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也不多问,点点头,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须臾,柳湘君连忙赶来。
刚从房间里进来,便委屈巴巴的说:“少爷,让他们走便行了,实在不行,让人打走他们,呜呜……”
胡小宝上前,抓住了柳湘君嫩葱般纤细的手指,微微一笑说:“湘君,你就这一个亲人了,日后若是成亲,总得有个娘家人吧?”
“对,我也知道他们曾伤了你的心,但他们如今算是你在这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胡小宝还是很了解柳湘君的。
他知道,柳湘君不是冷血的人。
她哥嫂纵然有万般的错,可通过刚才谢谢两个字,胡小宝便断定,柳湘君心里也曾抱着一丝丝幻想。
希望她的哥嫂能够发生改变。
胡小宝说完。
见柳湘君眼神中透出几分感激,他便继续说:“湘君,人无完人,且都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之前不也是每日的往悦春楼跑吗?”
“可你看看我现在,还曾去过那种地方么?”
“要我看,倒不如将他们先请进来,咱们府中地方也宽敞,暂时给他们腾出来房间,让他们暂且住下,抽空我与他们谈谈,只要他们愿意做出改变,这门亲戚,也将会是你的依靠不是?”
胡小宝一番话。
彻底打开了柳湘君的心结。
她梨花带雨的哭着,跪在了胡小宝面前,不断磕头说:“少爷的大恩大德,湘君没齿难忘,少爷……呜呜呜……”
胡小宝将柳湘君扶起来,擦掉柳湘君眼角的泪水,轻声叮嘱:“好了,哭什么?有些事情你不用太过于纠结了。”
“在我跟前这么长时间,我岂会亏待了你?”
胡小宝对柳湘君的好。
柳湘君心知肚明。
她知道,再多说别的话,也是无用的。
擦掉眼泪,调整好了心情,柳湘君便低声说:“少爷,我们这就出去看看吧。”
胡小宝点点头。
带着柳湘君一道来到府宅门口。
日照西山。
天气依旧闷热。
柳能与妻子孙氏身穿着粗布的衣裳,旁边还有个四五岁的孩子,三个人,一起跪在门口石狮子跟前。
两个家丁则懒散的站在门口柳树阴凉下,静静的看着。
待胡小宝与柳湘君从大门口出来。
两个家丁连忙站直了身体,迅速来到胡小宝跟前,卑躬屈膝的说:“少爷,就是他们。”
胡小宝摆摆手,让两个家丁退后。
同柳湘君一起来到柳能面前,朝三个人打量了眼后,便随口说:“都起来吧,里面请。”
柳能急忙磕头:“胡少爷,多谢您了,小人们今日前来,只是看看湘君妹子的,小人身上脏,就不进去了。”
刚说完,孙氏倒是牙尖嘴利,用手掐了一把柳能:“胡少爷请咱们进去,咱们若不进去,这不是驳了胡少爷的颜面么?”
说着,孙氏一巴掌拍在了儿子脑瓜上,“狗剩,还不赶紧给少爷磕头?”
名叫狗剩的小孩嘟着嘴,可怜巴巴的说:“娘,我饿……”
孙氏又是一巴掌打下去,气呼呼的说:“狗东西,早晨就吃了两个窝窝,你能有多饿?快给少爷磕头。”
胡小宝只轻声笑道:“不用磕头了,都起来吧,湘君在府中做的不错,你们是湘君的哥嫂,自然也便是我府中的客人,不必如此多礼。”
孙氏急忙说:“啧啧,小人早听说胡公子大度,喜欢人,今日看来,果真如此呀。湘君能寻到您府中来,可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造化。”
孙氏拉着狗剩起身。
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继而满脸堆笑的对柳湘君问:“好妹妹,这些日子没见面,可想死嫂子了,瞅瞅,这多俊俏的人儿,往日里穿着粗布的衣裳,倒也看不出姿色来。”
“现在穿上了绸缎的,这模样,到底还是要往大户人家当差,就是养人。”
胡小宝还极少见某个乡下的女人这般牙尖嘴利的。
说起话来,就好像唱歌一般。
柳湘君与哥嫂共同生活了数年,自己这个嫂子的为人,她自是清楚的。
豆腐嘴刀子心。
平日里,说的比唱的好听。
可若遇到事情,都是自私自利,从不考虑别人。
听嫂子说完,她也只浅浅的来了句:“先去里面吧。”
孙氏忙赔笑答应着。
进入府宅。
柳能与孙氏倒颇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味道。
他们东瞅瞅,西看看,貌似眼前的一切,他们都没见过。
“哎吆吆,瞅瞅这大红灯笼,实在是红的鲜艳的很。”
“哎呀呀,看看这池塘荷花,开的着实漂亮的紧。”
胡小宝倒也不多言语。
只笑着哼哈答应着。
柳湘君则脸蛋儿越发的红了起来。
她不是瞧不上自己的穷哥哥,关键是,这般拍马屁,实在是有些恶心。
她本就是个实在的乡下姑娘。
平日里最反感的,便是这种妖里妖气的人。
偏巧老天与她玩笑,给她遇到个这样的嫂嫂。
一路来到胡小宝居住的小院厅堂,红木的圆桌上,杏儿已经差人做好了饭菜。
红烧鲤鱼,整只的烧鸡,肥美的鸭子,滚烫的丸子,酸辣的莲藕等,每一道,都是胡府大师傅精心烹制。
柳能与张氏见了,又是一番恭维,不在话下。
吃毕了饭菜。
狗剩躺在了地上,摸着圆鼓鼓的肚皮儿,嚷嚷着撑得慌。
柳能则贪杯,端着胡小宝从酒坊带来的美酒,呲牙咧嘴的喝着。
张氏打着饱嗝,不停念着胡小宝的好。
胡小宝坐在一侧,为了不让柳湘君继续为难,他便让柳湘君去算一下最近的收入。
只留下杏儿,在旁边陪着。
“柳大哥,近日麦子已经成熟,不知您家里收成如何?”
柳能家并非胡家的佃户。
他平日里所租种的,都是朱大户家的田地。
见胡小宝问,柳能带着几分醉意,叹息道:“胡公子,谈什么收成啊?”
“说来也不怕你见笑,小人家里只租了五亩薄田。”
“一亩地,给佃主需给六钱银子,官府纳税又要收五钱银子,这样算下来,便是一两多银子了。”
“若是收成好的年份,一亩地,倒是能落下个七八钱银子,但今年前期干旱少雨,收成也不好。”
“算下来,一亩地搞不好还得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