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遗石的话让女孩的母亲有些犹豫起来,她不知道仙师这是算答应了还是怎么的,她没读过书,一辈子就是穷苦的命,现在家里男人也没了,养活孩子本就是极难的事,倒不如让孩子跟着仙师去学大本事,这样也比在自己身边吃不饱穿不暖要好。
只是可惜,她从未对自己女儿生出这样的念想,不然路遗石就算是为了女孩,也不会坐视不管。
“给我一个理由,收你两个儿子为徒的理由。”路遗石依旧如是说道。
女孩母亲看了一眼女孩,只是后者理都没有理她,眼神淡漠,就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一般。
“女儿……你也说句话啊!”女孩母亲着急忙慌的拉扯了一下女孩,可是却被女孩一把甩开。
那两个男孩都是圆滚滚的模样,平日里肯定都是好吃好喝伺候着的,这与女孩瘦弱的身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女孩父母的重男轻女似乎是有些太重了,村里好多人也有女儿儿子,也都是会重男轻女一些,可还不曾严重到这个地步。
“姐姐,你要走了吗?”年纪小一些的那个男孩只有三四岁的样子,心智还不成熟,所以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只知道,自己姐姐好像要走了,而且这也只是他猜的。
至于另外一个只比女孩小一些的男孩会想的事就多了,他也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电视里的神仙,而且这个神仙好像挺喜欢自己这个姐姐的。
只是,到底只是两个小孩,哪怕一份天大的机缘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不会懂得去争取。
“最后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说不出理由的话,那我为什么要收你两个儿子为徒呢?论天赋还是论背景?他们什么都不是。”路遗石缓缓说道。
若不是因为女孩的原因,他可不会说这么多话。
“老师……你,能带我走吗?”看着自己的母亲和两个弟弟,女孩觉得自己若是再留在家中的话,那肯定是没有好日子过的,毕竟就连唯一偶尔会正眼看自己一下的父亲也已经过世了。
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她不想一辈子碌碌无为得困在小山村之中,那书里描绘的世界,才是她真正向往的。
到底,她也不过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能想到的,也就只有眼前的一些事而已。
“你确定要跟我走吗?”这是路遗石第一次如此正式的问女孩问题,因为女孩的回答可能会影响她自己的一辈子。
女孩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你怕死吗?”路遗石再次问了一个问题。
怕不怕死,这个问题其实很多人回答都是不怕,可真要死到临头了,那恐怕所有人又都会怕了。
“怕……但是,我更怕过现在这样的生活。”女孩看着路遗石,双眼坚定的说道。
“那好,我带你走。”路遗石说完,转身看向女孩的母亲,接着说道:“时间超了,你想好了没有?”
女孩母亲一时语塞,什么也没想到,只好随口胡诌道:“你能带着她走,干嘛就不能带着我两个儿子走?”
这话其实是极犯忌讳的,在修行界之中尤其如此,若不是因为她还是女孩的母亲,路遗石早就转身离开了。
“你这话,让我很不舒服,我看的上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身份,你的儿子在我眼里就是两个废物,告诉我,我凭什么带两个废物去修行?”路遗石有些怒意的说道。
这般愚蠢的话也说的出口,女孩若是跟在这样的母亲身边,那就真的是暴殄天物了。
女孩母亲被路遗石这话吓的接连往后退去。
她这才想起来,眼前的人可不仅仅只是欣赏自己女儿的人,他还是那山上的仙师,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那种人。
“机会我已经给你了……只是你不曾珍惜,那就不要怪我了。”路遗石转身,撤开了大谷场的防御。
女孩跟在他身后,只能说是羡煞旁人,只是可惜这种福缘不是一般人可以有的,更多的还是靠自己,如果女孩第一次见路遗石的时候,没有鼓起勇气说让他教自己,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发生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有缘分一说的。
“通知县里来人吧,把这些尸体处理干净吧,不然腐烂发臭,这里可就真的成鬼村了。”路遗石对那族公说道。
这里尸体差不多有近万具,肯定还有一些是村里人不想毁去的,诸如亲人好友之类,路遗石可没那个闲心等到他们把尸体挑出来,然后再毁去尸体,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让他们自己处理这些尸体,反正那“柳树”已经被焚灭的干干净净了,要是还能出古怪,那路遗石就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写。
“是是是,多谢仙师了。”族公连连应允。
单凭村子里的人是不可能处理掉那些尸体的,而且这么大的事,自然是要向上面报告的,村子虽然不大,可村子村委会还是有的,上面的遂镇虽然没有,可再上一级的县里还是有的,村长连忙打电话给了县里的人,将这件骇人听闻的惨剧上报了上去,至于之后的事,那就不是路遗石需要关注的了。
反正县里也有一名低阶修行者坐镇,他自会往上面报,层层上报之后,自然会有人来处理和调查这件事的。
路遗石与女孩走出了村子,他走的很慢,基本上与常人的速度无异,可一个瘦弱的女孩子要跟上的话其实还是有些困难的,可是女孩却偏偏坚持了下来,一路走到了正午时分。
遂镇里已经空无一人了,路遗石便毫不客气的随便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小店坐下。
女孩的脚已经要磨破皮了,两眼也是头昏眼花的状态,可她愣是没说一个字。
她觉得,这是路遗石在考验自己。
“老师,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女孩歇一会儿,稍微回复了一些精神,便开口说道。
“回我住的地方……你是不是饿了?这里这么多东西,你随便拿点吃,等下就要赶路了,你不吃饱,饿着的话可就没劲走路的哦。”路遗石啃了两口面包,打开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
遂镇的人已经一个不剩的全没了,那么这里的东西差不多最后的下场也就是充公,或是被人直接废弃。
“啊?”
女孩没想到路遗石竟然这么直接,毕竟这里可是别人的店,虽然那些人都变成了那样恐怖的僵尸。
“别啊了,你喊我老师,那我就不能不当一回事……这里离南市大概六千公里,三个月的时间,我会带你走回南市,你要是熬不住,那可不就不许叫我老师。”路遗石说道。
六千公里,抛开别的不谈,光是一个普通成年人走这样长的里程都差不多需要半年的时间,可路遗石给出的要求是三个月,而且还是对一个女孩,一个有些营养不良,长相瘦弱的女孩。
“好。”女孩的回答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既然老师有吩咐,那做到便是了。
女孩也毫不客气的撕开了一个鸡腿,她上次吃这个东西还是过年的时候,那还是因为掉在了弟弟掉在了地上,不吃了她才有的吃。
“吃完就出发,先说好了,我可不会等你的。”路遗石喝了一口水,望着小镇笔直的马路。
女孩吃完鸡腿之后,打了一个嗝,然后擦擦嘴,点了点头。
“走。”
路遗石本来是打算两个月之后走回南市的,只是那样的他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可能,毕竟女孩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个体质比普通人还差些的人。
“看的懂地图吗?”马路上,路遗石喝了一口水,问女孩。
女孩摇摇头,她字都认不全,怎么可能看得懂地图。
“那我教你,我只说一遍,听不懂的话,你可能就会迷路,然后再也找不到我。”路遗石事先说好。
“好。”
女孩又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路遗石把自己手机给了女孩,然后教她认了地图,随后说道:“前面的川县北街,我们今天在那里过夜,明白了吗?”
女孩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地图,然后点了点头。
川县离这里不算远,可常人也得走十个小时左右才能到,而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按照女孩的脚程,恐怕得走到凌晨。
“记住了,那就走,我不会等你的,想要追上我,那就走快点,等你哪天可以走到我前面了,你就知道好处了。”路遗石说道。
女孩依旧只是点点头。
她不后悔跟着路遗石出来,哪怕上路走的很累,脚也很痛,可她依旧没有一点后悔。
只要离那个村子越远,她就越不会后悔。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路遗石保持着匀速,甚至还稍微慢了一些,可是女孩依旧被他甩在了身后,很快就看不见人影了,到得傍晚时,刻意减慢了许多速度走路的路遗石都已经到了川县的北街,而女孩此刻却还是在来川县的马路上,过往的车辆看见这个衣衫破落的女孩,有些于心不忍的便会上前去问一句,可女孩无论是好心载一乘的,还是好心劝返的,都是一一拒绝了。
到得深夜,时针已经跨过了十二点,女孩抬头看去,眼前便是川县外的加油站了。
她终于走到了川县。
“老师,等我。”
川县北街是川县最大的一条街,街道上几乎什么样的店都有,吃喝拉撒睡一应俱全。
而这条街位于川县的中心点,离川县边缘还有近四五公里的距离。
路遗石就坐在北街的街口,等着女孩的出现。
他知道女孩肯定会出现的,就像女孩也知道路遗石会在那里等着她一样。
夜更深了,女孩的脚已经有些抬不起的意味,可她脑海里却清晰无比的记得北街在哪里。
当她看见坐在北街街口一直等着她的路遗石时,女孩的双眼都有些发红了。
“有点慢了。”路遗石微微一笑。
“对不起,老师。”女孩艰难的走着路,脚上的水泡让她每走一步路其实都是在备受煎熬。
“坐下来,我看看。”路遗石拍了拍自己一旁的长椅,示意女孩坐下。
女孩的衣服很脏,坐这么干净的长椅,她都有些怕旁人的目光。
“老师让你坐就坐。”路遗石拉着女孩坐了下来,把她的鞋子换了下来,这才发现她没有穿袜子。
她竟然没穿袜子,和自己走了一天……
小脚上被磨出了许多的伤口,脚底的水泡也是看的让人触目惊心。
“等一下。”
路遗石说完,直接动用修为将女孩的双脚全部治好,然后从一旁拿起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双粉红色的运动鞋。
“失算了,没给你买袜子……”路遗石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他怎么都没想到女孩有这么惨,穿的鞋破破烂烂就算了,竟然连袜子都没得穿。
“谢谢老师。”女孩感受了一番自己已经完全恢复的双脚,然后看着自己脚上的新鞋子,起身朝路遗石致谢。
“先别谢我,明天只会比今天还累,走吧,先去休息一下。”路遗石说道。
他找了一家好一些的酒店,为的就是让女孩好好休息一下,因为明天的路程虽然会好走一些,可只会更加的累,女孩要是走不快,只能比今天还晚休息。
让女孩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之后,路遗石熄灯,睡觉。
四五个小时之后,就该起来继续第二天的路程了。
之后只会越来越困难,要在三个月的时间里从这里走到南市,光是这样可远远不够。
这般看起来普通的修行,其实对于女孩来说,却也恰恰是最好的。
无论做什么事,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事就是坚持,只有能坚持下去的人,才有资格做别的事。
夜深人静,女孩早已睡熟,隔壁房间的路遗石却是依旧精神无比。
再有一个时辰,就该天亮了。
树上不知名的小虫子叫了两声,一阵微风吹过,窗户被风吹动的轻轻摆了摆。
路遗石却是闭上眼睛,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