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韩大保等人发现地宫内再无动静,便又悄悄凑上前来商量对策。韩大保决定仿照慈禧陵的办法,动用炸药炸崩地宫入口,以让其尽可能地扩大,这样上下活动的范围也就大了许多。
主意已定,韩大保立即让一个团长带领手下弟兄运来炸药,并在地宫入口处又下挖了一个三米深的大洞,将炸药埋了进去。由于颛孙子瑜的工兵团此时都集中在慈禧陵,且颛孙子瑜本人又在地宫中忙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乾隆陵盗掘事宜,故韩大保干脆让步兵团的弟兄实施引爆,而步兵毕竟不是工兵,在不熟悉爆炸技术的情况下,强行引爆,其结果是,炸药的威力不是向下和向左右两边攻进,而是在惊天动地的轰鸣中,地宫入口像民间燃放的“二踢脚”爆竹一样,强大的药力凝结成一道扇形的火柱,裹夹着碎石乱碴直冲天幕,崩飞的碎石在漆黑的夜幕中旋转着四处坠落,不但乾隆陵寝四周警戒的柴云升部许多士兵被碎石砸得东倒西歪,就是慈禧陵和康熙陵前的兵士,也有许多被砸得头破血流。周围村庄百姓家中的门窗也被震得“哗哗”乱响,并有许多人被震醒后慌忙从被窝里钻出来,跑到院子中间惊恐万状,大骇不已——几个月后,当东陵盗墓案事发后,这一声炮响,成为四方百姓向官府和新闻界提供的间接证据。
待硝烟散尽后,韩大保等陆续向地宫入口围来。尽管火药威力无比,但收效却不明显,整个金刚墙只炸裂了几道缝隙,并未炸出意想中的几个窟窿。韩大保不敢再行炸崩,只好命手下弟兄动用镐锹,将金刚墙的砖一一撬下、搬开,直至出现了一个足以站着进入地宫的大口子后,才停止动作。
韩大保又亲自选了两位亲兵,令他们进入地宫看个究竟。为避免两个“傻大胆”生死不明的悲剧,两位兵士在进入地宫前,除装备了照明手电、手枪和手雷外,重要的是在各自的腰中拴上了一条长长的绳子,由外边的官兵拽住,一旦发生不测,无论是死是活都能将人拖出地宫。
一切准备就绪,两位兵士在无奈和恐惧中慢慢进入地宫。由于地宫入口的扩大,地宫中的霉雾臭气得以释放后,相对地稀薄了许多,不再直刺人的眼鼻和肺腑,手电的光芒也射得更远。两人沿着斜坡甬道渐渐下滑,当滑到底部时,手电的光照亮了地宫腥臭的黑水以及在黑水中飘浮着的两位“傻大胆”的尸体。两位兵士见状,在大吃一惊之后,迅速转身,呼喊着向外退去。由于外面已拽紧了绳索,他们未费多大力气就连爬带跑地窜出了地宫。
两位兵士喘着粗气,将地宫中的情况向韩大保做了报告。韩大保听后嘴里边喊着倒霉,边向师长柴云升做了汇报。在无其他办法的情况下,最后两人决定连夜派人赴天津购买消防用抽水机,同时将情况报告孙殿英。
就在柴云升、韩大保心中暗自叫苦,并派人去天津购买抽水机时,指挥盗掘康熙陵的师长丁庭来到了乾隆的裕陵,想从中吸取点经验。
夜色中的乾隆皇帝裕陵明楼
其实,在三股盗掘力量中,最幸运的当属谭温江部,最倒霉的则是丁庭部。当这支部队开到康熙的景陵后,同柴云升部一样,也是四处盗掘,八面开花。但无论前后左右,只要挖入地面不足三尺,便有泉水涌出,尤其是宝顶的前部,其泉水势如瀑布,不可遏止。当初马福田率部挖掘景陵时,就是这种态势,并在无可奈何中被迫转移。尽管丁庭想了许多遏制水源的办法,但最终还是未能生效。眼看时间快过了一天两夜,仍毫无办法的丁庭,才急如星火地跑到乾隆陵寝向柴云升取经。
柴荣升跟丁庭颇有私交,闻后立即随丁庭亲自赶奔景陵察看。在隆恩殿的旁侧,柴云升立住身,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盒纸烟,抽出两支,二人分别点火抽起来。也就在柴云升掏烟的过程中,他的一张名片被无意中带出,掉至脚下,二人均未发现。就是这张名片,在一个月后被派往东陵调查盗掘事宜的满清遗老发现并收起,从而成为孙殿英部盗掘东陵的又一罪证。这当然是后话。
现在,柴云升在察看了景陵的一切盗掘之处后认为:既然三尺地下都有如此汹涌之水,那么地宫之内必被泉水灌满,对盗宝极其不利。不如像土匪马福田一样,舍景陵而改挖其他帝后之陵。
丁庭听后深以为然,但不能擅自做主,便星夜派人向马伸桥孙殿英报告景陵情况,并请求改挖他陵。
孙殿英接到报告后,立即找梁朗先、冯养田密议。鉴于时间紧迫和乾隆陵地宫发现积水,挖掘受挫,经过再三权衡,孙殿英采取了梁朗先提出的方案,让丁庭舍弃康熙帝的景陵,派出部分兵力同柴云升部共同挖掘乾隆帝的裕陵,以做到速战速决。
柴云升部的兵力挖掘裕陵已绰绰有余,丁庭部的加盟根本没有必要。但柴云升深知这是孙殿英故意让丁庭跟着自己搞点外捞,以保持各支力量的平衡。同时自己又跟丁师长关系甚密,在这种时候也就不便提出不与其合作的理由。于是便答应下来,丁庭心中自然明白军座的苦衷,很知趣地放弃了景陵,只带了一个连的兵力开到裕陵做外围的警戒,没有插手地宫的挖掘。
孙殿英盗陵时用的抽水机(天津市博物馆提供)
裕陵地宫第一道石门西侧的文珠菩萨浮雕像
天亮时,五台抽水机同时从天津运到东陵。韩大保指挥官兵插管抽水,约两个时辰,地宫的积水已抽去大半。韩大保命人将两位“傻大胆”的尸体捞出来,又按照慈禧地宫开门的办法,命兵士砍来一棵大树干,让四十名弟兄抬着进入地宫,准备撞击第一道石门。
漆黑的地宫阴风刺骨,冷气逼人。由于尚有少量积水没有抽干,韩大保只好指挥四十多名弟兄抬抱着树干,在寒冷刺骨的黑水烂泥中摸索前进。三步一滑,五步一摇,一群兵士跌跌撞撞地总算找到了地宫的第一道石门。
所有的灯光相继照过来,只见高大厚重的石门分成东西两扇紧紧关闭。东扇石门之上雕刻着代表大智的文殊菩萨,菩萨的右手高举一柄宝剑,据说这柄宝剑能斩断人间的一切烦恼,左手承托佛家经卷,可使众生增长智慧。西扇雕刻着代表大力的大势至菩萨,右手持降魔杵能驱散邪恶,左手执法铃可传播法音。韩大保等人当然不懂得这些,他们只看到石门上的图像挥剑弄棒异常古怪,开始以为是乾隆设下的暗道机关,但经过反复察看后,觉得没有什么稀奇,韩大保这才放心地一挥手,喊道:“给我撞!”于是,兵士们运足了力气,抬着沉重的树干,踩着黑水烂泥,呼啦啦向石门撞来。只反复三次,第一道石门的自来石被撞断,大门轰然洞开。门上那两位挥剑弄杵佛法无边的菩萨,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疯狂的官兵冲了进去而毫无办法。佛法失灵了。
官兵们越过石门,进入地宫第一道门洞券,各种灯光四处照着,抬树干的兵士们慢慢前移。灯光的照耀中,只见门洞券的东西两壁雕刻着四天王像,也称为四大金刚。据佛教传说,四大天王为佛陀释迦牟尼的外将,他们各居须弥山[1]的一方,保护着东西南北各自所属的天下,由此又称“护世四天王”。四大天王手执的法器,谐音为吉祥之意。因为在南方的增长天王的宝剑舞动生“风”,东方持国天王的琵琶谐音要“调”,北方多闻天王的宝伞遮风挡“雨”,西方广目天王手握水蛇降服归“顺”。这“风调雨顺”四个字,满足了人们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代表着人类世代的夙愿。此时,只见四大天王身披甲胄,立眉张目,威风凛凛地站立在大门两边,沉默而又冷峻地注视着盗墓者每一个战战兢兢又贪婪疯狂的动作。遗憾的是尽管他们法力无边,但还是不能跳下墙来为墓中的主人保驾。于是,门洞券里八个册宝座[2]上的漆金木箱被一哄而上的官兵砸了个稀烂,里边的宝玺香册被一抢而光。当这一切结束之后,韩大保指挥兵士再度向前推进。
裕陵地宫第一道门洞券内的南方增长天王雕像
裕陵地宫第一道门洞券的北方多闻天王
东方持国天王浮雕塑像
西方广目天王
第二道石门出现了。
同第一道石门基本相似,这两扇石门的西扇雕刻着代表大愿的地藏王菩萨,右手高执画绢,据说能满足众生无边之善愿,东扇为代表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右手高擎念珠,象征佛法无量。
韩大保先围着石门转了几圈,又举起拳头朝两位菩萨的身子轻轻捅了几拳,然后传下命令,继续撞门。又是三次猛烈撞击,第二道石门被击开。
有了这两次非凡的胜利,官兵们个个精神振奋,勇气倍增,在韩大保的指挥下,顾不得脚下的臭水污泥,又嗷叫着向前冲去,并很快来到第三道石门跟前。
同前二道石门相似,第三道石门,西扇雕刻着代表情德虚空的虚空藏菩萨,右手托月牙儿,象征着清凉;东扇雕刻着代表着除去盖障的除盖障菩萨,右手擎太阳,象征光明。在韩大保的指挥下,这道石门又被以同样的方式攻破。
第四道石门,也是最后一道石门又横阻在众官兵的眼前。想不到这乾隆爷的地宫跟慈禧的地宫不同,竟有这么多道石门。
石门的东西两面依然分别雕刻着同前三道石门基本相似的菩萨像。东面是代表大富贵的慈氏菩萨,右手托执法轮,象征勇于进取,誓不退转。西面代表大行的普贤菩萨,右手高执法杵,能降众妖魔鬼怪,成就一切善愿。
此时的官兵弄不明白,为什么这四道石门要刻上八尊菩萨,更无心和无力去观赏品评这八尊菩萨的艺术魅力。此时他们所关注的是地宫中可能出现的奇珍异宝。多少年后,当这座陵墓的地宫因这次的盗掘而被迫清理并对外开放后,观光者进入这个由四道石门和三个主要堂券组成的全长五十四米的“主”字形的地下宫殿,在所有券顶和四周石壁上,都满布着佛教题材的雕刻。它不仅是中国古代一座不可多得的石雕艺术宝库,同样是一座庄严肃穆的地下佛堂。那四道石门上的八尊菩萨,均采用高浮雕手法,肌体丰满,神态自若;菩萨脚下,水波涟漪,芙蓉怒放,活灵活现,观之如仙露喷洒,喷面扑来,可谓中国古代佛雕艺术的极品。
韩大保正指挥手下的弟兄集中全力,准备一鼓作气攻破这最后一道石门,然后进入主墓室,好实现那个潜藏于心中已几天几夜的辉煌的梦。但是,无论手下的弟兄怎样用力,粗重的树干撞到石门上,只是发出一声又一声“嘭、嘭”的响动,却无法使石门洞开。
韩大保甚觉意外,挥手让满头大汗的兵士们停止行动,自己来到石门前详细察看起来。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道石门看上去跟前三道没有什么两样,怎么就是撞击不开,莫不是乾隆皇帝的灵魂在冥冥之中作怪?或者是门上的这两位菩萨在起作用?韩大保在门前转来转去,总是找不到要领。最后,他牙关一咬,对着石门愤愤地说道:“不管是鬼还是妖,只要落到我韩某的手中,就休想作怪脱逃!”
说到这里,他猛转身,对众官兵说:“弟兄们,把这根树干给我抬出去,我要用炸药炸这狗日的。”
“是!”众兵士答应着,抬起树干,趟着黑臭的积水,哗哗啦啦地向外走去。
韩大保的一位副官听说要炸崩地宫石门,觉得事非寻常,便上前说道:“万一地宫被炸塌咋办?”
韩大保此时蛮劲正兴,冲副官瞪了下眼说:“甭说炸塌,就是把这地宫炸成灰,俺也不管,只要能得到宝贝就中。”副官见状,只好默默退去。
由于地宫积水尚深,无法直接在门下埋放炸药,韩大保派人到慈禧陵请来了几位颛孙子瑜的工兵弟兄,这些工兵弟兄在亲到地宫察看后,决定将炸药放入铁桶之中,将桶口密封,做成铁地雷模样,放入石门旁侧,也就是能转动的石轴的部位实施引爆。
当一切准备就绪后,几位工兵实施了最后行动。只见他们将引线点燃后,迅速撤出地宫,同韩大保等人躲在地宫入口四周观察动静。
约十分钟后,地宫深处传出一声山崩地裂的爆响。几乎与此同时,每个人都明显地感到大地在急剧颤动,陵寝中的大殿、明楼、宝顶都纷纷摇晃起来。随后,一股浓烟从地宫入口喷射而出,许久才渐渐散尽——看来,这次成功了。
韩大保怀着异常兴奋的心情,亲自点了从河南老家带出的二十名“子弟兵”,携带各种工具进入地宫,准备搜寻财宝。可当他们来到第四道石门跟前时,发现三具棺椁被压在了重达三吨的石门之下,根本无法劈砸。直到后来他们才知道,由于地宫中积水太多,原本放在后室“宝床”上的棺椁,像船一样浮了起来。当外边动用抽水机抽水时,这些飘浮在水面上的“船”,便随着水的流动和吸力离开了“宝床”滑到石门背后,并将石门紧紧挤住。由此,韩大保手下的弟兄才无法用树干撞开石门。当石门被炸倒后,自然地将这三具挤上来的棺椁压住而让盗墓者一时无从下手了。
韩大保打着手电,在门前四周窜上爬下地转了几圈,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令手下的亲兵先用利斧将三具棺椁的挡头砍开,再让兵士像钻狗洞一样钻进去,把棺椁中的尸骨连同随葬的宝物一起掏出来。韩大保等只要看到是黄色的或发光的器物都纷纷抢夺,其他的全部抛入地宫的污泥烂水中。
乾隆皇帝一生风流成性,生前酷爱文艺,吟诗成集,御笔文墨举国广布。同时本人又广收名帖名画及珍异古玩,在主持朝政的六十余年中,所收珍品无以计数。按照古代“生之同屋,死之同穴”的传统理论,这些珍品大部都被其带入了地宫。关于乾隆本人以及和他在后室安葬的五位后妃,到底带去了多少奇珍异宝,因研究者一直未能找到一张像慈禧地宫那样的葬宝图,还无法准确估算。但从一些零碎的史料记载来看,裕陵地面之上的隆恩殿内,当年就曾陈设了各种金玉珠宝、名人字画等上千件。可以想象,一座隆恩殿都收藏如此之巨的稀世珍品,作为棺椁盛放安置的地下玄宫,又会是怎样的一种壮观惊人的场面!但这位一生活了八十九岁的皇帝,倾其一生搜集而来的一卷又一卷旷世罕见的名帖字画,孤本秘籍,都被当做一堆又一堆的废纸草芥扔于烂泥浊水之中。官兵们一边丢弃,一边大肆诅咒这位混蛋皇帝,为什么不在棺椁中多放些黄金珠宝,而没完没了地放些废纸烂画。据说,从乾隆的棺椁中所得的宝物,最令韩大保、柴云升以及孙殿英等满意的是一柄非同寻常的宝剑。又据后来的“小诸葛”梁朗先请行家鉴定,这把宝剑就是闻名千古、声震四方的莫邪剑。
乾隆裕陵地宫出土的册宝箱上的镀铜折页(上图)地宫出土的玉兔、戒指、金鼻烟壶、金帽顶
相传春秋时期,吴王阖庐命民间的著名工匠干将为其铸剑,要求这把剑铸成后,要达到削铁如泥、断石如粉、所向披靡、举世无双的神奇效果。如果炼成当有重赏,若炼不成,立即杀其全家。干将受命后,费时七七四十九天,仍未炼成。正在干将心急如焚、忧心忡忡、为全家的性命担忧时,干将的妻子莫邪问丈夫到底以怎样的方法锻炼可成此剑。干将告之说:从前恩师欧冶子铸剑,亦是久炼不成,后以女人之体喂炉神方成。莫邪一听,便舍身投于炉中,顷刻化为烈焰腾空而起,炉中的铁汁顿时流出,始成二剑。雄剑定名干将,雌剑定名莫邪。干将自知吴王阖庐必将怒其铸剑迟缓,同时又恐他再铸出相同的宝剑而杀他,便故意将雌剑藏起不献,留给其子,希望为他报仇,自己则悄然遁去——这就是关于莫邪宝剑的神奇传闻。这把宝剑被盗出后,随着东陵盗案的事发,宝剑又辗转落入蒋介石之手。这自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韩大保等将压在石门下的三具棺椁中的珍宝盗抢一空后,又跃过石门,摸索着进入地宫后室。
在地宫后室那宽达十二米的艾叶青[3]石宝**,原本停放着六具棺椁,即乾隆皇帝与他的两个皇后孝贤、孝仪及慧贤、哲悯、淑嘉三位皇贵妃。尽管这座地宫在清代所有陵寝中是葬入人数最多的,但从乾隆一生拥有四十一位后妃的数量来看,依然是微不足道的。究其原因,还在于当时形成的未成文的两个条件。其一,只有死在乾隆之前的后妃,才能进入地宫随葬。因为一旦乾隆本人驾崩,金棺葬入地宫后,便关闭石门,填平墓道,再也不能打开,以免泄露龙气。这第二个条件是,随葬的后妃必须是生前皇帝所喜爱的,死后经过乾隆本人的恩准才能进入地宫随葬。否则,皇帝本人讨厌的后妃死得再早,也要另立陵寝,而不能享受这一特殊的“圣泽”。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乾隆早期的那拉皇后。关于这位皇后的命运,是清宫奇案中较有色彩的一段,民间多有传闻。只要谈起乾隆皇帝三下江南,就不能不谈到“乾隆休妻”一节,这位被休掉的“妻”,就是那拉皇后。这位皇后在宫中生活了三十多年,死时年仅四十九岁。尽管她生前曾被皇太后赏识,也得到过皇帝的宠爱,还被誉为“性生婉顺,质赋柔嘉,端庄惠下,秀毓名门,祥钟世德”等美名。但最终以“性忽改常,迹类疯迷”而失宠[4],并由此了结了一生。死后不但未能进入裕陵地宫随葬,且连自己的墓穴都没有,其棺椁只好寄放在纯惠皇贵妃的地宫[5]之中。每年的清明、中元、岁暮、冬至和忌辰均无享祭,可谓悲惨至极。但当时的乾隆却不顾这些,这位“风流天子”所宠爱和关注的只是那些在一生中给予他欢乐和爱抚的女人。其最终的结果是,有五位幸运的女人和他同穴而眠。
乾隆皇帝的裕陵地宫金券,内设宝床,上置乾隆皇帝及五位后妃的棺椁。因孙殿英盗陵,两棺被毁,现仅存四具,尸骨均在棺内
乾隆裕陵地宫残留的部分文物,后由清东陵管理处清理保存
由于乾隆和另外两位后妃的棺椁已浮到石门之后,宝**只剩三具棺椁歪斜不定地停放在那里。韩大保等一见到这三具棺椁,大喜过望,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一个地宫会有这么多盛放宝贝的棺椁放入其中,直觉得这是上帝的特殊恩赐。于是,几十名弟兄将棺椁团团围住,并纷纷举起利刀快斧向棺木劈将过来。一顿“劈里啪啦”的劈砸后,三具棺椁均被劈成碎块。有人见时机已到,弯腰伸手从棺椁中将尸骨拖出扔入污泥之中。其中有一具女尸通体完好,穿戴整齐。兵士们将其拖出后,横放在棺木之上,摘冠拔发,脱衣搜身,一顿疯狂的折腾后,这具一丝不挂的女尸被推入污泥烂水中,被随之踏上来的皮靴几乎踩成了肉酱。
当这一切做完后,兵士们又开始蜂拥而上,争抢棺中的宝物。无数的商周铜鼎,汉玉浮屠,宋瓷瓶壶,金质佛像,连同大宗的玉石、象牙、珊瑚雕刻的文玩、古董、名帖字画,古书纸扇……均被抢的抢、扔的扔,整个地宫后室灯影闪闪,人影幢幢,水声哗哗,争吵打骂之声此起彼伏。持续了将近三个时辰后,韩大保见能拿得出的珍宝已全部搜尽抢光,才一声令下,带领“子弟兵”匆匆退出了被折腾得一片狼藉的地宫。
地宫之外,孙殿英派来的汽车在冯养田、梁朗先等人的监视下,早已等候多时。当最后一批珍宝被过目验收并装上汽车后,冯养田以军参谋长的名义,向柴云升部和丁庭部下达了悄悄撤出东陵,回原驻防地待命的命令。所盗珍宝全部押运到马伸桥临时指挥部,由孙殿英验收后,再召开会议予以分发。
7月10日夜,孙殿英在马伸桥临时指挥部悄悄完成了验宝和高级军官们的分宝事宜后,当即命令所属部队连夜向顺义、怀柔一带开拔,连续三天三夜的东陵盗宝随之落下了帷幕。孙殿英部以近三十大车宝物的收获,宣告了东陵盗案的成果,在人类文化史上留下的千古遗恨。
注释
[1]须弥山:或作须迷楼、苏迷卢等,意译为妙高山、善高山。本是印度教神话中的山名,被佛教沿用。它位处大海之中,是天神“帝释天”及四大天王之居所。
[2]册宝座:安放墓主之香册、香宝的须弥形石座。册即册书,帝王册立或封赠的诏书,在金片或玉片上镌刻成文。宝即印信,古代称玺,唐代始称宝,以金块或玉石制成,上刻印文。册宝是某位号的证明,并无实际用途。清制,凡册立皇后,尊封皇太后、太皇太后,以及上徽号,均进金册、金宝(上徽号亦偶有进玉册、玉宝者);册封皇贵妃、贵妃,授以金册、金宝;封妃,授以金册、金印;封嫔,各发金册;赐号贵人、常在、答应,不发册、印。陪葬用的册宝,均以檀香木制成。若香宝上所刻为死者谥号,则别称“谥宝”。
[3]艾叶青:青白石的一种。青白石是中国古建筑常用石料,系变质岩,因其质地坚硬、石纹细腻、不易风化,所以被广泛地应用于制作各种石活。按其颜色或石质纹理的差异,又有青石、白石、豆瓣绿、艾叶青等类别,以艾叶青最高级,适于雕刻。
[4]乾隆三十年(公元1765年)正月,那拉皇后随驾南巡,至杭州。据说因弘历深夜微服登岸冶游,后冒死谏止,后又自行剪发,触犯国俗大忌,激怒弘历,遂被遣送回京。翌年,忧愤而死,弘历命其丧仪用皇贵妃等级,从此不立皇后。直至嘉庆皇帝顒琰亲政,始改从后礼安葬。降皇后葬礼,在清代只此一例。
[5]裕陵妃园寝:位于裕陵西侧,始建于乾隆十年(公元1745年),初称“妃园寝”。乾隆二十五年(公元1760年),为安葬得宠的纯惠皇贵妃苏佳氏,乃逾越祖制,仿照景陵皇贵妃园寝之例,增建方城、明楼和东西配殿,将园寝门及两旁的卡子墙(面阔红墙)拆除,改建到享殿两旁。乾隆二十七年(公元1762年)完工,以其谥号定名为“纯惠皇贵妃园寝”。嘉庆四年(公元1799年)裕陵定名后,又改称为“裕陵妃园寝”。内葬三十六人,包括皇后一、皇贵妃二(另一位是庆恭皇贵妃陆氏,本为贵妃,因曾抚育看护嘉庆皇帝顒琰,追赠为皇贵妃)、贵妃五、妃六、嫔六、贵人十二、常在四。除了明楼后方的大宝顶内葬纯惠皇贵妃和那拉皇后二人外,其余三十四人各自为券,排列成五行。其主体建筑布局较为合理,建筑形式豪华气派,是清代诸妃园寝中等级较高的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