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怪石城越来越热闹非凡,南来北往的各地人,齐聚一堂,一座座山峰正迅速地蜕变成大量的磅礴建筑。
据老爷子说,这里本就有很多少年人在这儿定居修行,只不过过去是分散在整个怪石区域,而今为了便于第一时间参与谁与争锋,就免不了要住在怪石城周边附近了,所以怪石城主楼书趁谁与争锋之际,大肆扩张怪石城,也是试图留下人源扩大怪石潜力,总之,怪石是个重灵之地,很适合化界之下的灵师修行,不出意外,这里当诞生很多强者,染剑华便恍然,之前他还真以为重岳处处都如怪石这般灵气丰厚——毕竟,他也还没去过怪石以外的重岳。
也正因为此间热闹,所以修行之外,不甘无趣的染剑华常和枭千叹跑出猫园瞎逛,本就是本地人的枭千叹,可谓是带着染剑华这个远道而来的旅人游遍了怪石,给他介绍了好多有关这座小城的典故,再加上枭寞这个小师弟出手阔绰,送来好多钱,导致俩人走到哪儿吃到哪儿,从没囊中羞涩过。
本来还不好意思,但在枭寞一通“我钱很多,你们不花就是看不起我,况且‘钱’这种东西,最不值钱!”之类的大哨之后,俩人彻底把枭寞当成了摇钱树,再也不跟他客气。
由于枭寞实在太够意思了,导致染剑华很快就释怀了枭寞偷学他剑术的事情,而枭寞本就是枭千叹的亲叔叔,只不过这许多年来很少接触才互相之间生疏,而现在,因了“猫园”这一节,两人也渐渐熟络得很了。
“小师弟啊,将来我写游记的时候,一定不会忘了你的!”染剑华很骄傲地说,似乎被他写进书里,是多了不起的事情。
“写进书里”——正慢慢成为他的口头禅,对他瞧得上眼的人的口头禅。
枭寞听到这话便大笑,“写书的时候,记得提一下——我是大师兄!现在你们怎么闹都行,而著书作传嘛,可是件正正经经的事。”
染剑华一口答应,“没问题!书里,你是大师兄!”
——
这日,染剑华和枭千叹在外边溜达累了,便打算回猫园,半途中,染剑华听到一声“狗子”,不由恍惚,他又想起了家乡,父亲,铁匠,老迈的村长,他们都还好吗?
便下意识转头,正看到一名眼睛呆呆如死的负剑少女正对着一位挎刀的光头少年颐指气使地说着什么,少年笑着,满脸都是唯唯诺诺的温和。
那是两个灵师。
挎刀少年很敏锐,几乎是瞬间便感觉到目光,扭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染剑华有些尴尬地笑笑,但很快便镇定。
他也笑笑,然后露出满口白牙,“有什么事吗?”
染剑华走过去,枭千叹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
“你是叫狗子吗?”染剑华凝视着少年的眼睛,看上去突兀而不礼貌。
“我叫赵刀虏,也叫赵子狗,狗子的子,狗子的狗。”少年说的很细,很认真,一点儿也不躲避对方凝定安静的目光。
染剑华道:“我小名也叫狗子。”
枭千叹惊讶,染剑华从未说过这个。
也正常,同赵刀虏不同,染剑华对“狗子”这个小名挺不乐意的。
“真烦!”那少女盯着染剑华,眼睛还是毫无神采,但脸上明显是充满了不耐烦,“走不走了?我饿着呢!要吃饭。”
赵刀虏接一句“马上”,又看染剑华。
“狗子是个好名字啊,听说很多人家的小名都这般随意,嗯,那你的正名呢?”
“染剑华!”染剑华骄傲地说道,他很满意这个自己取得名字,“我是一名旅人!来自紫色公国,现在在这儿准备与重岳争锋!”
“与重岳争锋……”赵刀虏神色玩味地重复了一下,而对于染剑华旅人的名头他倒不怎么惊奇,“好气魄——我是重岳人,也是来参与这个谁与争锋的,虽然修为不入流,但还是希望到时候能与你交手——就这样吧,我们要走了。”
早不耐烦的少女已经迈开了脚步,赵刀虏爽快地笑了两声,追了上去。
枭千叹看着两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脸色渐渐凝重的染剑华。
“剑华,他们很强吗?”
染剑华长出一口气,扬了扬眉毛,道:“如果这样的家伙都不入流,那么重岳未免太可怕了,这谁与争锋——我想我也不用去了,去了也是送死。”
“啊?”枭千叹大吃一惊,“这么厉害……你怎么判断的?”
“血气,很重的血气,跟李信一样的气息,只不过,李信偏重于天生,而这两人,大概是已经杀过好多人了,因死亡而生的血气——啊,谁知道呢!也许只是错觉……”
“跟信哥一样的强吗?信哥身上有血气?没感觉到啊……”枭千叹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你修为不够啊,小家伙,李信那家伙,戾气重着呢,也许他自己都没感觉到。”
枭千叹无言。
——
也许是注定要成为敌人,还没到猫园,又碰到了多日不见的莫鲁迪斯,他正和他的朋友们有说有笑,其中就有锦月贝。
染剑华和枭千叹与他们一行人正对面。
此处位于怪石各城区的缓冲地带,山道偏僻,恰无人烟。
迎面而来,他们还是有说有笑,只不过时不时飘过细微余光,里面都是敌意,只是莫鲁迪斯似乎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李信的二位朋友,便扭头不看,也不说话了。
这个大个子还是有些腼腆的,尽管他对李信是全无好感了。
本来波澜不惊,以为就要这么平静地过去,互不干扰。
没想到就在两拨人即将错身而过的时候,莫鲁迪斯一行人中一位少年一口痰就吐在了枭千叹身上。
枭千叹当场拔刀,愤然就要爆发,不过染剑华一把压下了他的手,不然他一定就冲上去与他们厮打起来了。
莫鲁迪斯一帮人也纷纷取出兵刃,面带嘲讽,尤其是锦月贝,更是叫嚷:“那个穷鬼呢?被吓得不敢出门了?”
莫鲁迪斯本来觉得是自己人不对,但看到大家一致对外,并且自己跟李信确实没什么关系了,便不作声,只是默默抽出了腰间那把粗糙的刀,之前那柄与初零对战时候的刀,本就是自铁匠师傅那里借来,自决斗中崩毁处处,已经送归铁匠师傅了,不过师傅说修复好之后,会送给他做佩刀。
潜意识中,他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李信,现在他不想再失去这帮维护自己的朋友了——虽然他之前骄傲得不愿跟他们深交。
不论怎样,他的态度随着拔刀,已经很明确了。
另一边,枭千叹愤怒又不解地看着阻止了他出手的染剑华。
“剑华!”他叫道,却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
染剑华松开手,对他笑笑,“小家伙儿,你看着就好了,现在的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染剑华一边如是说着,一边又走到他身前,与莫鲁迪斯对视。
头一次被染剑华叫“小家伙儿”,枭千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惊鸿刀,忽然很想哭。
“如果我没记错,莫鲁迪斯是吧——怎么说?”他问,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少年旅人,此时此刻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莫鲁迪斯神色冷漠。
“他不是故意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突然疼了一下,不过那痛楚很快就过去了。
“这样啊……”染剑华笑了,只是皮笑肉不笑,那模样看上去很有阴森的意味。
半载旅人生涯,其中艰难也只有他知道,他一人独行,终究走过来了,这段经历,让他已经可以随时化作骇人的猛兽,以针对一切危机。
于他而言,这一刻枭千叹受到羞辱,便是巨大的危机。
解决危机无外乎两种方法。
强与弱,进与退。
“哼!我说今天怎么觉得烦闷——喂!那个杂碎——对,就是你,别龟缩着啦!——莫鲁迪斯能保你一辈子吗?滚出来!”
如此不加掩饰地开骂,就是莫鲁迪斯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很快,是一阵**,他们手中的兵刃带着寒光,都对准了染剑华,似乎就等莫鲁迪斯一声,就要上去砍杀了。
也到底是重岳人,骨子里是祖先传承下的刚强,只见那个吐痰的少年面带盛怒,大步迈了出来。
“老子才没躲!——你要与我打么?”他喝问,“都别动!我与他单挑!”
莫鲁迪斯扶住了他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肩膀。
“我来吧——你是为了我才惹了这事。”他说。
“你以为我打不过他?!”他激烈地甩下莫鲁迪斯的手。
就在这一瞬间,白光如雪,雪落无声。
他握剑的那条手臂已经飞离了身体,大蓬的鲜血飞散。
所有人都没看清他的手臂是怎么断掉的,只是对面那名出言辱骂的少年的剑已经出鞘了,还带着血。
断臂少年痛苦嘶吼挣扎着。
“原来是想砍人了……你们废话真多啊——话说你这种货色,也配用剑?”染剑华轻浮地笑着,眼里全是傲然。
莫鲁迪斯咆哮一声,拔刀一击,直去染剑华!
染剑华以硬碰硬,凝聚灵力,持剑悍然迎击,一声破响崩然,刀剑对峙,产生强烈的波动。
莫鲁迪斯身后众人,就要一起攻上来,却被莫鲁迪斯大喝制止。
“别来!”他暴喝,“都给我走!快送他去就医!”眼睛却还死死盯着染剑华。
这个强大的敌人,只有自己能抗衡,其他人若来,只是添乱,没想到那名初零身边除了李信,还有此等人物,莫鲁迪斯心中思量着。
很快,同行者捡起断臂架着伤者离开了,除了锦月贝还在紧张地看着莫鲁迪斯。
她不由得更加恨那个穷鬼初零了。
“你也先走!我随后跟上!”莫鲁迪斯感觉到她还没走,语气里带着命令。
锦月贝不想走,但又确实不是那种无脑之人,担心实力不强的自己留下也只会给他添麻烦,便也快步离去。
“随后跟上?——挺有底气的嘛。”染剑华还是笑着。
莫鲁迪斯沉声道:“他已经断了一臂,这代价,够大了。”
收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啊,向来觉得报仇就是要变本加厉——不然某些人总是不长记性,觉得自己可以反扑。”
莫鲁迪斯皱眉,“我会解决你的忧虑。”
“要我如何信你?”
莫鲁迪斯忽然收刀,后退,神色凛然坚毅,“那我也还你一臂!来斩!”
染剑华还笑着,只是笑容里已经充满了跋扈轻蔑。
他收起了风鸟剑,道:“还算有点儿意思,不过我不稀罕你的手臂,这次,就这样吧。”
莫鲁迪斯拱手,转身就要离开。
“喂~”染剑华对着他的背影道,“断臂可以接续,但不知道如果脑袋被斩碎,还能不能复原——你,和你那帮朋友们,有好奇的,以后大可试试。”
“师兄……”枭千叹已经泣不成声。
“老爷子说过了啊,泪,是给死人流的,小千叹,别咒我啊。”染剑华温和笑着。
这一刻的染剑华,真不像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