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出发,还觉得不够丢脸吗?”秦志明一上车就在驾驶座的靠背上用力拍了几下,发出咚咚的声响。
“好的,我马上出发。”驾驶座上的男子在慌乱中回应道。
秦志明双眼微红,泪水闪烁。他愤怒地盯着前方开车男子的后脑勺,一股恶意如同蒸汽冲开壶盖般涌上心头,无法抑制,对那靠背拳打脚踢,发泄心中的委屈和压抑:“都是你!好好在家待着不行!谁叫你来接我!”
若非眼前这个人,她也不会受这种气。可是,这个人竟然是她的姐夫!姐夫!
秦志明平时性格温和,但提到自己的姐夫李毅时,情绪就会失控。李毅从小在江家长大,据说是个孤儿。从小失去双亲,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被养父母半卖半送来江家。当时江家有两个千金,只觉得对方是个男孩,便答应收养。
原本江家的意思是,等这个男孩长大,若是有可造之材,那便当成儿子养,该读书读书,该上学上学,哪怕是中等水平,也能用钱垫脚将他推上来。谁知道这小子长成了一个窝囊废,上小学时被叫了二十多次家长,每次都是因为被别的孩子揍,还有几次因为考零分。后来到了初中,依然没有任何起色。江家对此已经绝望。
又想着,他或许有些经商天赋,试着摆一个小水果摊,不到一周便倒闭。卖水果账算错也就罢了,关键是他心软,别人只要张嘴便饶上几个。再加上为人懦弱,被流氓搅了几次,丢了几次货,水果摊也摆不下去。江家一家人彻底绝望,这样一个人除了养在家里吃白饭还能做什么?
只是这个时候李毅已经长大了,江家也不好处理,只能就这么耽搁着。反正江家有钱,也不在乎多养一个闲人。两年前,这个脆弱平衡的状态被打破。老大秦思雨不知抽了什么风,在屡次被逼婚未果的情况下,竟然招李毅入赘!
江家一家人都很崩溃,秦志明尤其无法接受。两姐妹原本是有名的姐弟俩,有知名度。这事很快闹得沸沸扬扬。秦志明原本是个爱玩少女,自李毅入赘后,一见面总要被人问起:“哎呀,你姐夫呢?”,秦志明承受不了这种压力,慢慢跟那个圈子玩的也少了。后来事情又传到单位,方才几个同事见开车来的人是李毅,少不了调笑几句,把秦志明气得直哭。
“妈有事出去了,你姐......你姐也有事。”
“以后别来接我!”秦志明狠狠踹了一脚驾驶座的靠背一脚,震得李毅晃了几晃。
“好的。”李毅像个机器人似地回了一句,却更加让秦志明生气。想发火却又发不出来,将头扭到一边,看窗外景色飞速后退。
在二十分钟后抵达别墅小区,秦志明一进屋,韩云芬招呼了一声,但他没有回应,气呼呼地走上楼,砰地一声关上门。韩云芬皱起了眉头,脸色立刻变得严肃:“李毅,你在干什么?怎么又惹她生气了?”
“妈......没有。”李毅站在沙发边,挠了挠头,心里暗自苦笑,难道告诉他是因为自己太无能?
“你非要气死我!”韩云芬拍得沙发啪啪作响,这时电话响起,她看了一眼后露出喜悦的神情,站起来接电话:“小浩啊,好好好,什么时候来?啊下午几点啊,两点啊,行行。”她冲着楼上喊道:“思雨,方天浩回来了,下午两点到我们家来,你收拾一下吧。”看到李毅还站在那里,一脸不耐烦:“赶紧回去,看见你就烦。”
方天浩?李毅想了想,想起这个人,小时候他们三个曾一起玩耍,但那人似乎对他不太满意。多年不见,这次是回来追求秦思雨的吗?
“李毅,下午跟我去一趟慈恩寺还愿,开车吧。”二楼房间里走出一个身材高挑、脸蛋清冷的女子,穿着蓝牛仔裤和白T恤,虽不算精致,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身材,别有一番风韵。
“哎,怎么今天出去?小浩马上就来,你见了小浩再走!”秦思雨露出疲惫的神态,从楼梯缓缓走下:“妈,别忙活了,没戏。”
李毅摇头,接下来必然是母女一番争执,他再留下不合适,又该遭到丈母娘的一顿数落,还不如趁着开车的机会赶紧离开。他走得已经很快,但仍隐约听到:“垃圾......烂泥扶不上墙......”之类的话语。
一路上秦思雨没有说话,李毅从倒车镜中看着车后坐着的冰山美人,屡次想要开口,却又无从说起。
停了车,秦思雨直接往寺庙里走去。李毅自觉无趣,信步走到藏经阁观赏游览。
“阿弥陀佛,施主终于来了。”李毅扭头看见一个穿褐色旧僧袍的老和尚站在身后,慈眉善目。
“大师您认识我?”
“认识,自然是认识。二十年前正是我把你抱走的。”
李毅震惊地张大嘴,过了几秒,忽然眉毛一拧:“你谁?想骗钱?”
老和尚咧嘴微笑,微微躬身说:“你的左肋下有一块青记。”
“你到底是谁?!”李毅突然爆发,伸手揪住老和尚的衣领,目眦欲裂。整整二十年,他一直都生活在迷雾之中,骤然得知真相,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老和尚微笑着,从怀里取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递给李毅:“时候已到。”李毅疑惑地接过册子翻了一眼,老和尚又道:“施主命运多舛,若想见到父母,待你站到世界之巅,或许有机会。”
李毅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发现它用线封装,已经过了许多年月。封皮上写着几个楷书大字:《肘后经》。他正要询问,却见老和尚用两根手指点在他的额头。猝不及防之下,大量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仿佛脑袋被砸开,灌入了大量的开水,剧痛之下根本来不及思考是什么。待他稍稍清醒,那和尚已然不见踪影。
李毅愣了片刻,又翻起那册子,竟是本医书。正要继续细看,秦思雨打来电话催促他下山,语气中多有不耐。李毅挂了电话,只好将册子先藏好,待回家再研究一番。
回到家中,岳母韩云芬还未回来,李毅去健身房运动,秦思雨神色疲惫,想要休息。过了不到半小时,楼下突然热闹起来,韩云芬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去把小子给我叫下来!一天天游手好闲,家里来了客人也不知下来招呼,当自己是大爷啊!”李毅急忙走出房门,自栏杆处往下一看,只见到韩云芬身边站着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
“看什么看,还不下来,来了客人不知道过来打个招呼!整天白吃白喝。”韩云芬虎着脸训斥他几句,又挂上了笑容:“天浩,来来来别站着了,快来坐。”
方天浩略微一笑,说:“好的,谢谢阿姨。阿姨这些东西都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他们说对中老年人身体特别好,给您尝尝。”
“哎呀你这孩子,你说说你来就来了吧,何必要带东西?先放着吧,这肯定特别贵吧。让你破费了啊。”韩云芬嘴上说着不要,但眼睛一直往那东西上面瞟。
方天浩露出淡淡笑容:“没有的阿姨,这东西不怎么贵的,也就几万块。给阿姨吃呢,多少都不算贵。”
“这孩子,有钱也不是像你这样花的,应该留点老婆本啊。”韩云芬喜笑颜开,拉着方天浩在沙发上坐下,“以后不要这么破费,我们家里也不缺东西。”
“哈哈哈,阿姨你说的是哪里话,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阿姨您别见怪。而且老婆本也不差这一点点啊。”
韩云芬上下打量着方天浩,真是越看越喜欢,眉眼间的笑意都溢了出来,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
“妈,您喝水。”李毅接了两杯热水,在两人面前一人放了一杯。
韩云芬一看到李毅心中就有一股莫名的怒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你这弄的什么东西?怎么连个茶叶都没有。”
李毅沉默不语,家里确实有茶叶,放在饮水机下,但他不敢用那种高档茶叶,生怕弄巧成拙让韩云芬觉得丢脸。“我的房间右边抽屉里有上等茶叶,去取来泡茶。”韩云芬说道。
李毅没有回应,收回了茶杯。方天浩似乎想对李毅说些什么,但刚抬起手做出手势,却不小心碰到了李毅的手肘,两杯茶水顿时洒落,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一部分溅在桌子上,一部分溅在方天浩的裤子上。
韩云芬瞬间怒火中烧,甩手给了李毅一个巴掌。李毅本来就站不稳,这又挨了巴掌,手里的水再次洒出,痛得他大叫一声。两只手被烫得像熟透的虾一样,起了几个小水泡。他咬牙强忍痛苦,说:“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对不起就完了?!我还好说,是自家人。要是把天浩烫坏了怎么办?你说你还能干点什么!”韩云芬大声斥责,“还不赶紧去楼上拿药!”
李毅忍着痛去了楼上,找到伤药,递给韩云芬。韩云芬青着脸一把将药夺过去,说:“还不快把地拖拖!跟个白痴似的。”
“阿姨,这个就是秦思雨的老公吗?也太愣头青了吧。”
“什么老公!迟早都要离婚!”韩云芬看着李毅就像是看仇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