,只是能上学校的,大部分都是男孩子,村子固有的思想使得大部分女孩都早早的辍学了。
这在西江行省西边一些山沟沟里是很常见的事。
村子里有老人走了过来,因为德高望重的原因,大家都让了一条道,老人走到路遗石面前,说道:“你若真是山上仙师,那还请不要气恼。”
路遗石笑道:“自然不会,我来此真的就只是看看风景而已,这里很不错。”
老人眼中有点警惕,只是却不敢发作,因为路遗石如果真是山上的人,那么这个小村子还真的就没那个胆子惹得起他,而如果不是,那自己等人也就是真的想多了。
有看了身份证的村民走到老人身旁,小声的说道:“族公,他身份证上的年纪比我还大,会不会是假的?”
老人摇摇头。
路遗石说道:“我的身份证真假,你们完全可以去查验,其实你们根本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我真的就只是来看风景的。”
两人的对话路遗石自然是听的见的,虽然比他还离得近一些的人都没有听见。
但他此刻的身份就是山上的仙师,那么自然而然的能做到一些常人做不到的事。
“族公,他身份证上的年纪比我还大,会不会是假的?”
路遗石将那人的话完完整整的再次说了一遍,随后说道:“原来是族公啊,看起来你就是这个村子能做主的人?”
众人大惊不已……先前还有人怀疑路遗石的身份,现在是彻底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了。
老人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小,可是依旧中气十足,走路步伐稳健,应该是个练家子。
“仙师说笑了,老夫当不得一声族公,只是大家抬举而已,仙师若要看风景,那便随意好了,只是还求仙师不要过分叨扰我等生活便是。”老人不卑不亢的说道,果然是武夫风格。
路遗石回了一礼,说道:“这是自然。”
女孩被大人牵着手,可之后却是挣脱了,跑到路遗石的身旁,说道:“你教我认字,还算数吗?”
路遗石轻点头,说道:“我何时说过不算数了吗?”
“那好,我等你有时间来教我,怎么样?”女孩有些兴奋的说道。
如此的求知欲,路遗石自然是不会拒绝。
这世间之事,只在坚持二字,哪怕不是修行者,可女孩却依旧让路遗石心生敬佩……这样的人,大抵才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强者。
路遗石绕开了村子,然后再次找到了那几个小孩,只不过他依旧是远远的看着。
那个叫陈寒的小孩似乎天生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虽然他很想融入那个小群体之中,可始终却做不到,羊角辫姑娘也一直都在拉着他玩,但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却十分的清晰,路遗石恍然间好像看见那个叫做陈寒的小孩身上似乎背负着枷锁。
那一层一层沉重的枷锁压在陈寒的身上,显得那般的违和。
……
夜幕降临,几个小孩都早已散去,就连羊角辫姑娘都已经离开,可陈寒却还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汪浅浅的小水坑,水坑里有他们养着的那些小螃蟹。
忽然,陈寒的双眼变得十分得陌生起来,根本就不像个小孩,他抓起旁边的石头,疯狂的朝水坑丢去,不一会儿便溅了一身的水渍。
路遗石眉头轻皱。
陈寒依旧在丢石头,身旁不管是大还是小的石头都被他丢的到处都是,水坑几乎都要被他丢满了。
至于水坑里的小螃蟹,此刻是生是死自然也就无人知道。
路遗石看着陈寒离去,随后便跟了上去,他走的很慢,但即使有人从他面前走过去,都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可就在陈寒走进家中的前一刻,他却回头,看着路遗石,说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陈寒可以看见自己,路遗石觉得有些惊讶,可随后却又觉得有些理所应当,不然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有些特别,与众不同呢。
“你确定,我跟着的是你?不如这样说吧,你为什么会在一个小孩的体内?你是谁?”路遗石看着陈寒,目光如炬。
“与你何干?”
陈寒的声音就是个小孩,可是那眼神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奇怪的是路遗石却不觉得有半点违和。
“自然是与我无关,我只是好奇而已。”路遗石轻笑道。
陈寒眉头紧皱……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另外一个“陈寒”。
因为他发现,似乎路遗石的体内也有着一个不一样的存在,与他一样。
“你……好像也不是这个人吧?”陈寒看着路遗石,说道。
路遗石轻轻摆动的手指忽然止住,说道:“我就是路遗石,至于别人,肯定不是路遗石了,而你,绝对不是陈寒。”
“这么弯弯绕绕的,有意思吗?”陈寒双眼变得纯黑,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紫色烟雾。
“有没有意思,你说了可不算数。”路遗石祭出暮雨,话音落下之后便朝陈寒袭去。
哪怕陈寒外表看上去只是个小孩子。
大乘期的实力已经是下界可以达到的修为顶端了,无论什么人下来都只能被压制在这个境界,这是天道定下的规则,从来都是如此。
只是让路遗石没想到的是,陈寒……应该是“陈寒”,直接轻轻松松的将暮雨夹住。
“你不是我的对手,我没兴趣欺负一个毛头小子,叫另外一个人出来见我!”
“陈寒”稚嫩的双手弹开暮雨,一掌将路遗石给拍飞了出去……他就这样被一个小孩给打飞了。
落在小溪中的路遗石浑身湿透,冰冷的和谁让他清醒了一番,眼前的可不是小孩……而是一个自己从来不曾遇到过的人物。
“陈寒”再次出现在路遗石的面前,一指就要指在路遗石的额头时,路遗石瞬间向后退去,躲过了这一指。
他就是路遗石,路遗石就是他,绝对不允许别人来变成“路遗石”,变成他。
“去!”
暮雨破空,朝陈寒袭去,不远处的陈寒虽然看起来只是个小孩,可是路遗石一点轻视都不敢有,反而生出一股无力感。
果然不出路遗石所料,陈寒甚至伸手握住了暮雨,低头观赏了一番。
“是把好剑,与太康的那把一样,不过你这把太水了,连人家十分之一、不,应该是说百分之一都没有。”陈寒说着,把剑还给了路遗石。
如果真是和太康仙帝那把剑一样,那他倒是还有一些争抢的心思,路遗石的这把,还不够他起这个心思……不过如果真是有太康仙帝那把剑,那路遗石的实力也绝不可能会是这般的弱。
“你走吧,现在还不是时机,不过总有一天,你该知道的都会知道的,那一天不会太久,争取活到那日吧。”陈寒用小孩子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委实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路遗石却是一字不漏的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李瑜曾经也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似乎这下界,原本就不是单纯的下界……
而且陈寒敢直呼太康仙帝的名讳,路遗石猜测,这恐怕又是一位上界的大佬吧,只是不知为何在了下界。
收起暮雨,路遗石施了个小法术弄干了衣物,随后坐在小溪边,等着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