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我一下，我还得回一趟须牙园。”李信看了看怪石城的方向。
“还有什么？”初零看了看李信怀里的枪。
对李信而言，命都可以不要，但是枪绝不能不在。
顺着初零的目光，李信也看了看自己的枪，然后他挑了挑眉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便觉得有点儿不自然。
“这是我头一次无故旷课，我得回去看看情况，须牙园规矩很严，我还没听说过谁像我这般莫名失踪——我觉得最好看一下，有什么事情，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引人注目，也好及时准备。”
“好的，那咱们快点儿，时候不早了。”初零道。
“嗯，一起！”李信有些僵硬地笑着。
一丝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源自怀疑。
看来姬明雪的危机教导于初零分外深刻。
——
半途中，一直欲言又止的李信突然停下，他定定看着初零，忽然就说：“阿——初零，也许你真的已经厌倦了信任，其实我也是——不如，就当我们没见过好了。”
到底，都是从剧变灾祸的可怕漩涡中走出来的人。
初零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该这样的……”初零说，突如其来的巨大伤感让他沉沦。
他又看着满面沧桑带着尘埃气的李信，忽然想起小时候李信对他的每一个幼稚方案或者无脑命令都言听计从的可爱样子。
“我相信你。”初零笑道，“走吧——谨慎总是好的。”
“我们终会回去的，是吧，殿下？”李信望着南方，目光好似穿越了无穷无尽远，他轻轻咬着牙，两腮略鼓，脸上是平淡而悠远的恨意。
“是的，到时候，你还做我的先锋。”初零温和笑着，眼睛闪耀如同九天坠落的星子。
——
须牙园前。
李信已经进去了，初零却没有继续跟上，他随意地坐在了园外专门供人休息的石凳上。
石凳是与石头地面一体相连的，包括这座城市多数主要建筑，都是如此。
重岳建城，号称“雕山刻府”，意思很明确，就是雕刻山岳以为城府，城的很大一部分都是由原本的山开凿琢磨而成，虽然比较耗费工力与时间，但是这样的城市是非常牢靠的，并且具有天下无双的独特气质，重岳很多大型城市的建筑物都体现了超凡的雕刻工艺与磅礴的文化美感，实用而艺术，堪称建筑瑰宝。
而那些在山上做工的工匠，也多有武学惊艳之辈，以灵力刻画山岳，好不潇洒绝代让人瞠目。
此刻初零看着须牙园那巨大的石拱门，不由得目眩，再看看那进进出出络绎不绝的人，脑中浮现出熙熙攘攘四个字。
然后就总觉得自己与当下这个冗杂的环境是剥离开来的，他默然看着周围的一切，摆摊的商贩，指指点点的游人，巡逻兵一队一队整齐的跑过来又跑过去，天空中有不知名的鸟儿飞着，纷繁树枝上青翠欲滴的叶子，整齐绽放的花栽……
默然中，心也漠然。
恍惚间，姬明雪高唱的那些没什么文采却也颇有江湖况味的古调浮上心头。
“我有神剑，君陷重围，杀将去，血里笑黄泉。
君有天策，我命昏灰，饮将去，梦里逍遥谈。
我曾闻天上应有广寒宫，姮娥舒羽银龙舞，一步一莲华。
君曾见瀚海惊浮奇蜃景，缥缈仙踪今何在，一眼一传说……”
姬明雪常常唱着唱着就渐渐没了声息，好像绝代的歌者正随着时间与风慢慢远去，余韵犹存。
而初零也常常想：那紫月上若真有那广寒仙或者天使，那她们倒也真是冷血，坐视无数四月之子的死亡而无动于衷，枉我们认她为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