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牌楼

第二十七章 又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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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夫人走后不久,街角的墙角处缓缓站起一人,慢慢的向医馆靠了过来。

“马司集!”沈方鹤看到马振邦出现皱起了眉头:“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刚好此刻街头响起了三更梆子,三更了,马振邦三更半夜还在街上肯定有什么事。

马振邦四下看了看,没人,半夜三更又怎能会有人。

“我在找马车。”

半夜三更找什么马车?沈方鹤却听懂了马振邦的意思,他是在尾随薛家的马车,来追查勒死杨瘸子的凶手。

“你怀疑是薛尽欢杀的杨瘸子?”

“大荆条树庄只有薛家有马车。”

马振邦的想法跟沈方鹤一样,大荆条树庄确实只有薛家有马车,若是杀人凶手是驾马车的人,薛家是脱不了干系的。

“谁?”

沈方鹤突然猛地一回身,从黑暗中喊了一句。马振邦循声望去,只见暗影中缓缓走来一人,白衣折扇气宇轩昂,正是刚才两人谈论的薛家主人薛尽欢。

“马司集怀疑是我马家杀死的杨瘸子?”

薛尽欢没绕弯子,直接道明了问题。

马振邦一皱眉:“你在跟踪我?”

薛尽欢笑了:“马司集,别忘了是您先跟踪我的马车的。您跟踪晚辈的马车是想知道马车去哪里吧?”

马振邦有点脸红,还好是夜晚看不出,羞愧之下大声道:“是的,马某就是想看你的马车去哪里,要做些什么?”

“马司集看到了吗?”

马振邦无话可说了,薛家的马车拉着薛夫人来医馆看病,不能说不正常吧,慢说你马振邦是个司集,就是县太爷也管不着吧!

沈方鹤想替马振邦说些什么,可也无从开口,有点尴尬地道:“两位还是进屋喝杯茶吧,这外面……”

刚说到这里,突然街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由远及近转眼就看到从街头跑来的人。

“佟二狗,你跑什么?”

马振邦一声大喝,奔跑中的佟二狗猛地止住了脚步,头转了一圈儿才发现医馆门口的三人,又飞奔着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马司集,马……马司集,你快去看……看看吧,郝老蔫……郝老……老蔫死……死了!”

佟二狗话刚出口,已被马振邦一把揪住胸前的衣衫提了起来:“你再说一遍,郝老蔫怎么了?”

月光下的佟二狗吓得脸色煞白,嗫嚅道:“郝……郝……郝老蔫死……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

沈方鹤一把来过了马振邦,说道:“司集别急,让他喘口气慢慢说来。”

佟二狗喘了口气,说道:“半个时辰以前,我在家中睡觉,听到街上有马车的声音,开始我以为是薛家的马车路过,没想到那马车竟停了下来。”

听佟二狗说到这里,沈方鹤跟马振邦对望一眼,半个时辰以前燕五跟马车还在青瓦坊,那么大荆条树庄的马车就另有别人了。

两人看看薛尽欢,只见薛尽欢嘴角含笑,似是早明白了他两人心里所想。

佟二狗接着说:“我听到马车停到了门口的街上,就披衣下床趴在门缝中往外看,只见一个黑影下了马车往郝老蔫的猪肉铺走去。”

“后来呢?”马振邦涩声问道,其实他心里早就猜到了结果。

“后来……后来……”佟二狗快哭出来了,刀条脸上没半点血色:“我躲在门后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那人从猪肉铺出来,出来后回头看了我家一眼,眼珠子冒着寒光吓得我腿都软了……”

佟二狗家在郝老蔫的猪肉铺隔壁,那黑衣人走出猪肉铺回头看一眼佟二狗的家,黑夜中虽说有些月光,但说能看到眼睛里冒寒光却还是不可能的,佟二狗这样说怕是被人吓破了胆。

“……那人走后,我仗着胆子开了门,摸到郝老蔫家中一看,那郝……郝老蔫……”

“怎么样?”

“郝老蔫被吊在房梁上,舌头伸出了老长。”

佟二狗说完从马振邦到沈方鹤又到薛尽欢看了一遍,见三人都默不作声,搓着手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你先回去吧!”

不光佟二狗诧异,就连沈方鹤也没想到默默思考半晌未说话的马振邦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佟二狗结巴道:“司集……司集大……大人,可是我怕……”

“你怕什么?”

“我……我怕那人再回来……”

“哼!”马振邦脸一沉,闷声喝道:“心里无鬼不怕鬼敲门,你一个卖油炸糕的谁会来杀你!”

卖油炸糕的不会有人杀,难道卖猪肉的就该人杀吗?

佟二狗心里虽有疑惑,却又不敢问,眼巴巴地看着薛尽欢,希望这位与自己同住大荆条树庄的薛家大公子能为自己说上一句话。

“你先回去吧。”

薛尽欢也是这样一句话,没多一个字或少一个字。佟二狗无可奈何地走了,离开的时候一脸的失望。

谁会是杀人凶手?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看他,每个人心里都在疑惑,沈、马二人最初怀疑薛尽欢,但今日薛尽欢跟燕五已证明了自身是清白的,那青瓦坊还有谁值得怀疑?

沉默了好一会儿,薛尽欢开口道:“先生跟司集大人是因为马车怀疑晚辈的,那么咱就从马车上下手,查一下大荆条树庄谁有马车。”

“薛公子,”薛尽欢没了嫌疑,马振邦对他的语气也和气了好多:“这还用查吗?整个大荆条树庄甚至整个青瓦坊除了你自在堂还有谁有马车!”

“也不尽然吧,司集大人似乎忘了一个人,他也是有马车的。”

马振邦点点头,眼睛望向九峰山腰,山腰处九峰观里还亮着灯火,观里的神仙是不是也在为世人烦恼不能成眠!

杨瘸子还停丧未葬,郝老蔫又死了,青瓦坊热闹了。不明白个中原因的乡民奔走相告、议论纷纷,一时间满天乌云人人自危。

铁匠铺旁,白赤练摆弄着手上的白薯,远远地招呼街上垂头走过的沈方鹤:“沈郎中,你这是去哪儿?”

“青花巷,染坊老板娘又病了。”

“吃个烤白薯吧,刚烤好的。”

沈方鹤本想拒绝,白赤练三步两步跑过来把裹着油纸包的烤白薯赛给到了他手里。

沈方鹤忙伸手入怀要给白赤练掏钱,白赤练嘿嘿一笑:“先生,晚上一块结吧,等天黑了有剩下的再给先生送去。”

“好吧。”

沈方鹤说完走了,没听到身后石铁匠对白赤练说了一句:“老柏,看你跟那姓沈的郎中挺熟的。”

青竹巷。

沈家染坊。

依旧是一院子的布匹,依然是一院子的萧索。

严讌儿为了帮纳兰碎玉隐藏身份,在这里开了个染坊,然而沈家染坊在大荆条树庄并没有什么生意,院子里晾晒的布匹其实是严讌儿自己买来装样子的。

“唉!”

沈方鹤重重地叹了口气,严讌儿也算是个女中豪杰,可就是断不了跟纳兰碎玉的亲情。

“唉!”

沈方鹤又叹了一口气,自己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当初丁凡一再犯错,自己也是这样的一再包容。

“你走吧,我姨娘不想见你!”

纳兰碎玉一架轮椅挡住了大门,脸色冷冷的看着沈方鹤。

“纳兰公子,敝人见严姑娘是有要事相商……”

沈方鹤话没说完,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纳兰碎玉眼里的冰能把他要说的话冻死在嘴里,甚至那冰能化成利剑把人杀死。

沈方鹤转身欲走,走出两步又回头说道:“纳兰公子,敝……”

“滚!”

没等沈方鹤说完,门里传来一声大喝,沈方鹤抬头一看,只见门后闪出一人,绸衣绸衫气宇不凡,正是那莫秦川。

那莫秦川一声喝后,“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推起纳兰碎玉回到了屋中。

青花巷中。

沈方鹤远远的就看到了年先生,平时这会儿都在巷口杂货铺旁摆卦摊的年先生,竟然出现在青花巷中。是等人还是……

“先生在等人?”

“先生在等先生。”

回答得很有意思,是算卦的先生在等治病的郎中先生。

“先生等敝人何事?”

“瞎子想请先生帮个忙。”

“先生有事尽管说,若是有伤有痛敝人定用尽凭生所学为先生医治。”

沈方鹤话说得很委婉,意思却很明显,你有病我可以为你治,别的事你尽管说,能不能帮忙就两说了。

年先生叹了口气,灰白的眼睛翻了几翻,伸手抓住倚在墙上的竹杖,就要转身离开。

“先生为什么不肯说出要说的话?”

“先生既不肯相帮何必让瞎子出丑!”

沈方鹤沉声道:“有时候人活着就要出点丑,出丑跟活着来比较哪个更重?”

年先生没回头,淡淡的说了一句:“先生这样说,想必已明白了瞎子的来意,瞎子不想为自己求情,只想先生能转告一下那主儿,凡事留一线,不必赶尽杀绝吧!”

年先生说完竹杖点着地,摸索着走向巷口,可惜他背对着沈方鹤,可惜他是个瞎子,没看到身后的沈方鹤不住的摇头叹息。

起风了,风吹过巷子,沈方鹤突然感觉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