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外面响起了三声锣响。
“三更了!”沈方鹤感叹道:“过得好快呀!还有一天就到四天了,还有一天柳含眉就要变成聂夫人了!”
龙啸风苦笑着看看柳舒眉,又看看沈方鹤,眼神中满是不安:“大哥,你有把握不会出事?”
“不会,”沈方鹤坚定地道:“我保证不会有事,本来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把握,白赤练老哥的到来可帮了我大忙了。”
提到白赤练,柳舒眉内心既感激又是羞愧,刚才沈方鹤把白赤练的话又对龙啸风夫妇说了一遍,柳舒眉这才明白当初白赤练对自己的苦心,听到龙啸方救助自己也是白赤练所授意更是激动不已,可笑这些年自己对他恨之入骨,没料到自己恨的人才是自己最大的恩人。
“大哥,”柳舒眉羞愧地道:“舒眉想请大哥回去后给白前辈带个话,就说舒眉有眼无珠,错把恩人当仇人,哪天定当面给前辈赔罪!”
“不必!”沈方鹤摆手道:“弟妹不了解白赤练的为人,此人乃人中龙凤,前辈高人,这些小事怎会放在心上。可是,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柳舒眉听沈方鹤说出了当问不当问,就猜出了他要问什么,转头看了看丈夫龙啸风,微微一笑道:“大哥尽管问吧,啸风也知晓我当年的事,旧事重提我想他也不会计较什么!”
龙啸风听得妻子这般说,也明白了沈方鹤想问妻子以前的事,忙笑着点点头,悄悄伸出手去握住了妻子的手。
柳舒眉也反手握住丈夫的手,心里无比的亮堂,微笑着对沈方鹤说:“大哥,你问吧!”
沈方鹤看着紧握两手的两个人,心里很是不忍,但想了想还是硬起了心肠问了出来:“弟妹,我问你,当初在京城傅年森带你离开白家去了哪里?”
柳舒眉回忆道:“去了一家客栈,住下之后他就跟一伙人整日混在一起,白天出去夜晚回来,到后来就几天都不回来了。”
“他最后一次出去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说什么!”柳舒眉轻声嘀咕了两句,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猛地又睁开眼睛大声道:“我想起来了,他说有一个地方叫九峰山,说那里很美,他说想等此间事了带我去那里终老。”
“九峰山?”沈方鹤心里转了好几圈,怎么也想不起九峰山在哪里,只好问道:“他说九峰山在什么地方没有?”
“没有,说完这话他就走了,再没有回来,等到我要离开客栈时收拾东西,我发现了他写在信笺上的一首诗。”
“什么诗?”
“九峰山下九峰桥
九峰桥下浪千条
九峰人家三两户
九峰江水酿琼瑶。”
龙啸风一直静静的听着没说话,此刻听完这首诗笑道:“这傅年森倒是有几分文采, 可这诗跟他离开又有什么关联?”
沈方鹤轻哼了一声:“一首打油诗而已,真有文采就不会榜上无名了。可我觉得他留下这诗必定另有用意。”
龙、柳二人问道:“什么用意?”
沈方鹤摇摇头:“一时半会我也琢磨不透,等我想出来了再告诉二位。”
沈方鹤说罢提起药箱出了门,门外冷风袭来,吹起长袍的下摆,使人忍不住抱紧了肩膀。
半夜的南塘已没了灯火,茫茫的白雪映亮了夜空,过了石桥发现医馆还亮着灯,肯定是白赤练还在等自己。
还没到门口,房门开了,白赤练迎了出来:“回来了兄弟。”
“老哥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就等你一会儿。”
进门坐了下来,白赤练给沈方鹤倒了杯水,问道:“柳姑娘找你去什么事?是不是为了龙三娘的事?”
“是的,后天就是聂东来迎娶柳含眉的日子,这节骨眼儿上如果野渡山庄发生点事是没人注意的。”沈方鹤也有点担心。
白赤练皱眉道:“这事儿怎么那么巧呢!会不会……”
“不会!”沈方鹤猜到了白赤练所想,摇头否定。
白赤练站起身道:“睡吧,兄弟,天大的事情也得睡觉,待明日我去看看!”
白赤练进了后屋,关上了房门。屋里剩下沈方鹤一个人,杯里的水冷了,冷得如窗外冰冷的月光,人心更冷,冷得分不清善恶!
明天,今夜已过了大半,今夜过了就是明天,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天亮了。
沈方鹤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街上传来了人们走动的声音,透过窗户能看到火红的日头。
今天天气真好!
沈方鹤站在门前伸了个懒腰,回头看看后院,门仍关着,人呢?白赤练还没起来吗?
“烧饼,烧饼。”
远远地传来的叫卖声,沈方鹤猛地转过了身,冲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石桥头不知何时摆了个烧饼摊,远远的看着两个人在摊前忙碌,一男一女,那男人佝偻着腰,怎么看怎么像洪明苏!
死人复活了?
沈方鹤心头一颤,转身进了屋,端起桌上的冷水猛灌了一通。
沈方鹤心里乱糟糟的,坐在桌后打开了医书,眼睛盯着书上心却飞到了外面,魂不守舍的当口竟没发觉桌前坐了一个人。
来人敲了敲桌子,轻唤道:“先生,先生。”
沈方鹤闻声抬头一看,一身紫色衣衫的苏染尘正嘴角带笑地看着自己。
“苏姑娘,”沈方鹤忙合上书本招呼道。
“先生想什么呢?怎地都想入迷了?莫非是想家了?”苏染尘嘴角的笑延伸到眼睛里,眼波中带着勾人魂魄的光。
“没有,”沈方鹤笑得有点窘迫:“像我等江湖郎中四海为家,哪里还有家可想!姑娘说笑了。”
苏染尘看着后院,眼睛打量了一番空****的房间,有点感伤地道:“这么大房子只有先生一个人,是有点寂寞啊!”
“习惯了,”说完这话又道:“还好昨日找了个帮忙打杂的,以后就不会孤单了。”
“哦。”苏染尘嘴角又勾起了笑意:“先生这两日怎么没去我那茶楼呀?莫非是嫌我的茶不好喝?”
“岂敢!”沈方鹤拱手道:“苏姑娘的茶可说是香飘万里,只是这两日总有人生病,沈某是忙到抽不开身呀!”
“是吗?听说是龙府的龙三小姐病了,接着龙公子也病了。这样一来,小女子就看不懂了!”
苏染尘说完这话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沈方鹤,仿佛想从他脸上挖下二两肉来。
“苏姑娘何事看不明白?”
苏染尘道:“先生到南塘之后,先是聂东平,接着龙家姐弟,南塘的有钱人家可就剩黄府没人生病了,这些有钱人家是怎么了?”
沈方鹤笑了:“苏姑娘说笑了,疾病这东西怎分富贵贫穷,巧合而已、巧合而已!”
沈方鹤嘴上虽笑着,心里却暗暗吃惊,这看似弱不禁风的苏染尘足不出户却对自己的行踪如此清楚,看来自己在南塘就如一颗耀眼的明珠,想要做些暗地里的事还真有点不容易。
他们为什么会盯住自己?自己挡住他们的路了?
沈方鹤不清楚,只知道盯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多,甚至盯梢的人都派到了家门口。桥头上卖烧饼的两位,虽远远的看不见容貌,但却能猜到他们绝对是盯住自己的人。
还有这苏染尘,此女子虽然到南塘不久,却仿佛知道很多事,若是一个平常做生意的人是不会打听太多事的,虽早知道她不是平常人,但看这柔弱的样子也忍不住让人心疼!更多的是头疼,她为什么要追查自己的行踪,这桥头上卖烧饼的二位是不是她的人?
想到这里,沈方鹤问道:“苏姑娘,今天怎么有空到医馆来陪沈某聊天?”
“聊天?”苏染尘笑得捂住了嘴:“先生,我是来看病的。”
“姑娘觉得哪里不适?”
“心!”
“心病?”沈方鹤摇头道:“心病本郎中可看不了!”
苏染尘摇头道:“不是心病,是心疼。”
“心怎么会疼呢?”
“因为有个人在我心上踩了一脚。”
“什么人如此大胆,敢踩苏姑娘!”沈方鹤听懂了苏染尘的意思,不好再问下去了,插科打诨地来了这么一句。
苏染尘笑了,笑得有点凄凉:“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只身一人来南塘开茶楼?”
“不知道。”
沈方鹤回答得很干脆,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假装知道或者妄自猜测都是自作聪明。
沈方鹤不聪明,也不会自作聪明。他只知道苏染尘今天来不会只是找他诉苦的,这里面肯定有事,至于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对于不知道的事就不要多说话,有些时候人要学会竖起耳朵闭上嘴巴,听别人说能学会许多自己不会的,说给别人听往往得到的都是别人的讥笑。
苏染尘脸扭向外面,用衣袖拭了拭眼角,脸转过来时眼中满是凄凉:“先生还记得我是哪里人吗?”
“清水县人呀!”
“对,我是清水县人,可我在广平县青瓦坊长大的。”
青瓦坊,又是青瓦坊!
沈方鹤突然觉得心跳加快,浑身的血液如骏马一般奔腾,在这寒冬里突然感到了一种火辣辣的热,热到连紧握的双手里都出满了汗。
青瓦坊是一个镇、一条街,此刻却似一个劫,在沈方鹤心里更是一个结,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沈方鹤默默地道:总有一天我会到青瓦坊,总有一天我会让一切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