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衙。
胡小宝与王文朝二人相对而坐。
眼前桌上,乃是各色美食。
王文朝先行起身,与胡小宝敬酒一杯,两人对饮结束,王文朝便带着几分无奈叹息道:“胡公子,说来不怕你笑话,呵呵,我这个知府,当的难呀。”
胡小宝故作好奇,问:“王大人,您乃是知府,大名府属您最大,有何难的?”
王文朝苦笑,往四周瞥了眼。
然后对胡小宝直言说:“胡公子,说来你可能不信,你我在此间谈话,不到一炷香时间,你我说的每个字,便会被城中其他大人知晓。”
“更悲催的是,我身为知府,胡公子你锒铛入狱,今日若不是李干等人前来为你伸冤,我竟然都不得而知。”
“你说,我这个知府难不难?”
胡小宝在来大名府后。
已经对此间情况进行了了解。
只是他未曾想到,王文朝竟然也能被架空。
看王文朝满脸愁容。
胡小宝便对其低声道:“王大人言重了,您乃是一府之长,又岂会被他人所钳制?”
“来来,我们且喝酒,先不说这些事情了。”
王文朝半张着嘴。
本来他还想将心中所思虑的事情说出来。
这样也好让胡小宝帮他一把。
却不想这小子倒是个滑泥鳅。
压根不打算粘手衙门的事。
王文朝为官多年。
深知胡小宝这种后生的潜力有多大。
若现在能与之攀上关系。
等到以后,他在朝中势必会更好办差。
脑海中这般思虑的同时,王文朝便暂且不提自己的处境,只是与胡小宝赔笑道:“胡公子为人豪爽,我早已经听人说过,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来,你尝尝我这里的酒水如何?”
说着,王文朝便给胡小宝亲自倒酒。
胡小宝赔笑说:“王大人您过誉了,我只是个性情中人,说话做事,倘若哪里有不对的地方,还希望大人您能随时指点出来。”
王文朝含笑说:“胡公子客气了。”
“对了胡公子,你此番来大名府,可是单纯为了做生意么?”
胡小宝摆手说:“不,做生意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想先熟悉熟悉此间环境,毕竟我来大名府之前曾答应了家父,明年春闱,必须要高中举人才有颜面返回老家。”
王文朝露出一脸敬佩的表情,对胡小宝竖起大拇指来:“胡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想必以胡公子的才华,只要参加,定能够夺得魁首。”
“在这里我先恭祝胡公子了。”
胡小宝起身,给王文朝亲自斟酒一杯。
然后对其笑道:“王大人,说些您不爱听的话。”
“我来大名府之前,便听人说举人的名额是提前预定出去的,便看谁给的银子多,到时候谁就能高中举人?”
此话落地。
王文朝瞬间脸都白了。
他没想到胡小宝竟然如此大胆。
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他急忙往四周看去。
好在刚才他已经遣散了这里的衙役。
若不然定会闯下大祸。
“胡公子千万小声说话。”王文朝说着,起身小心翼翼往门外走去。
确定四周无人。
他方才返回屋内。
坐在胡小宝面前后,他压低了声音说:“胡公子,你可好大的胆子呀,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大名府的知府衙门,你真以为是菜市场,什么话都敢说呀?”
胡小宝略带几分好奇问:“大人,这又是怎么了?”
“我不就随口说了句话吗?至于让您如此紧张?”
王文朝沉着脸道:“胡公子,你可知道刚才这番话一旦被外人听了去,到时候不仅仅你有杀身之祸,就是我,也可能会被牵连其中吗?”
王文朝此话倒也不是夸大其词。
作为大名府知府。
王文朝深知大名府内的情况如何。
至于说每隔三年的科考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但是这层窗户纸时至今日没人捅破,就是因为牵扯面太广。
上到朝廷王侯将相。
下到地方主政官吏。
一层层核查下来,倘若真有这种情况,不知要有多少人枉送性命。
正是因为这种缘由。
所以才没人敢当出头鸟,更没人敢在这件事情上公然叫板。
便是有学子明白其中的行情。
他们也会装作不知。
想方设法筹集银两。
也好高中举人之后,等到当了官,再设法将花出去的银两收回来便可。
反正大乾朝自打创建至今。
谁都知道朝廷官吏的收入有三部分组成。
一部分乃是微不足道的俸禄。
另外一部分便是朝廷下拨给各地官吏的养廉银。
至于大头,便是来自于各个方面的规费。
这其中,俸禄可以直接不算在其中。
毕竟朝廷的俸禄实在太少。
就拿县令来说,每年薪俸折合银两,总计不超过三百两银子。
虽说三百两银子对普通百姓而言足够多了。
可是对于朝廷官吏,这点银子,还不够上级领导前来请人家喝一顿花酒的钱。
至于朝廷养廉银。
则是按照品级来给。
每年根据朝廷总税收来划分。
但最少一个县令一年也能拿到小几千两。
这笔银子,倘若是为官清廉的,也勉强能养家糊口罢了。
对于那些当了官,便想过好日子的人而言。
提高收入的另外一种方式便是规费了。
所谓规费,说白了那便是各方给的好处。
就好比胡小宝在大牢之中,给狱卒们的银子,便属于规费。
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这十万雪花银中,十之八九,便就是规费的收入了。
朝廷对此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想管也管不了。
谁让天下官吏实在太多,而这些官吏,十之八九便是一丘之貉。
万幸的是大乾朝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足以养活这些贪官污吏。
倘若是小些的地方。
怕是用不了几年时间,百姓便会饿死一大片。
王文朝作为知府,这些事情在他心里便如同明镜一般。
朝廷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
便是上下官吏们收取规费最佳的契机。
最紧要的是。
这笔规费,往往要比其他事情收取的要多了不少。
要是有人敢将旁人这个饭碗给砸掉。
不是找死,还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