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牌楼

第十八章 柳含眉的地下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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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白赤练扶着沈方鹤坐在了椅子上,问道:“你为什么拦着不让我追他。”

沈方鹤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因为我认出了他。”

“他是谁?”

“小花。”

“小花,又是她?”白赤练奇道:“就算她是小花,正好她伤在你的剪风指下,就该让我追上去拿下她,为何你要放她走?”

沈方鹤笑了,笑得有点苦涩:“老哥你到的晚了一步,没看清当时的情形,不是我有意伤她,而是她故意撞上了我的剪风指上。”

白赤练更惊奇了:“有这事?”

沈方鹤又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小花一跃而起,半空中一刀划向自己的咽喉,自己当时正处于心神不宁之际,待发现后刀已到了眼前,情急之下一式剪风指挥出,其实出手已经晚了,且毫无准头,心里一凉就觉得必死无疑,可偏偏这时小花的刀停顿了一下,不但停了一停,身子向左一滑正撞在指风上,顿时肩膀被戳了个洞。

白赤练皱眉道:“这样说是小花手下留情!”

“是的,”沈方鹤肯定地点点头:“假如她的刀不停顿一下,现在在你面前的就是死人了。”

“她杀你的理由是什么?”

“不知道。”

“会不会是陆正秋指使她的?”

沈方鹤笑笑摇头,陆正秋没有杀他的理由,更没有杀柳奶奶的理由。那么谁有杀他和柳奶奶的理由呢?

答案是:钱应文。

丁凡托钱应文带锦囊给沈方鹤,却偷着拆开了锦囊,本来还不能确定钱应文有没有偷拆锦囊,但他怕柳奶奶泄露十字袢的秘密指使小花暗杀柳奶奶,此举正证实了沈方鹤的猜测。

这些话沈方鹤一直藏在心里对谁也没有说,因为还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是钱应文,还有就是他不敢说,他不清楚白赤练到南塘的目的,但他却知道钱应文十三个师父中有一个正是白赤练。

长街吹着风,刮起酒馆门前的酒幌,昨夜的雪没下,天气越发冷了,沈方鹤裹紧棉袍走进了田村酒馆。酒馆不大,没几张桌子,此刻还没到中午,酒馆里更是一个人也没有。

掌柜的看到有人上门迎了出来,待走到沈方鹤跟前才低声说道:“请问是沈郎中吗?”

沈方鹤摸不透对方是何用意,怎么会知道自己姓沈,点点头“嗯”了一声。

“先生里屋请,有人在等你!”

掌柜的弯着腰,颤颤巍巍地走在前面,领着沈方鹤进了他说的里屋。说是里屋,却只有一张八仙桌那么大,这巴掌大的地方还放着一口倒扣着的锅。

人呢?

沈方鹤皱了皱眉,难道人藏在锅里吗?

沈方猜对了,人确实是躲在锅里面,准确地说是躲在锅的下面。掌柜的一伸手揭起了锅,锅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道窄窄的石阶直通向地下。

地上不大,地下却有一间好大房子,布置得像宫殿一般辉煌,金色的墙壁上点着两根儿臂般粗细的牛油巨烛,把屋子照得如白昼一般。

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雕花的檀木大床,**绣花的被褥,流苏的帐子,床前还立着半张的屏风。

屏风的前面一张八仙桌,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还有一坛没开封的酒。

有酒有菜,只缺主人了!

掌柜的咳嗽了一声,一个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一身缟素白衣,愁眉不展,不是柳含眉又是哪个?

“是你?”

“是我,大哥!”柳含眉把沈方鹤让到桌前坐下,自己坐到了对面,说道:“大哥,妹子如今已是身不由己了,今早找了个机会让人给大哥捎去几个字,还生怕大哥不来呢!”

掌柜的开了酒坛,为两人倒满了酒,躬身退了出去,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能听到烛火跳跃的声音。

“弟妹,不!应该叫聂夫人!聂夫人把我找来有什么吩咐?该不会是让我来给夫人你看病的吧?”

“大哥取笑了,”柳含眉脸上浮起了愧色,举起杯一饮而尽,红润顿时涌上了脸颊:“大哥,今日把你请到这个地方是跟你讲一件秘密的事。”

“秘密的事?”沈方鹤淡淡的道:“既然是秘密的事,又为什么要跟我说?”

“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说出来了!”

“哦,”沈方鹤不懂了,柳含眉刚嫁到聂家,聂东来又没有真的死去,有谁能威胁到她?

柳含眉接着道:“大哥你可能不知道,聂东来并没有死,死的那个人不是聂东来。”

“哦!”沈方鹤装出一副惊奇的样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柳含眉:“真的?”

“真的!”柳含眉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说道:“开始我也以为死的是他,可就在要下葬的前一晚他回来了。还好他回来没有先到我房里去,不然我也不会听到这个秘密了。”

“什么秘密?”

“他回来是已是深夜,正巧那晚我睡不着,他在我窗前一晃而过,我悄悄地起床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进了管家的屋子。我慢慢的靠近窗子,躲在窗下听两人说话,才知道这贼子为什么到南塘来!”

柳含眉说到这里咬紧了牙,眼睛充血,看样子假如聂东来若人在眼前定要咬他几口。

“原本这贼子在青瓦坊的故事都是假的,他根本没有惹上什么官司,而是骗了别人一大笔钱财,偷跑出来的。靠着黄富这畜生在南塘站住了脚,又跟黄富合谋算计龙家。”

沈方鹤明白了,黄富把龙家的秘密告诉了聂东来,两人利用龙啸方事件一面勒索龙家,一面再出钱廉价收买龙家的产业,做到两头谋利!

沈方鹤问道:“既然黄富伙同他勒索龙家,为什么又去落翎岗?”

柳含眉想了一想,说道:“我记得那日有人送来一封信和一盆花,黄富看完那封信第二日就走了,走前把那花送给了聂东来。”

“那花就是那株恋秋霜?”

“是的。”

“信又是谁写的?”

柳含眉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看完后就烧毁了书信。”

谁会捎信给黄富呢?黄富接了信就去了落翎岗,看来这捎信之人一定知道梅园的秘密!恋秋霜、恋秋霜,沈方鹤猛然想到了宋蓝轩,对!一定是他,落翎岗也只有他跟黄富有来往。

“弟妹还听到什么了?”

柳含眉道:“没有了,我怕时间长了被他发现,就偷偷地溜了回来。那日想对大哥说,可葬礼上人太多,没法接近大哥,今日我趁他跟聂管家都不在,才偷偷地溜了出来。”

“可是等下弟妹怎么回去?”

“回去?”柳含眉牙齿咬着下唇,强忍着眼睛道:“如今我还回得去吗?就算回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柳含眉为什么会嫁给聂东来?聂东来又为什么要娶这样一个大自己几岁的妇人,没人知道。柳含眉不打算说,沈方鹤也不问,这也许就是对人的尊重。

酒是好酒,菜也是好菜,可偏偏喝不下去,尤其是面对着哭哭啼啼的柳含眉。

“弟妹打算就躲在这里?”

“是的,这里是黄富当初建的一个地窖,就怕有这么一天。大哥放心,这里除了你我和外面我家那个老伙计,没有第四个人知道,我先在这里躲上一阵子,等待时机成熟再说吧!”

时机成熟?什么时候是时机成熟的时候?

有些事不必问,到时候自会真相大白!

酒越喝越苦,沈方鹤黯然站起了身,连句告别的话也没说,顺着石阶出了地窖,上面那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对沈方鹤的脚步声充耳不闻,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故意装睡。

沈方鹤摇了摇头,裹紧棉袍走进了风里。天依旧雾蒙蒙的,风里隐隐夹着雪粒。

昨夜没下的雪怕是熬不过今夜呀!沈方鹤无心去看路边的风景,加快脚步向镇里走去。

医馆关着门,白赤练没在家,这两日他都是昼出夜归,不知道在做什么事,沈方鹤没问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如果不能把自己所有的事都跟别人说,你又有什么权力去管别人的事。

打开门,刚要迈步进去,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先生。”

沈方鹤一回头,门口大梨树后闪出一人,一身红衣,脸上带着灿烂的笑,笑意如寒冬里掠过的春风,刹那间吹走了冰雪的寒冷。可惜这春风没吹开梨花,也没能吹暖沈方鹤心头的冰冷,见到她的出现心里反而更沉重了。

“苏姑娘,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苏染尘轻移莲步,走了过来,脸上笑意未减,说道:“本来已经走了,可想起先生有件事还没跟我说,就又回来了。”

什么事?沈方鹤眉头一皱,察觉到苏染尘的去而复返有点不简单,忙招呼道:“苏姑娘,还是进屋说吧。”

苏染尘跟沈方鹤进了屋,此时沈方鹤才发现她的手里还提了个包裹,看来这次是暂时不会走了。

唉!又有热闹了!

“苏姑娘刚才说我还有事没跟你讲,恕我愚笨,还真不知道是什么事?”

苏染尘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想听先生说说那姓聂的到底有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