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牌楼

第二十五章 酒馆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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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打主意,若是不及时把坑填上,恐怕这会儿地道都挖到野渡山庄了!”

沈方鹤这句话把龙啸风和苏染尘都吓了一跳,齐声惊呼道:“地道?”

“地道!”沈方鹤点头道:“李家开始要把李万宗葬入镇南那块地我就有怀疑,镇南那块地并不是风水宝地,我虽然不懂风水也知道背无青山,无所依靠,门虽有水,死水不流!这本是殡葬的大忌,不说钱百万,就是何满清也该懂得,可他还是要这样做,还提前一天派人去挖墓坑,你说合理吗?”

“所以先生怀疑他们在挖地道,就跟黄元聪商议出也把黄老爷埋到镇南的计策。”

“是的,”沈方鹤接着道:“我也猜到了他们会改变墓地,于是就将计就计,把棺材埋到了已经挖好的墓坑里,把他们的地道彻底堵死了,再想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为什么要挖地道?难道不能从地上去野渡山庄?”苏染尘不解地问。

龙啸风答道:“那是因为白前辈在山庄的进口设下了石阵,前几天进去过两个人,都被困在石阵里走不出去,还是媛儿心软放了他们。”

龙啸风说完又在为姐姐担心,说道:“看来这几日我都该守在落雁湖了,三姐和媛儿可不能出事!”

龙啸风说着又向沈方鹤施了一礼:“大哥,多亏了你想出这个办法堵住了地道,不然可能会酿成大祸,还有黄元聪黄兄弟,唉!只是可惜了黄老爷,这样匆匆忙忙地被埋在了那地道口上。”

沈方鹤笑道:“兄弟不必内疚,其实埋在镇南的只是一副空棺材,黄老爷还停在家中不曾出殡。”

原来是这样!

龙啸风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要告辞离开,沈方鹤拦住了他:“兄弟等等,兄弟你忘了前天说过有事要跟我讲了吗?”

龙啸风脸色难看了起来,吞吞吐吐地道:“那……那事……那事不……不……”

沈方鹤沉下了脸,说道:“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你要看着龙三小姐在落雁湖上孤独终老!”

龙啸风倒退两步,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大冷天脸上竟然流下了汗。

沈方鹤冷眼看着他,眼中透露出凌厉之色,苏染尘从未见过沈方鹤有过这样的眼神,也不知道龙啸风到底隐瞒了什么,站在旁边搓着手替他着急。

好半晌,龙啸风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道:“大哥,我说!”

“嗯,说吧!”

“大哥刚到南塘那晚,我家后院中有女人哭泣之声,其实我听出来那是我那堂妹香香的声音,我也知道她半夜三更到我家肯定是为了救我三叔。舒眉让我起来查看,我不肯起床,其实我心里希望香香把三叔救走。”

龙啸风说着面带愧疚地看着沈方鹤接着道:“大哥,我知道你肯定会说我是妇人之仁,可那是我叔叔啊!你知道我每日去给他送饭时他怎样看我吗?每次他都跪在地上求我放他走!几个月下来你看他瘦得那个样子!”

龙啸风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瘦削的脸颊流了下来。

“所以你就任由尹香香救走了龙善本?”

“对!他走了,我心才好受了一些!”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坑害过你三姐,杀死过你堂兄,还有癞头江,这都是人命!按理来说他早就该死!”

龙啸风闭上了眼,泪水流得更凶:“冤冤相报何时了!”

沈方鹤知道龙啸风性格软弱,加上从小龙善本对他很是爱护,才使他在大是大非面前犯了糊涂。

“那前天为什么又想要跟我说这事?”

“因为……因为……”

“因为你看到了他打伤了钟掌柜?”

此语一出,不光龙啸风,连苏染尘都吃了一惊,钟掌柜不是伤在狼牙手里吗?怎么说是龙善本伤了他。

“大哥,你……你怎么知道?”

龙啸风这样一说,证实了沈方鹤的猜测,苏染尘瞪大了眼睛,想听听沈方鹤怎么说。

“啸风兄弟,你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你并不笨,再加上你身边有个聪明的柳舒眉,所以有些事根本瞒不住你。你早就怀疑勒索你的人跟柳含眉有关,所以在柳含眉失踪以后你也在偷偷追查她的下落,对不对?”

龙啸风点点头,沈方鹤接着说:“那晚你跟钟掌柜同时盯上了田村酒馆,你发现了钟掌柜,但他没看到你,你躲在暗处,看到龙善本从酒馆出来打伤了钟掌柜,是也不是?”

龙啸风又点点头,脸色变成了一张白纸,心里暗暗对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见龙善本出来后又做歹事,还跟柳含眉扯到了一起,再后来,黄定忠、李万宗相继死去,你怀疑他俩的死都跟你三叔有关,就急着跑来跟我说,可是如此!”

“对!”

“可惜那天我忙于应对另一件事,没工夫听你细说,可今日你为何又不愿说了?”

龙啸风出了口长气,说道:“大哥,这两天我也想通了,什么家产,什么田地!只要人能好好的活着那些又算什么,所以我想这两日就去落雁湖接回三姐和媛儿,把家里还剩下的产业卖点,我们远走他乡,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到时候不管她柳含眉、聂东来还是我三叔他们,就由他们闹去吧!”

苏染尘听得有点感伤,一个土生土长的南塘人,到头来因为别人的过错要离乡背井,想想是多么的可悲!

“三小姐会走吗?”

沈方鹤突然问了这么一句,龙啸风呆了一呆,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天色昏黄,早上飘了几粒的雪看来晚上还要下,街道上早没有了人,如此冷天谁也不愿在街上游**。

远处有灯光一闪一闪地亮着走过来,一个人披麻戴孝提着灯笼走过石桥头向镇西走去。

“先生,这是做什么?”

“何满清,在为他新丧的岳父送火。”

在南塘,在南方好多地方都有这种习俗,故老相传刚刚去世的人在阴间是不受欢迎的,在那边会受到其他小鬼的欺负。不但如此,而且刚到那边的人也没有火用,只能由阳间的后辈子孙们黄昏时分给送去火种,要连送三日才可。

苏染尘感叹道:“何满清倒是个孝顺的女婿!”

沈方鹤也是一声长叹:“但愿他是真的孝顺,要不然他会失望的!”

腊月十八。

黄定忠是腊月十八入的土,埋入镇西的田里,距离李万宗的坟不过十数丈,两位在人世争斗不休的冤家又成了邻居。

出殡的那天惊到了十里八村的人,男女老少纷纷赶来看热闹,没人知道黄家为什么出了两次殡,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哭、有人闹,沈方鹤在人群看到了一双阴毒的眼睛。

晚上。

天阴沉沉的,雪依旧没有下,街上空无一人,连流浪的野狗也怕了冬天的寒冷,躲进了狗洞中取暖。

夜静悄悄的,一条黑色人影穿过街口,幽灵般地凑进了钟家酒馆。

酒馆在钟掌柜死后就关闭了,年迈的老伙计也回了故乡,此时的酒馆因为钟掌柜的死蒙上了阴森的外衣。

这人是谁?

为什么要来钟家酒馆?是人是鬼?难道是钟掌柜的灵魂?

黑衣人猫着眼四下看了看,没人,伸出手来凑近门锁,门竟然没锁?也是,锁不锁又能怎样,谁会谁又敢到这里偷东西,这里又有什么东西可偷?

既然没东西可偷,这人来做什么的?

黑衣人推开了门,摸着黑进了屋,在屋子里东翻西摸,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摸来摸去摸到了墙角,一下子摸到了一只手。

人手!冰冷的人手。

黑衣人嗷地一声低嚎,手急忙后缩,却被那冰冷的手抓个铁紧,怎么也挣不脱。

是人是鬼?难道是钟掌柜的鬼魂?

黑衣人连吓带急,出了一身冷汗,右手被抓,左手成拳向对面痛击。“当当”几拳都打在了墙上,震得手掌生疼,可那冰冷的手越握越紧,没半点松开的意思。

“有鬼!有鬼!”

黑衣人失声叫了出来:“老钟,钟兄弟,不是我杀的你,要你去送死的是钱百万,跟我无关呀!我只想找回我的狼牙!”

没有回答,冰冷的手,冰冷的夜,屋里除了黑衣人的喘息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老钟,你放了我吧!我知道我不对,不该杀李万宗和黄定忠,可这都是钱百万他……”

黑衣人没说完,猛然觉得手上一轻,那不知是人还是鬼的手松开了自己的手,猛地转身要跑,火光一闪,有人点燃了蜡烛。

这一下比刚才遇鬼还令人吃惊,只见龙啸风手持蜡烛站在门口,冷冷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脸。回头再看墙角,哪里有什么鬼,一脸微笑的沈方鹤抱着肩膀正站在那里。

“你,你们……”

龙啸风眼神在烛光里闪着冰意,语气也是像冰一样冷:“三叔,闹够了吧!”

“你,你敢这样对我说话!”龙善本见是自己的侄子,胆气又壮了起来。

“三叔,跟我回去吧,这样你还能多活几年。”

“你敢威胁我!”龙善本扬手就是一巴掌,手刚抬起,脚尖用力一个倒纵,倒着扑向了沈方鹤,半空中猛地就是一抓。

沈方鹤似早料到了龙善本此举,伸出两指迎了上去,只听“咔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