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六一身穿官服,此时正躺在躺椅上,圆滚滚的身子,若这躺椅不是特制的,怕直接会被压坏。
他身边立着六个年轻貌美的丫鬟。
一个捏肩,一个揉腿,一个手中端着茶水,一个手中端着果盘,另外一个手中则捧着点心。
剩下一个,则是蹲在任六一跟前,随时准备将东西往任六一嘴里送去。
前面不到五仗处,便是戏台子。
戏台子上几个戏子唱得正欢。
任六一闭着眼睛,嘴里低声哼哼着,一脸享受的模样。
候章尽管见惯了盐道富商享受生活,但此情此景,还是让他心中羡慕不已。
他加快脚步,来到任六一跟前,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时间分秒流逝。
直等到一台戏唱完。
任六一方才微微睁开眼。
只是一个眼神,身边的丫鬟便连忙将剥了皮的葡萄往任六一嘴里送去。
任六一吃了一颗葡萄,这才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候章,面带几分欣慰的笑容:“老侯还是教子有方呀,起来吧,有什么事情直接说。”
候章与自己大哥候戟相比。
虽然年轻,但却更加沉稳老练。
听了任六一此话,他并未起身,而是跪地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说:“大人,小人斗胆,请大人去屋内有要事相告。”
任六一皱眉。
转过头往候章再次看去。
只不过此番,他眼神中多多少少流露出些许不悦来。
但尽管如此。
他还是没有发作,只是冷冷的来了句:“这是有多大的事情?天大的么?呵呵,说!”
最后这个字,近乎怒斥。
候章还是跪在原地,纹丝不动。
继续刚才的话,说:“大人,家父曾叮嘱过,见了大人,只能等大人一人时说话。”
任六一也不言语。
便给了蹲在旁边的丫鬟一个眼神。
丫鬟起身。
对着不远处几个衙役摆摆手。
很快,有衙役前来。
刚站住脚。
任六一方才开口道:“拉起来,打断腿扔出去,哼,不识抬举的玩意儿!”
几个衙役一拥而上。
将候章摁在了地上。
两个衙役拽直了候章的腿。
一个衙役摁着候章的身体。
另外一个,则举起手中棍棒,作势便要往候章腿上打去。
而候章。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只是拼命的抬头,眼神中带着期待,看着任六一。
任六一眼角余光始终盯着候章。
他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已经被候章的勇气所折服。
想他主政一方盐道多年,还未曾遇到过这种有骨气的少年。
且江南各州府有些名气的盐商他也知道,大名府两位重量级的盐商,翁一川与侯立农二人,他之前也略有耳闻。
想到今年巡盐御史还未曾来地方核查盐务。
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能收揽这一人才,任六一在棍子即将招呼在候章腿上时,连忙喝止:“停!”
衙役们立马停手。
任六一则微微一笑,看着候章说:“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你这小子,不愧是做盐道生意的种,有魄力!”
“既然你执意要私下与我交谈,那本大人今日便满足了你这愿望。”
说着,任六一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
摇摇晃晃,一路来到厅堂之中。
坐下后,任六一喘着粗气,与众人摆摆手。
很快。
屋内便只剩下候章与任六一两人。
候章见状。
这才从怀里掏出侯立农交给他的两件东西。
一件,乃是五千两的银票。
另外一件,便是上了锁的盒子。
对于银票,任六一并不陌生。
但是对于这个盒子,他倒是充满了好奇。
仔细看着盒子上的锁头。
任六一笑道:“怎么?光给我盒子,不打算将钥匙给我?”
候章立马跪地,认真道:“回大人的话,家父给我盒子时,已经将这盒子上的钥匙扔到水井里了。”
“且家父与小人千叮咛,万嘱咐,这盒子里的东西,大人您若想看,必须要您一个人看。”
“便是小人,也不知道这盒子里装着什么。”
任六一微微皱眉。
略带几分疑惑。
同时心头已经隐隐燃起了一丝不祥之感。
看着盒子仔细思虑片刻。
任六一总算开口。
对候章说:“你来,将盒子砸开!”
候章摇头,眼瞅着任六一即将发怒,他方才连忙将书信掏出来,“大人,此乃是家父亲给大人您的书信。”
任六一接过去。
打开书信,看完内容后,任六一再次盯着盒子发愣。
足有一盏茶后。
一言不发的任六一起身,顺势便将盒子摔在地上。
盒子落地的同时。
候章也半点不含糊,转身便往门框上撞去。
便听的咔嚓一声脆响。
盒子开裂。
候章也是头破血流,假装昏死过去。
门外的丫鬟听到动静,连忙冲了进来。
任六一跌跌撞撞。
正要将从盒子里的东西捡起来。
可奈何他实在太胖。
独自无法完成弯腰的举动。
愣是看着地上的东西,半天捡不起来。
也该是刚才蹲在任六一跟前的丫鬟点背,便看任六一无法捡起账本,她便上前,将账本捡起来的同时,眼睛扫了眼账本里面的字眼,递给任六一的同时随口便说了五个字:“老爷,是账本。”
任六一立马皱眉。
此时此刻。
看着头破血流,已经昏死过去的候章,为官多年的任六一自然觉察到了不妙。
将账本接过来,他便对说话的丫鬟来了句:“你且留下,其她几个,将这位公子抬出去,找大夫给他医治。”
须臾。
屋内逐渐安静下来。
任六一缓缓坐下。
仔细翻看账本内容。
只看了不到两页。
他后背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浑身颤抖,脸上的肥肉也跟着身体止不住抖动。
旁边丫鬟见老爷如此,还好心询问:“老爷,您怎么了?”
无处撒气的任六一听到此话,未曾多想,对丫鬟摆了摆手:“你过来,过来……”
丫鬟好奇,便如往日一样,蹲在了任六一跟前。
却不想刚蹲下。
任六一竟然直接出手。
一把抓住丫鬟头上的头发,用力将丫鬟的脑袋往桌子上撞去。
砰!
砰!
只是两声,丫鬟便已经头破血流。
砰!
砰!
又是两声,可怜的姑娘,已然脑浆迸裂,毫无生命迹象可言。
直等撒开手后。
任六一看着地上命丧黄泉的丫鬟,这才将账本揣在怀里,对门外喊道:“来人!将任搏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