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牌楼

第十七章 假死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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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了头遍,夜色依旧深沉。沈家医馆里亮着灯,桌上一碟花生米,两人一喝了一壶多酒。

“先生,你说挖坟的那帮人里有没有姓年的瞎子?”

沈方鹤笑了:“你见过半夜掘人坟墓的瞎子吗?”

马振邦似乎很讨厌年先生,咬牙切齿地道:“就算没有他,这里面也定有他的主意,这死瞎子看起来就不是好人。”

“那么你说年先生为什么要去挖高掌柜的坟?”

“这还用说吗?”马振邦差点跳了起来:“当然是救姓高的出来了。”

沈方鹤又问:“既然要救当初为什么要埋?”

“因为他们想造一个高掌柜已死的假象。”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因为他们知道我已经盯上了姓高的!”

沈方鹤微笑着点点头,马振邦能猜出来的他自然也能看透,开始是狼牙露了马脚,在这群人眼里狼牙只是个工具,杀人的工具,工具用完了随处一丢,杀人的工具用完了也可以杀掉。

更准确地说,杀掉狼牙是为了灭口!

老高呢?

老高用毒酒放到了狼牙,惹出了祸端,按理也该灭口,这样就不会把把柄留给别人。

可老高的地位比狼牙高,换句话说老高是个份量很重的人,这样的人当然杀不得,既然杀不得就只能让他假死了,让对手知道他死了岂不是就断了线索!

“武林中故老相传有一种能令人假死的药,人服下后跟死去没什么分别,据说药效能达到十二时辰!”

马振邦拍手道:“原来是这样啊!这稀奇古怪的药一定出自毒医药无常之手!”

马振邦说完又好奇地问道:“先生是怎么看出高掌柜是假死的?”

“高掌柜的丧事办得挺热闹,又是鼓乐吹奏,又是车马纸幡,可年先生一干人等做为高掌柜的挚友,你看到他们有一丝悲凄之情吗?”

“没有。”马振邦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确实没看到有谁伤心难过。

“单凭这一点就能断定他是假死?”

“当然不是,”沈方鹤笑道:“司集大人,我想问一下贵地老人去世停丧几日入殡?”

“最少三日,多则五六日皆有。”

“那高掌柜是停了几日?”

“当日……”马振邦猛地醒觉过来:“这事是不对,他为什么这么急?”

沈方鹤笑了:“他是怕高掌柜敲棺材。”

“阴谋,好周祥的……”马振邦端酒杯的手停在空中,呆了好一会儿,又猛地放在了桌上,问道:“先生,我还是不明白,就算服了假死的药,能瞒过别人,但人闷在棺材里没有空气不会憋死吗?”

沈方鹤反问了他一句:“你怎么知道棺材里没有空气,你睡过棺材?”

马振邦挠挠头:“那倒没有,我才里面肯定很闷。”

“不闷,棺材底下有洞。”

“原来是这样!”马振邦思考了一下,又提出了疑问:“就算是棺材底有洞,那埋入坟中呢,坟可是没留洞的。”

马振邦说得对,坟是不能留洞的,从来没见过坟上留孔的,就算做厨子的死了也不能在坟上给他留个烟囱。

沈方鹤又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慢吞吞地说道:“司集大人,我来问你,这里人死了坟上插几根招魂幡?”

“一根。”

“那高掌柜坟上插了几根?”

“好多根。”

“那不就对了!”

马振邦没听明白,追问道:“怎么就对了,我怎么就不明白哪里对了?”

沈方鹤又问:“招魂幡一般都用什么木头作杖?”

“桑树。”

“那高掌柜的招魂幡用的是竹竿!”

马振邦还是不懂:“人家愿意用什么就用什么,咱也不能管,是吧!”

“你这脑袋!”沈方鹤点指着马振邦,笑骂道:“榆木脑袋!这竹竿是中间掏空的,十几根中空的竹竿插到坟里,不就是为了进空气的吗!”

“原来是这样!”马振邦不由得对沈方鹤的心细如发佩服得五体投地,喃喃道:“怪不得风一吹有叫声,我原本以为是高掌柜的鬼魂呢,原来是风吹竹筒的声音。”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不明白的多了,”马振邦叹道:“我这脑子是有点不够用,好多事我都想不通,别的不说,就拿挖坟的那些人来说,我就猜不出是谁?”

沈方鹤有点不耐烦了,斥道:“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当然是年先生他们了。”

马振邦头摇个不停:“可我在这群人里没看到姓年的瞎子,连陈瘦子都没见到。”

“陈瘦子?谁是陈瘦子?”

“杂货店老板呀!”

马振邦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的,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一个胖如肥猪的人被他叫瘦子,这不是瞎扯淡吗!

马振邦解释道:“先生有所不知,这姓陈的初到青瓦坊时并不胖,不但不胖,而且是瘦得出奇,像个麻杆一样,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所以都叫他陈瘦子。”

原来是这样,别说,挖墓的那些人中还真没有叫陈瘦子的杂货店胖老板。那种水缸一般的腰身是隐藏不了的。

“也许这些人是姓年的瞎子雇来的。”

“不可能,”沈方鹤头摇个不停:“这样机密的事怎能雇人。”

“那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沈方鹤突然推开酒杯,两眼在烛光下闪着光,盯着马振邦的眼睛问道:“马司集,我想知道当年到青瓦坊的一共有几个人?他们都是谁?”

马振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好半晌才开口道:“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当年他们到这里来时我就是个玩心未褪的毛头小子,怎能想到观察此事,我想如今知晓这件事的就只有我三叔了,那时他老人家是青瓦坊的司集,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

知道当年的事的只剩下马三爷了,可马三被人劫走了,劫走马三的若是那伙人,只怕这位知晓当年事的马三爷已是凶多吉少!

还有枫江堆头之约,下书之人跟劫走马三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今晚错过了约定会不会惹出祸端?

沈方鹤想得累了,站起身道:“天亮还要一会儿,歇一会吧。”

马振邦突然起身拦住了他:“先生且慢,先生似乎忘了一件事,那坟地里捉拿挖坟之人的那伙人又是谁?”

“我哪里知道是谁呀?可能是官府的吧?”

“不会,”马振邦坚定地道:“官府拿人为何不穿官服,而是穿了一身夜行衣,况且挖坟的那伙人四散奔逃,而他们只是虚张声势地喊了几嗓子,并没有真的去追赶,由此可见这帮人志不在捉人。”

沈方鹤道:“依司集大人所见呢?”

“我看他们是另一帮隐藏在青瓦坊的人,他们到这里来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马振邦越说越精神,额头血脉贲张,双手握得咯咯直响,看情形若是那帮人就在面前,非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啊哈!”沈方鹤长长地打了个呵欠,摆手道:“我得睡了,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沈方鹤说完回了后院,关上门睡了。马振邦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壶里的残酒又满满倒了一杯,端起来一饮而尽,眼睛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幕,心里觉得有点慌张。那夜幕仿佛是一张巨大的网,把自己、把青瓦坊的乡亲紧紧地困在正中,夜幕后仿佛隐藏着青面獠牙的巨人,正狞笑着张开尖锐的十指……

春风正急,细雨凄迷。

风吹动院里晾晒的布匹,似一道道招魂的幡。

院子里没人,任由满院子布匹暴淋在雨里。

沈方鹤没带伞,淋着雨走进了正堂,正堂里也没有人,也许她在她的闺房中,那日的伤肯定还没好,受伤的人还是多卧床的好,只有无病无痛的人才会整日地瞎跑。

沈方鹤笑了笑,自己确实是个闲不住的人,从侯家集到这里来有大半的原因是喜欢多管闲事,可这闲事有时候不能不管,这也许就是人说的侠!

轻轻地敲了几下门,屋里传出严讌儿慵懒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屋子里飘出一股幽香,这是严讌儿身上独有的香味,以前都以为是她涂抹的脂粉味,如今的严讌儿早不是涂脂抹粉的严讌儿了,可这香味儿依旧浓郁。

“你来了。”

“来了。”

简单的问答,说完之后两人都沉默了,四只眼睛都不敢看对方,生怕对方会看到自己眼中的柔弱。

“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

“你客气了,”沈方鹤搓着手,难为情地说:“你的伤还是为了我受的,该我谢谢你才对!”

严讌儿不说话了,眼睛看向窗外,风停了,雨还在下,淋湿的布匹滴落一地的雨水,如断肠人伤心的泪。

“你该离开这里了,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犯不着赔上你的命!”

严讌儿的话虽冷,话语却柔,听着像春风拂过心头,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我不走,这件事没弄明白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你还是这么犟!”

严讌儿叹了口气,脸色变得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