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牌楼

第二十五章 小花与腊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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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鹤脑袋“嗡”地一声,千算万算没算到宋蓝轩竟然是龚县令的外甥,前些日子龚县令阻止孟伏卖银楼,用意明显想要将麒麟双尊据为己有,宋蓝轩来六合镇肯定是他授意的。可笑自己还傻呆呆的让他去高轩客栈监视哑巴,这做法是刚好把狼送到了羊窝里。

“宋小头死后,你的姐姐、外甥就从落翎岗到了垄南县来投奔你,对也不对?”

龚县令没说话,垂着头不知在盘算着什么,钱应文接着说:“其实朝廷办了盗御马的案子后,并没想追究宋将军的妻儿亲属,我这次来也跟以前的事没有关系。”

沈方鹤很是诧异,既然跟以前的事没有关系又提他做甚?那他钱应文来垄南塘又为哪般?

“我到了垄南县后,恰好看到了钱庄不能兑换银两,老百姓买卖不能正常交易,我当时就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几番追查下来,我才发现这事跟你龚县令有关。”

龚县令依旧低着头,脸上却有了惊慌之色。

钱应文接着道:“前些日子,六合镇来了个年轻人,说是家道中落,要变卖祖传的一件宝物,但价格惊人,要价竟然要万两黄金。这价格自然没人能买得起,就有人想出了强取豪夺,强取豪夺是犯罪的,可是假如这样的事让官府的人出面就会顺理成章了,自然没有人怀疑官府里的人在做强盗的事。”

沈方鹤有点迷糊,假如这事情如钱应文所说,那麒麟双尊可能早到了龚县令手里了,如何还会有这些周折,难道这里面还有故事?

“出这主意之人找到了你龚大人,跟你制定了抢夺的计划,但后来却没能实施,哈哈哈,龚大人,你说说为什么没下手?”钱应文笑咪咪地瞅着龚县令,脸上的笑像猫戏老鼠一样。

龚县令还是没说话,额头上流下了汗,在这冰天雪地里竟然流下了汗!

“哈哈哈,还是我来说吧,这计划没有实施的原因就是两个人分赃不均。沈先生,你一定会很奇怪,赃物还未到手怎么分?”钱应文冲着沈方鹤道:“可龚大人跟那位都是先小人后君子的主儿,两个人结果为了这尚未到手的东西翻了脸,决定各干各的。”

听到这里,沈方鹤自然明白了钱应文所说的那人就是孟伏,至于钱应文怎么知道的这里面的事,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后来的事相信大家都已知道了,那个人打算卖去房产去买那东西,你龚大人却在中间阻挠,你龚大人想派人去高轩客栈巧取豪夺,那人却在高轩客栈布下了重重关卡。到后来……”

钱应文说到这里,眼睛从沈方鹤看到宋蓝轩,又看到龚县令,神情中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你龚大人想到了一个计策,派你这外甥混进了六合镇。你这外甥到六合镇时恰好碰到了爱管闲事的陆正秋,陆正秋把他安排到高轩客栈住下,正好给你们帮了大忙。”

钱应文转向宋蓝轩:“到后来,高轩客栈起火,你跟那哑巴夺路而逃,路上遇到了伏兵,你被陆正秋所救,被带到了这里,你对陆正秋说自己到高轩客栈以来就没能接近哑巴,所以那宝物别说到手看都没看到一眼。”

宋蓝轩突然问道:“陆正秋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难道他是你的人?”

钱应文摇头道:“不是,我以前从来就不认识他,只不过前些天他见到了我的一个手下,见了后就疯狂地迷上了她,所以他就把这事说出来了。”

陆正秋迷上了钱应文的手下?是谁?小花,大花在京城,自然是小花了!

“难道捕头不相信我的话,还在怀疑宝物到了我的手里?”

“不信,”钱应文摇头道:“一万个不信。宋公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在广平县你就跟哑巴相识!”

钱应文这句话有若一记响雷,把宋蓝轩击得身躯晃了几晃: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当初在广平县,经小王八引荐你认识了黄富和丁克邪,间接也认识了哑巴,当时他们就跟你说过麒麟双尊,也说过要把麒麟双尊拿到六合来卖个好价钱,这些都被你记在心里,等到你老爹东窗事发,你就到了这垄南县,想起了当日的事你就跟你这个财迷舅舅策划了夺宝的阴谋。

“可怜那哑巴人虽精明,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乡巧遇的故交竟然是来谋他宝物的,轻易相信了你,他把宝物交给你之后,就遇上了丁克邪。也就是说哑巴死后再没有人知道麒麟双尊在哪里了。宋公子,我推断的还算不错吧?”

宋蓝轩垂下头牙齿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偷偷地瞥了一眼他舅舅,只见一直低着头的龚县令此刻抬起头来,大声道:“钱捕头,故事说得再好听终究是故事,你的推断也只是推断,做不了准的!你说我图谋抢劫宝物,可有人证物证。”

龚县令这番话说出来掷地有声,连沈方鹤都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如果没有人能证明这一切,单凭推断还真不能定龚县令的罪。

“哈哈哈……”钱应文仰天大笑:“龚大人,我来问你,昨日你调动了守城的兵马,这是要做什么?”

“兵家之事,恕难奉告!”

“哼!什么狗屁兵家之事,你看那孟伏带人去追孟寡妇,你以为孟寡妇车上有什么宝物,所以调动了守城的兵马,对不对?”

钱应文目光炯炯地扫过龚县令的脸庞,接着道:“可惜的是车里除了孟寡妇外什么也没有。”

龚县令插嘴道:“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至少抓住了个车夫。”

“对!”钱应文应道:“丁克邪化身做车夫被你们识破了,可那又怎么样,麒麟双尊依旧不见下落。”

“可我做了我想做的事!”龚县令目光变得狠毒起来。

“对,你是说你杀了你想杀的人,这样一来,能做证的人都死了,你就可以逍遥法外了!”

“哼!”龚县令仰起脸看着天,一副得意的模样。

钱应文看他这副神态忍不住笑了:“你以为你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没人知道了,你看那是谁?”

钱应文说着用手一指,西厢房的门“咯”地一声打开了,一个人从房中走了出来。

“孟伏!”龚县令吃了一惊:“你还活着?”

孟伏阴沉着脸,狠狠地道:“你恨不得我死是吧,龚大人,让你失望了,不单我没死,他们也没死。”

孟伏回头一指,从屋里又走出了几个人,丁克邪、孟寡妇、张怜儿,还有一个模样俊美的女子,沈方鹤认得她是小花,小花的后面还有一人,这人正是失踪了多天的陆正秋。

“这、这是怎么回事?秦峰明明跟我说都处置好了……”龚县令慌了,眼神里满是惊恐。

“嘿嘿!”钱应文冷笑道:“龚大人,你可知道秦峰是什么人?他的夫人是白赤练的侄女,恰好白赤练跟我有点交情,所以他肯为我说点谎。”

“该死!”龚县令咒骂道。

钱应文道:“龚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龚县令面若死灰,颓然道:“好,好!算我倒霉,遇到了你。可我不甘心,这个人……”

龚县令说着用手一指孟伏:“……他杀死那姓叶的,逼死孔大头嫁祸给他,又勒死康郎中企图嫁祸给邱连城。这样的人你钱捕头不会放了他吧?”

没等钱应文说话,孟伏猛地扑了过来,大喝道:“姓龚的,你血口喷人!”

还没等孟伏扑到龚县令身边,就被一个人一把提起扔在了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挣扎着爬了起来大吼道:“姓邱的,你要做什么?”

老皮来了,没人注意到老皮从哪里来的,也没人看到西厢房的屋檐下靠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诸葛老妖,这对在六合镇神一般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子里,连一向机敏的沈方鹤都没发觉。

诸葛老妖向钱应文一抱拳,说道:“钱捕头,请允许我兄弟跟这恶贼算一算旧账!”

钱应文抱拳还礼道:“镖头请便,正好让钱某看个热闹。”

钱应文说着又走回了竹亭中,坐在了宋蓝轩对面,宋蓝轩抬头看看钱应文,又迅速地低下头去。

“孟伏!”老皮一声怒喝,把孟伏吓得一个激灵,抬起头看看老皮,又看看诸葛老妖,一脸的恐慌,想起以前的的事,想起这些年做过的事,他明白今天的下场,谁能救了自己?钱应文?沈方鹤?还是孟寡妇?

孟寡妇冷眼看着孟伏和老皮,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那段尘年旧事又一幕一幕地涌上心头,那爱、那恨,那流过的千万次的泪水夜里,那一场被耻辱消耗殆尽的青春,唉!该有个结果了,看来今天就是了结的时候。

想到这里孟寡妇笑了,连眼角浅浅的皱纹都笑开了。风吹进院门,摇动墙角盛放的腊梅,与孟寡妇的笑容争相辉映,像是要携手共同迎接即将到来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