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日本帝国日暮西山。
中国人民抗击日本入侵者到了最后关头。
冀东各地,日军节节败退,许多城镇据点被八路军解放,封锁沟被推平,人圈被捣毁,老百姓回到自己的家乡,村子里飘起了炊烟和笑语,田地里禾苗开始发芽……
无人区已经不复存在!
1945年8月,加藤混成旅团集合残部,龟缩在万家镇,在这里修筑了大量的地堡和其他防御工事,做最后的挣扎。
万家镇,加藤混成旅团总部。
加藤正在召开旅团高层会议,有酒井义忠大佐、梅津大郎大佐、立花不二郎大佐。立花不二郎大佐本来不属于加藤混成旅团,而且驻守在喜峰口,但是被八路军袭击之后,狼狈逃到加藤旅团。当时的日军处处挨打,一片混乱,加藤旅团损失惨重,就把立花不二郎整编入团。
“三位,我很沉重地告诉大家,太平洋帝国民党军队的局势已经非常不妙,中国战场上,帝国民党军队也处于被动,但是,帝国的军队还牢牢地控制着中国的大片土地,大日本帝国不会失败的,只要各位努力,最后的胜利,还是属于我们。”加藤的声音嘶哑,却亢奋有力。
“大日本帝国万岁,天皇万岁!”三个大佐程序一般地呼喊着口号。
加藤忙挥了挥手,问酒井义忠大佐:“阁下,现在粮食的储备情况如何?”
“指挥官阁下,因为八路的封锁,我军已经无法正常地出动抢中国老百姓的粮食,食物短缺,药品更短缺。万家镇有帝国的士兵近两千人,还有两千开拓团的女人和孩子。人圈之中,还集中有一千多中国老百姓。这些人负责挖地堡,修工事,每天粮食消耗量巨大……”酒井义忠仔细地汇报道。
“还有一千多中国人?”加藤意外地问了句。
“一千三百多,大多是中国男人。”酒井义忠补充道。
“这些人每天消耗的粮食也非常可怕?”加藤说。
“是,阁下。”酒井义忠道。
“如果没有这些人,是不是可以节省很多粮食?”加藤面无表情地问。
“是,阁下。”酒井义忠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了句,“阁下,把这些中国人都放了吗?”
加藤沉默,不动,不言,如一块岩石一般。
会议厅一片静寂。
良久,加藤苍白的脸**了几下,淡淡却肯定地说:“不能放了这些中国人,他们一旦拿起武器,就成了八路,就成了我们的敌人!”
“那如何处理?”酒井义忠小声地问。
“杀!一个不留!”加藤小眼睛之中凶光一闪,一张脸变得狰狞可怖。然后他缓缓地补充了一句:“立花不二郎大佐阁下执行这个任务!”
“嗨!”立花不二郎心中一颤,感觉一股寒气从脚下冲了起来。
冀东八路军军区司令部。
李运昌司令正在发表讲话:“同志们,日本鬼子就是秋天的蚱蜢,蹦跶不了几天了。毛泽东主席号召全中国人民、全军,对日本鬼子进行最后一战,彻底消灭日本鬼子,把日本鬼子打回东洋老家去……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军区各部的同志们一起响亮地回答。
“下面下达军区各部的作战任务。万家镇盘踞着鬼子最多的兵力,加藤这个老家伙,杀了多少中国人,是该血债血还的时候了……”李运昌缓缓地看了大家一眼。
“司令,这个任务交给猛虎团吧!”杨国威和李子雄一起站了起来说。
“好。”李运昌哈哈大笑。
会议结束之后,李运昌亲自送杨国威和李子雄:“大家都知道,万家镇是块硬茬子,给别人,我还真不放心,只有猛虎团,才能打最硬的仗,要什么尽管说,我最大限度地满足你们……”
“打下万家镇,我只要司令陪战士们痛饮一回!”杨国威哈哈一笑。
“好,打下万家镇,我给你们庆功!”
杨国威身边就带着骑兵连。他命令骑兵通信员联系猛虎团各部,在万家镇外集合,攻打万家镇,自己和李子雄带领骑兵突击连先奔万家镇而去。
几天之后,杨国威的骑兵突击连就已经到了万家镇外。山岗上,杨国威勒住马,大吼一声:“万家镇的父老乡亲们,八路军回来了。加藤小鬼子,你的末日到了……”
气吞山河。
“报告团长,一队日本士兵押着许多老百姓正往一条山谷中走去。”侦察骑兵来报告说。
“什么?这个时候日本士兵居然敢到外面活动?有点反常啊!”李子雄奇怪地摇了摇头,“日本士兵有多少?老百姓有多少?”
“日本士兵有三四百,老百姓有一千多,而且老百姓都是被铁丝反捆住双手的。”侦察兵详细地报告说。
“难道鬼子要对老百姓下毒手?”杨国威心中一凛。
“有可能。鬼子的末日到了,格外疯狂。我听说三团防御的日本集中营里,一次杀害了四千多老百姓。”李子雄沉重地道。
“鬼子一定是要对老百姓下毒手,骑兵连,冲,解救老百姓,消灭小鬼子……”杨国威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骏马就飞奔起来。
立花不二郎奉命杀害这些中国老百姓,为了便于处理尸体,立花不二郎决定把老百姓枪杀在山谷之中,然后浇上汽油烧掉。
这些疯狂的日本鬼子正在实施这个罪恶的计划。
立花不二郎的队伍只剩下四百多人,近山雄中尉负责把老百姓赶进山谷,一边让士兵架起机枪堵住谷口,立花不二郎则带领队伍跟在后面,准备屠杀。
山谷边的丛林中,杨国威正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然后下达了作战任务:“老李,你带领两个排的战士,猛攻谷口的日军,只有消灭了那些日军,才能给老百姓打开逃生之门。我带领一个排负责拦截后面的日军。”
“团长,谷口拦截的日本士兵最多一个小队,我带一个排的战士就够了,后面日军太多,你们压力太大……”李子雄忙道。
“老李,消灭谷口那些日本士兵是关键,只有消灭了他们,老百姓才能逃出更多。你们消灭了他们之后就回来支援我们……再说了,日军再多,在我们猛虎连突击队眼中,那也只不过是稻草人,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杨国威轻蔑地一笑。
“好。”李子雄严肃地道。
“准备战斗。”杨国威一声令下。
猛虎连骑兵突击队,虽然是骑兵,但是战斗的时候,很少骑马。既然是突击队,战斗力自然非同凡响。
“李江,把猛虎团的旗帜亮出来,向日本鬼子发起进攻!”杨国威带领第一排进入战斗位置的时候,吼了一声,战斗就打响了。
李子雄带领的两个排轻机枪、冲锋枪一起向鬼子扫射,手榴弹从天而降。他的人多,又居高临下,而且是突然袭击,所以占据绝对优势。
山谷口的鬼子顿时被干掉一大半。
近山雄中尉明白被八路军袭击之后,大叫一声:“顶住,不许慌,顶住!”
一个战士端起轻机枪,哒哒哒!一阵狂扫,把近山雄中尉打成了蜂窝状。这个家伙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一命呜呼!
“同志们,冲下去,消灭鬼子,让老百姓们逃生。”李子雄一声吼,战士们潮水一般冲了下去,密集的子弹很快就把鬼子消灭掉。
“乡亲们,我们是八路军猛虎团的,是来救你们的。大家不要慌,沿着山谷跑出去就安全了……”李子雄站在山坡上大喊,一边喊,一边指挥老百姓们往谷口逃生。
追下去的战士消灭了鬼子之后都回来了。
“全部回去支援团长。”李子雄知道杨国威面对的是数倍于自己的敌人,担心他有什么意外,急忙喊。
此时,杨国威早和立花不二郎的队伍接上火。
冲锋枪骤然响起,如锋利的镰刀,割倒了一大片鬼子。
陡然听到枪声的立花不二郎心中一颤,趴在地上,尖叫起来:“八路,顶住,不要管那些老百姓,顶住八路……”
日军士兵纷纷寻找掩体,机枪步枪乒乒乓乓地开始还击。
“大佐阁下,袭击我们的是八路军猛虎团。”一个士兵慌忙来报告他说。
立花不二郎慌忙翻滚到一个半坡下面,心惊肉跳:“怎么知道是八路军猛虎团?”
“阁下,八路军猛虎团的旗帜在飘扬。”士兵说。
立花不二郎惊魂稍定,沿着士兵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一面旗帜在高高飘扬。
八路军猛虎团,杨国威的队伍!天啦!怎么又遇到他们?立花不二郎心中叫苦不迭,脸上却强作镇定:“八路军猛虎团有什么了不起的?歼灭他们,歼灭他们……”
“同志们,冲啊!”杨国威身边虽然只有四十多人,却先向立花不二郎的队伍发起了冲锋。战士们如猛虎扑羊一般,子弹,手榴弹如疾雨一般,铺天盖地。
杨国威、苏南川、谢不了、郭大力冲在最前面。猛虎团的战士们都知道,每一次冲锋,团长总是冲在最前面,后面的战士自然勇气百倍,锐不可挡。
“向那个拿指挥刀的家伙冲,那是个日本大佐,干掉他!”杨国威一眼就看到了立花不二郎,顿时心头一喜,大叫起来。
“干掉日本大佐。”战士们吼声如雷。
山坡下面的日军拼死抵抗,有的甚至端着步枪往上冲,日本士兵毕竟人多势众,也敢于拼命。虽然突击连第一排的战士更勇敢,也只能处于对峙状态。
子弹在山坡上嗖嗖乱窜。
冲上来的鬼子被冲锋枪扫中之后骨碌着往下翻滚。
“冲上去,消灭八路,消灭猛虎团。”立花不二郎慌乱片刻之后,发现上面八路的火力并不是特别凶猛,心中一喜,原来八路来的人并不多,真是天赐良机啊!
日本士兵嗷嗷怪叫着,往上冲。
“狠狠地打!”杨国威一个翻滚,冲锋枪横扫一阵,就有几个鬼子翻滚了下去。忽然,身后枪声大作,几十颗手榴弹从天而降,更多的是喊杀声。
“团长,我们已经消灭了鬼子小队,打通了老百姓的逃生之路。”李子雄和几个战士冲到了杨国威身边,大声说。
“好!现在干掉这些鬼子。”杨国威一声怒吼。
陡然多了两倍的冲锋枪扫射,冲上来的鬼子纷纷翻滚下去,战士们一压下去,下面的鬼子就崩溃了。
“撤退!”眼见自己的人死伤惨重,立花不二郎绝望地下达了命令。
鬼子一撤退,突击连的战士追赶得更快。杨国威一指立花不二郎,对身边的谢不了、苏南川吼道:“不要放走那个大佐,追!”
“想跑,没那么容易。”谢不了“嗖”地一下,如风一般掠了下去。他的齐眉棍左右劈扫,鬼子中则伤,撞则亡,如入无人之境。
鬼子狼狈逃窜。
立花不二郎看到谢不了冲了过来,双手紧握军刀,一刀斜劈。谢不了手中棍子一迎,使了个沾的招式,棍子和军刀贴在一起。旁边几个日本士兵手中的刺刀就凶猛地刺向谢不了。
“闪开。”后边杨国威一声大吼,人随声到。他本来可以用冲锋枪的,但是害怕伤害到谢不了,所以把背上的红枪握在手中,先拨开了旁边几把刺向谢不了的刺刀。人已经闪到谢不了身边,反手一枪,红枪从谢不了的脖子边插过去,正插进立花不二郎的脖子上……
杨国威和谢不了背靠着背,双双跳开,旁边几个鬼子士兵第二次刺杀全部扎在立花不二郎的身上。
几个鬼子士兵大惊失色。
两人一声怒吼,回转身来,杨国威一枪把一个鬼子劈成两半。谢不了的棍子把两个鬼子的步枪打落在地上,后面冲上来的苏南川用刺刀闪电一般连刺中了两个鬼子……
“不要用刺刀,用冲锋枪。”李子雄打仗的时候讲的是效果,冲锋枪一梭子弹就是一片敌人倒下。所以,他很难理解杨国威为什么喜欢用冷兵器。
突击连的兄弟们越杀越勇,只有少部分鬼子侥幸逃脱,大多被歼灭。
几天之后,猛虎团的各部先后到了万家镇,三个主力营,一个预备队,还有民兵队伍。张正的炮连配备了五门75mm步兵炮,几十门迫击炮,二十挺高射机枪。这是李运昌司令特别给猛虎团配备的,因为万家镇是鬼子的重要战略位置,战斗一旦打响,鬼子的空军必然支援,而高射机枪,就能够保障阵地的安全,至少,鬼子的飞机不敢大摇大摆地飞到阵地上空轰炸……
杨国威让各部依山修筑工事、战壕、猫眼洞、散兵坑。炮阵放在正中,居高临下,对准万家镇。
团指挥部设在半山腰,杨国威正和李子雄、刘志龙用望远镜观察万家镇的情况。万家镇里的鬼子士兵进进出出,一片忙碌备战的样子。
“今非昔比,我们猛虎团从来没有打过这么阔气的仗。”杨国威看了看阵地上一排排迫击炮、重机枪,百感交集。
“是啊!以前我们连三八大盖都不多,看到鬼子的迫击炮心里痒痒的。那个时候我们天天挨鬼子的炮轰,而今天,终于轮到我们轰日本鬼子了。日本鬼子的末日就要到了,这可能是我们猛虎团最后的一战,一定要打出彩来,打出猛虎团的威风,不给李司令、不给八路军丢脸……”李子雄感慨地说。
“万家镇的鬼子可不少,我估计,是一场硬仗。”刘志龙说。
“当然,我们猛虎团打的就是硬仗!”杨国威哈哈一笑。
“报告团长、政委、副团长,猛虎团各营部署完毕,请团长下达战斗任务。”杜荣春挺直如一杆标枪,大声请战。
“命令:张正炮连,对准鬼子,开炮!”杨国威一声令下。
“开炮!”张正一声怒吼。
炮弹铺天盖地地落在万家镇加藤混成旅团的阵地上,浓烟滚滚,飞沙走石,地动山摇。
加藤混成旅团指挥部,通信兵正竭力呼救:“总部,总部,我是加藤混成旅团,我军遭受八路军猛烈炮火打击,请求空中支援,请求空中支援……”
猛虎团阵地,炮兵整整轰击了一个小时,万家镇到处残垣断壁,一片废墟。
“团长,鬼子已经被轰炸得差不多了,请下令让我和兄弟冲上去吧!”杜荣春跑上来报告说。
杨国威正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他很满意炮火轰击的效果:“停止炮击。”
张正一声吼,所有的炮就停止下来。炮兵连的战士们“刷”地一声,站立成一条直线。
“炮兵兄弟们辛苦了!”杨国威敬了一个军礼。
炮兵连的战士们一起敬了一个军礼。
杨国威正要下达冲锋的命令,天空中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敌机来了!”李子雄微微变色。
“来得好,是我们的高射机枪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所有的机枪准备迎敌,其余的躲进猫眼洞,趴在战壕里,不许露头!”杨国威刚下命令,山头上几架日军零式飞机就俯冲了下来。
“哒哒哒!”高射机枪同时怒吼起来。
日军的零式战斗机是当时最为先进的飞机,而且日军战斗机在和八路军交战的战场上,很少受到火力威胁。虽然日军节节败退,但是空军依然保持强大的心理优势。
这些日军飞行员肆无忌惮地掠到猛虎团的阵地上空,却陡然发现,已经陷入高射机枪交织的天罗地网之中。
两架飞机被打中油箱,拖着浓烟,一头就撞进山谷,爆炸了,另外几架飞机慌忙扔下一些炸弹,四散逃窜……
加藤正在指挥部用望远镜观察飞机的轰炸情况,当看到两架飞机被打中坠落之后,一张脸不停地跳动,心里叹息了一声:“猛虎团强大如此,我团休矣!”
“报告指挥官阁下,八路的突击队发起了冲锋。”一个日本士兵报告说。
“让八路死无葬身之地,战斗!”加藤旅团长面目狰狞,一声怪叫,恶狠狠地下达了命令。
鬼子的地堡之中,突然响起了机枪的吼叫声,冲在最前面的八路军战士倒下了一片,后面的趴在地上,连头也抬不起来。
在阵地上观察的李子雄和刘志龙都大吃了一惊:“不好,鬼子还有这么强大的火力,突击队的战士们伤亡太大了……”
“让杜荣春立刻撤退回来!”杨国威立刻下达了命令。
司号员李江吹起了撤退的号声。
“团长,兄弟们刚刚冲到鬼子的阵地前,为什么就撤退了?我们二营没有一个战士是孬种,就是用胸膛,也会顶住鬼子的机枪,炸掉鬼子的地堡,拿下万家镇……”杜荣春气呼呼地道。
“我们猛虎团没有一个战士是孬种,让你们撤退下来,是不想让大家白白的牺牲。鬼子已经是我们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大家冒险。先好好休息,仗有的打,等一下定好作战计划,第一个让你们营上。”杨国威用手拍了拍杜荣春的肩膀,吼了一声,“明白吗?”
“明白,团长。”杜荣春大声回答。
“先去休息。”
“是。”
“鬼子的地堡非常坚固,刚才的炮火居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你们说该怎么办?”杨国威用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了一阵,才问。
“鬼子的地堡修筑在地下,只露出机枪口,即使用炮火继续轰击,效果也不会理想,而一旦我们发起冲锋,战士们就成了鬼子机枪的靶子,伤亡必然惨重。”李子雄道。
刘志龙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对了,我们几天前不是救了许多老百姓吗?他们有一部分留在民兵连里。他们都为日本鬼子修筑过地堡,找几个来问问情况。”杨国威忽然说。
“对呀!怎么忘记这件事情了?”李子雄喜道。
刘志龙立刻从民兵连里找了几个老百姓来。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石匠名叫关大月,他详细地介绍了鬼子在万家镇修筑的地堡情况:“地堡一般分三层,用水泥和石头浇灌而成,坚固异常,每一层都预留有枪口,即使用手榴弹炸,下面两层也不会受到多大损坏,下面的鬼子可以继续作战……鬼子的地堡很多,许多有通道相连,仿佛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一般……在万家镇中间,修筑有鬼子最大的一个地堡,应该是鬼子的指挥所!”
“鬼子的指挥所?”杨国威忙问了一句。
“是。”关大月肯定地说。
“记得清楚吗?”杨国威又问。
“我在里面待过几个月,记得很清楚,我可以把指挥所的地图画下来。”关大月肯定地说。
“好吧!老关,麻烦你把鬼子的指挥所画出来。”杨国威对关大月笑了笑,回头和李子雄、刘志龙继续商量如何进攻。
“用炮轰炸肯定不行。”李子雄首先否定了这个方案。
“如果悄悄靠近地堡,从枪眼里往里面扔手榴弹呢?”刘志龙问。
李子雄和杨国威都点了点头,又同时摇了摇头。杨国威说:“刚才老关也说过了,鬼子的地堡分三层,扔手榴弹炸了上面的,下面的可以继续战斗,而且很多地堡是相通的,鬼子可以在里面躲藏。我们攻打这个地堡的时候,他们逃到那个地堡里,这样反复,没完没了……”
“那如何是好?”刘志龙问。
两人都摇了摇头,没有好办法。
正商量的时候,天上又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杨国威跳了起来:“小鬼子没被打够,心里不舒服,这次来了就不要放他们走了,高射机枪准备……”
但是几架飞机并没有飞到猛虎团的阵地上轰炸,而是飞到万家镇上空空投下一些箱子,然后就匆匆飞走了。
这些箱子都是被降落伞投了下来,有四个箱子飘落在鬼子与猛虎团的阵地之间。
“鬼子的救援物资。”李子雄兴奋地道。
“给我准备一支步枪,到第一个战壕去。”杨国威眼睛顿时一亮,“刘志龙,给我调拨十个枪法好的战士,到第一条战壕里。”
李子雄和刘志龙都明白了,鬼子既然空投下了救援物资,就想拿回去,这个时候,就是狙击鬼子的好时候。
杨国威下到第一条战壕里,只见一个战士把冲锋枪放在两只手背上,匍匐着爬向那几个箱子。
“谁让他前去的?”杨国威怒道。
“是1营3连的战士陈得发,他说去把鬼子的物资弄回来。”一个战士报告说。
“重机枪,只要鬼子的脑袋一冒出来,就给我狠狠地打。”杨国威忙命令旁边的两挺重机枪道。
“是。”
“要让鬼子的士兵出来搬,我们好打靶。”杨国威推弹上膛。刘志龙带领几个枪法好的战士拿着步枪下来了,趴在杨国威身边,低声说:“团长,神枪手找来了。”
“同志们,大家注意前面的那些箱子,看到鬼子出来,就不客气地干掉。”杨国威冷静地道。
“是。”战壕里一阵哗啦啦地拉动枪栓的声音。
陈得发匍匐爬到一个箱子边,正暗暗高兴,一只手刚搭在箱子上,砰!一声枪响,他的手腕上就中了一枪,人反弹起来,砰!又一颗子弹打在他的脑袋上,鲜血四溅!
是从一堆乱石后面伸出一支步枪,连开了两枪,枪枪命中。
“狗日的小鬼子。”杨国威一声怒骂,身边的重机枪就吼了起来,狠狠地压了过去。那支步枪缩了回去……
这四口箱子距离日本鬼子的阵地只有两百多米,而距离八路军猛虎团的最前沿阵地有三百多米,两百多米距离命中一个目标自然很容易,而三百多米距离命中一个目标的难度肯定很大。几个日本士兵看到陈得发爬过去的时候,没有动,等把陈得发打中之后,就从地堡之中爬了出来。地上到处是乱石,坑凹之地,能够隐蔽遮挡,这几个鬼子胆子壮了许多。
“盯住箱子附近十米距离。”杨国威平静地说了声。
一个日本士兵爬到一口箱子后面,他取下自己的钢盔,用步枪顶着,慢慢地伸了出去,他想试探一下八路军的枪法。他很清楚,三百多米距离,想打中,有难度,果然,他的钢盔伸出去之后,枪声响了,两颗子弹飞了过去,没有打中。
这个鬼子裂开嘴巴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伸出手去拉降落伞的绳子,想把绳子割断之后,把箱子拖回去。
也就在那一瞬间,杨国威的枪响了,子弹不偏不倚,也打中了鬼子的手腕,打得粉碎。这个鬼子“嗷”地一声惨叫,人条件反射地弹了一下。杨国威旁边两个战士立刻开火,两颗子弹准确地穿透了鬼子的头颅……
其余的几个鬼子趴在地上,不敢乱动。
忽然,从地堡之中发射出几枚烟雾弹,落在四个箱子前面,顿时一片白雾冒了起来。
“开火,对准那个方向,猛烈开火。”杨国威果断地下达了命令,重机枪、轻机枪、步枪一起开火。白雾之中,传来了几声鬼子的惨叫声。白雾散尽,地上多了几具尸体,而四口箱子还在。
然后鬼子就龟缩进地堡,再没有动静。
双方对峙到天黑,也没有交手。不过天黑之后,谢不了居然拖回了一口箱子。
“团长,我把鬼子的一口箱子拖回来了。”谢不了兴高采烈。
“打开看看,鬼子空投的是什么?”杨国威也来了兴趣。
战士们用刺刀撬开了箱子,里面是一些医药用品,许多都有被用过的痕迹,甚至一些绷带上面血迹斑斑。
“鬼子这是搞的什么鬼?”战士们都傻了眼。
杨国威看了看,忽然微微一笑:“我明白了,鬼子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白天加藤混成旅团被我们炮击之后肯定伤亡不小,请求药品支援,但是日军总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只好拿这些用过的医药物资来充数……”
“对呀!”大家纷纷赞同。
“这一仗,胜利完全是属于我们的。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和鬼子打。今天晚上,大家吃饱喝足,好好休息,留下一个连戒备鬼子偷袭,明天天亮之后,好好地收拾日本鬼子。”杨国威信心十足。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张正的炮连又开始猛烈的轰击,只等炮火覆盖之后,突击队冲下去。杨国威已经给突击队定好了作战计划,三个人为一个小组,目标小,容易接近鬼子的碉堡,然后用手雷和燃烧瓶袭击,一个地堡挨一个地堡地清理……
现在,是要和鬼子比耐力,目的就是把鬼子逼出来,只要鬼子一离开地堡,就能全部歼灭。
加藤混成旅团,梅津大佐防区。
梅津大佐站在地堡的瞭望口处,用望远镜观察,只见外面浓烟滚滚,砖石泥土横飞,耳边炮声震耳欲聋。忽然,一发炮弹在头顶爆炸,泥土簌簌地滚落下来,溅满了他一身。
梅津大佐抖了抖一身的尘土,一脸无奈。曾几何时,是日本军官穿着整齐的军装,站在阵地上,枪炮齐鸣,八路军缩在战壕里,连头也不敢抬,而如今,居然是日本军官躲在地堡里,灰头土脸。这难道不是一个讽刺?
“八嘎!”梅津大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报告大佐阁下。”后面传来一个人粗壮的声音。
梅津大佐回头看了一眼,是他的属下丰田勇夫中尉。此刻,他光着上身,额头上缠着一条日本武士的招魂巾,上面有两个字:必胜,手里握着一把军刀,一双怪眼凶光如刀。
“有什么事?”梅津大佐心中微微一动。
“大佐阁下,八路现在用炮火猛烈地轰击我军阵地,炮火一停,八路军必然发起进攻!大佐阁下,到时候请允许我带领我的中队冲杀出去,消灭八路。”丰田勇夫吼道。
“阁下,你是大日本帝国最勇敢的军人。”梅津大佐点了点头。
“大佐阁下,我的中队,每一个士兵,都是大日本帝国最勇敢的战士。我们愿意为大日本帝国,为天皇誓死一战。”丰田勇夫继续道。
“哟西,大大的好。我批准你们中队的作战计划。”梅津吼了一声:“一定要杀出大日本帝国勇士的威风来。”
“嗨!”
炮火停止轰击的时候,苏南川、谢不了、于正山、傅勇成带领的冲锋队接近地堡,准备清理。他们三人一组,人数不多,携带大量的手雷和自己制造的燃烧瓶,也就是玻璃瓶子,里面灌上汽油,用布塞住瓶口,用火柴点燃之后,投掷进地堡之内。
奇怪的是,地堡之中的日军并没有开枪,当然,突击队员没有很接近,也不是开枪的时候。
忽然,废墟之中冒出大批的日本士兵。这些日本士兵都光着上身,腰上挂满了手雷和子弹,手里端着步枪,口里高喊着:“大日本帝国万岁,天皇万岁……”有一部分日本士兵冲向突击队员,更多的则是直接冲向八路军前沿阵地。
“开火。”最前沿阵地的杜荣春一声大吼,重机枪、轻机枪、步枪,一起开火。
那些日本士兵状若疯狂一般,对铺天盖地的子弹视若不见,前面的被子弹打倒,后面的继续冲,一边冲,一边开枪。
“鬼子的万岁冲锋。”杨国威一声冷笑,“干掉这几个小鬼子,看他们嚣张什么。”一眼又看到有些鬼子冲向苏南川带领的突击队,他担心突击队的安全,大吼一声:“第二营一连,跟我冲上去,拦截鬼子。”
杨国威吼声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后面的战士呼啦一声跃出了一大片。
冲向猛虎团前沿阵地的鬼子无疑是最愚蠢的。两军之间的距离有近千米,八路军的火力已经非常强大,鬼子简直就是八路军的活靶子。这些鬼子冲锋的时候声势浩大,但是很快就灰飞烟灭,没有一个能够冲锋到猛虎团的阵地前。
丰田勇夫带领的一个小队冲向苏南川的突击队伍。谢不了一看到鬼子冲了上来,顿时热血沸腾,一声大吼,飞身而起,一个鬼子士兵磕了一颗手雷扔向谢不了。谢不了一声大吼,齐眉棍猛地一挥,把手雷打回鬼子之中,轰的一声,在鬼子群中爆炸。
后面的鬼子已经涌了上来。
谢不了一个腾跃,棍子在空中如闪电一般横扫,扫倒了一片。苏南川和几个战士手中的冲锋枪骤然响了起来。
短兵相接,冲锋枪占据绝对优势。
一排排鬼子凶猛地冲了上来,都倒在了突击队战士们的脚边。
丰田勇夫双眼血红,挥动军刀,冲向谢不了。谢不了一声冷笑,一棍扫过去之后,就把丰田勇夫的军刀挑飞上了天,一脚勾住丰田勇夫的脖子,一声吼,丰田勇夫就半跪在地上。那把军刀落下来,从丰田勇夫的肩膀一直插进了肚子之中……
杨国威带领的战士们也已经冲了上来,几个人对付一个鬼子,几把冲锋枪一起扫射,鬼子都被打成了蜂窝状。
“炸地堡。”杨国威一声吼,战士们纷纷扑到地堡旁边,手雷和燃烧瓶扔了进去,里面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浓烟和火苗从瞭望口里蹿了出来……
很快,清理了一片地堡。
猛虎团阵地上,忽然响起了紧急撤退的军号声。杨国威吃了一惊,忙命令队伍撤退。回到阵地上的时候,李子雄对他说:“司令有紧急电话找你。”
“扯淡,你和司令谈不一样吗?”杨国威瞪了他一眼。
“你是团长。”李子雄想说一个团的团长应该指挥战斗,而不是冲锋陷阵,不过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杨国威去接电话:“司令,我是杨国威。”
“你小子是不是刚才冲到鬼子的阵地上去了?”李司令笑吟吟地问他。
“司令有什么好消息吗?”杨国威听司令的口气是喜气洋洋。
“万家镇的情况怎么样?”李司令却问。
“鬼子都龟缩在地堡里,不敢出来呢。”杨国威哈哈一笑,“不过司令请放心,我让兄弟们把鬼子从地堡里一个一个地揪出来。”
“我们军区又打了几个胜仗,万家镇的鬼子已经是孤立之敌,不要和鬼子硬拼,困住鬼子,让鬼子自己出来投降。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不要在胜利前让战士们牺牲了……我的意思你明白吗?”李司令语重心长地道。
“明白。”杨国威迟疑了一下。
放下电话之后,李子雄问杨国威:“司令说些什么?”
“司令让我们困住鬼子,让鬼子自己出来投降,可是我看这些鬼子哪像投降的样子?真不明白司令为什么变得这么谨慎起来了。”杨国威说。
“鬼子已经是孤立之敌,我们只需要封锁,按兵不动,不废一枪一弹,也可以把鬼子消灭。”李子雄正色道。
“如果那样,就不是我们猛虎团的作风了。”杨国威说了一句。说归说,杨国威也没有派突击队大规模地清理鬼子的地堡。僵持了两天,中午,通信兵在阵地上欢呼了起来:“日本鬼子投降了,日本鬼子投降了……”
“日本鬼子投降了?”杨国威跑上去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司令部来电,日本天皇投降诏书。”并把诏书递给了杨国威。
日本天皇投降诏书:
我们,谨代表日本天皇、日本政府及日本皇军总部,兹此接受一九四五年七月二十六日由美利坚合众国政府、中国政府及大不列颠政府于波茨坦协定所拟订的四个条款,和及后由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提出的附款,上述四强下称为同盟国。
我们兹此宣布日本皇军总部,所有日本陆军部队以及所有日本辖下地区的武装部队向同盟国无条件投降。
我们兹此颁令所有日本辖下地区的武装部队以及日本人民立即停止任何敌视行为,以便处理及援救受损船舰、战斗机,军用及民事财产以及必须遵循由盟军最高统帅的指示及由他监督下由日本政府所颁布的所有法令。
我们兹此命令日本皇军将领总部立即向日本陆军部队以及所有日本辖下地区的武装部队的各司令官指令(他们)必须自发性无条件地投降,确保所有部队受他们监管。
我们兹此颁令所有民事、陆军及海军官员必须服从及遵守由盟军最高统帅所宣布的声明、法令及指令而使投降(条款)能落实于他们或他们的职能中。除非由他(官员)提出告退或呈辞外,我们会如旧保留以上官员的原有职级以及会继续(派遣他们)执行非战略性任务。
我们兹此保证遵守波茨坦协定所拟礼待天皇、日本政府及其继任者的条款,无论任何法令及采取任何行动必须得到盟军最高统帅的指令或由同盟国拟定贯彻(波茨坦)协定的制约。
我们兹此命令日本政府及日本皇军将领总部立即释放由日本国拘留的所有盟军战俘及本国的离心分子,并给予他们提供保护、医护、照料及直接运送至(盟军)指定的地点。
天皇内阁及日本政府必须服从盟军最高统帅将制定实行投降条款的步骤行政以治理国家。
“日本鬼子终于投降了!”杨国威跳到战壕上,一只手高举,一声长啸。
猛虎团阵地上顿时一片欢腾。
但是从下午到天黑,万家镇的敌人静悄悄的,没有任何要投降的动静。
杨国威把这个情况报告了李司令。李司令的指示是:尽一切办法,让鬼子缴械投降,如果鬼子拒绝缴械,坚决消灭……
杨国威和李子雄、刘志龙商量了一下,一致达成:给鬼子最后的一天时间投降,再不投降,就发起强攻,一个一个地消灭……
几个大喇叭高声喊话:“万家镇的日本部队,日本天皇已经宣布无条件地投降,战斗已经结束了。你们可以回家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吧!八路军猛虎团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但是,如果你们继续顽抗,到明天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八路军猛虎团将发动猛烈的进攻……”
加藤混成旅团地下指挥部,酒井义忠大佐和梅津大佐进来,只见通信电台的士兵已经离开。加藤旅团长站在一张日本地图前面,神色肃然。
“指挥官阁下。”酒井义忠大佐立正之后报告道。
加藤旅团长全身微微一颤,慢慢地转过了身来,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指挥官阁下,我军医药紧缺,受伤的士兵得不到及时治疗,而且缺少粮食……”酒井义忠大佐报告说。
“知道了。”加藤旅团长点了点头。
“指挥官阁下,我军请求总部空中支援,可是,我看负责通信的士兵却不在岗位上。”酒井义忠大佐又说。
加藤旅团长面无表情。
“指挥官阁下,请问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梅津大佐问。
“两位,听到外面八路军的喊话了吗?”加藤旅团长忽然问。
其实,酒井义忠大佐和梅津大佐进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问清楚这件事情。
“难道是真的?”两人顿时大惊失色。
加藤旅团长沉重地点了点头:“两位,是真的,天皇已经下了诏书,日军各部必须无条件地投降……”
“不可能,大日本帝国不会战败,大日本帝国不会投降的。”两人立刻绝望地哭喊了起来。
“两位,你们是帝国的军官,这么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加藤旅团长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
“嗨!”两人立刻挺直身体,大声回答道。
“我正想找两位来,商量这件事情,虽然大日本帝国已经战败,已经宣布投降,但是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我们还没有战败,我们还没有投降。我决定,继续和八路军猛虎团战斗,战斗到死,两位,你们的意思如何?”加藤旅团长吼了一声。
“指挥官阁下,继续战斗,战斗到死。”两人狂热地吼叫了一声。
“立刻传下命令,告诉将士们,八路军的喊话是攻心战术,让他们拿起武器,继续战斗。”加藤杀气腾腾,“要让杨国威知道我们旅团的厉害!”
“嗨!”
第二天中午。
猛虎团阵地上。
“报告团长,最后限定鬼子投降的时间已经到了,但是,没有一个鬼子出来投降!”旗手李江一直负责喊话,时间到了之后就报告杨国威。
杨国威看了看手表,又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鬼子的阵地,没见一个鬼子出来的影子。他一咬牙,命令说:“最后喊一次!”
“万家镇的日本部队,日本天皇已经宣布无条件地投降。战斗已经结束了,你们可以回家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吧!八路军猛虎团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但是,如果你们继续顽抗,到今天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八路军猛虎团将发动猛烈的进攻……”李江最后喊了一次。
鬼子的阵地上还是没有动静。
“开炮!把所有的炮弹给我打光……”杨国威一声怒吼。
炮弹呼啸,地动山摇,整整两个小时的猛烈轰炸。张正报告说:“报告团长,猛虎团炮连打光所有炮弹……”
“突击队上,一寸一寸地清理,不放过一个鬼子。”杨国威斩钉截铁的声音。
两个营的战士分成若干个小队,一点一点清理地堡。前面的地堡里。基本上没有什么鬼子,鬼子在炮火猛烈轰炸的时候,都躲在万家镇的中心地带的地堡里,在猛虎团清理到中间的时候,激烈的战斗开始了……
鬼子的机枪在地堡里疯狂叫嚣。
猛虎团的手雷扔进地堡里,在里面爆炸,燃烧瓶在里面燃烧,鬼子在地堡里凄厉地惨叫,绝望地挣扎……
杨国威和苏南川、谢不了三人一个小组,他们清理到一个地堡。这个地堡的出口被大炮轰开了,苏南川先往里面扔进去了一颗手榴弹。一声闷响之后,谢不了点燃燃烧瓶。刚刚扔出,杨国威忽然冲了上去,飞起一脚,把燃烧瓶踢飞出去了很远,砸在一个废墟上,立刻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团长?”两人惊诧地望着杨国威。
地堡里,传出来了哭声,而且是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杨国威进了地堡,只见一个角落里,一个小女孩浑身是血,看不清楚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的一双眼睛在绝望地转动。
杨国威把她抱了起来,才发现她的一条胳膊被炸断了,脸上也被弹片擦伤。
是一个六七岁的日本小女孩。
“疼啊……”小女孩痛苦地呻吟着。
后面的苏南川和谢不了惊呆了。
杨国威抱着小女孩跑了出来,大声喊:“医务兵,医务兵,快来给她包扎……”两个医务兵跑了过来,接过日本小女孩,把她放在地上包扎。杨国威返身冲进地堡里,在地堡的最下面,发现十几个日本女人挤在一起,角落里还有一个日本士兵。这个日本士兵显然受过伤,他端起步枪的手在乱抖。
苏南川的冲锋枪对准这个日本士兵。
那些日本女人蓬头垢面,但是眼神并没有慌乱,甚至连惊叫声也没有,平静得出奇。
“日本天皇已经宣布日军无条件地放下武器投降。战争结束了,你们可以回家了,跟我走出这里……”杨国威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缓和一些,并把一只手伸到了那个日本士兵的面前。那个日本士兵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一双手颤抖得更厉害,他没有勇气拉动枪栓。
“把枪给我。”杨国威托起鬼子手中的步枪。鬼子移开了眼睛,把步枪松开了。
“你们都出去……”杨国威搀扶着这个日本士兵,走出了地堡,立刻传下命令:“所有的人,停止进攻,退回阵地……”
猛虎连的战士们都撤退回了阵地。
那个被杨国威搀扶出去的日本士兵大腿和腰部都受了重伤。杨国威看到医务兵已经为那个日本小女孩输液。小女孩不哭了,平静了很多。她看到杨国威的时候轻轻地笑了笑……
“给他包扎。”杨国威说。
“团长,给日本小女孩包扎情有可厚,可是,这日本鬼子……”一个医务兵说。
“日本已经无条件地宣布投降,投降的日本士兵都会得到人道待遇,这是命令。”杨国威说。
“是。”
在医务兵为这个日本士兵包扎的时候,杨国威对他说:“我是八路军猛虎团团长杨国威,请问怎么称呼你?”
“山本一男。”山本一男吃惊地望着杨国威,“阁下就是猛虎团大名鼎鼎的杨国威杨团长?”
杨国威笑了笑。
“阁下,你说日本天皇已经宣布无条件地投降?是真的吗?”山本一男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难道你们在里面没有得到这个消息?”杨国威忙问。
“阁下,我们只听到八路军猛虎团的喊话,长官说这是八路的诡计,所以没人知道。”山本一男道。
杨国威点了点头,继续问:“你们里面还有多少兵力?多少老百姓?”
“估计还有一千士兵,一千多老百姓,大多是女人和小孩子。他们没有躲藏的地方,只有躲藏在地堡的下面……”
“现在地堡里还有一千多日军,一千多日本女人和小孩。那些日本士兵拒绝缴械投降,我们可以歼灭他们,但是,势必连累这些无辜的女人和小孩。所以,我们暂时不能强攻,要想另外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杨国威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本来是不吸烟的。
“可是鬼子如果拒绝出来投降,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李子雄为难地说。
“先想想吧!”杨国威陷入了沉思。
李子雄也点燃了一支烟,两人都在黑暗的夜里沉思。
良久,杨国威的眼睛在黑暗里一亮,叫了一声:“有了……”
第二天中午。
日军万家镇地堡指挥中心。
加藤旅团长、梅津大佐、酒井义忠大佐正在商量最后的一战。
“两位,昨天八路军猛虎团对我军阵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但是又忽然撤退,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加藤旅团长看了一眼两人,有些疑惑地问道。
“阁下,因为我军将士奋勇还击,给八路军猛虎团造成了极大的伤亡,八路胆寒,不敢继续进攻,就撤退了回去。围而不攻,想用时间打败帝国的勇士。”梅津大佐想了想,如此狂妄地说。
“你认为呢?”加藤旅团长看了一眼酒井义忠,问。
“阁下,我和梅津大佐的想法一样,八路军一定是被我军顽强的斗志折服,想和我军进行持久战。”酒井义忠道。
“两位,我们的粮食和水都已经严重缺乏,坚持不了几天,与其过几天之后被活活饿死,渴死,不如和八路军进行最后一战。”加藤旅团长说。
“嗨!”梅津大佐,酒井义忠大佐齐声回答。
“今天晚上,天黑之后,我军全体将士,冲出地堡,冲向八路军阵地,和八路决一死战。”加藤杀气腾腾。
“指挥官阁下,我们还有一千多女人和小孩,他们该怎么办?”酒井义忠大佐问。
加藤旅团长迟疑了一下,说:“他们是帝国的臣民,帝国的生死,也就是他们的生死。让他们也拿起武器,跟在我们后面冲锋,不愿意冲锋的,自杀以谢天皇。”
“嗨!”
“你们先去准备,在天黑的时候集合,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冲锋。”加藤旅团长道。
两个人转身,后面加藤旅团长喊住了酒井义忠大佐:“酒井义忠大佐阁下,和杨国威进行最后的决战,你曾经想过吗?”
“想过和中国民党军队决战,但是没有想到会和此人决战。”酒井义忠大佐摇了摇头说。
“我们要杀掉杨国威,为了帝国民党军人最后的荣誉而战!”加藤旅团长吼了一声。
“嗨!”
两人从指挥所出来,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士兵,虽然脸上满是灰尘,军装也是破烂不堪,不过见了两人立刻敬了一个刚劲有力的军礼。
酒井义忠和他的眼神对碰了一下,微微一怔。在离开之后,酒井义忠对梅津大佐笑了笑:“这是我的部下,大日本帝国最优秀的士兵,即使在这个时候,你看,他的精神依然是那么昂扬。大日本帝国的勇士,是不可战胜的勇士。”
梅津大佐点了点头:“阁下,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每一个士兵都是这样的勇士。对了,阁下,这个士兵叫什么名字?”
“想不起来了……”酒井义忠摇了摇头。
“阁下,准备战斗吧,天黑之后,我们为帝国最后一次冲锋!”
“嗨!”
那个士兵回头看了一眼,见梅津大佐、酒井义忠大佐已经走了,才推开门平静地走进了指挥所,把门关上。
指挥所里,加藤旅团长站在亚洲地图前面,上面有一条条红色的箭头符号,那表示曾经是大日本帝国所占领之地,那是何等的不可一世。而如今,日本帝国却无条件地投降了……
加藤旅团长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他听到身后有响动,回头一看,是一个士兵走了进来。
这个士兵走到他面前几米的地方,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加藤旅团长浑身一颤,他感觉这个士兵的眼睛如刀锋一般锋利,直透自己的内心深处。这个士兵比自己高一点,但是,加藤旅团长却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前,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指挥所里一阵可怕的静谧。
加藤旅团长后退了几步,终于开口问了句:“你是什么人?”
“中国人,冀东八路军猛虎团团长杨国威。”杨国威一字一顿地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说得很清晰,加藤旅团长听在耳朵里却仿佛晴天霹雳,浑身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原来,杨国威在昨天退兵之后,忽然想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混进日本指挥所之中,说服加藤,让他命令日本士兵放下武器投降。
这个想法看起来不可能实现,但是杨国威却信心十足。他换上了山本一男的军服,用灰尘在脸上一抹,背了一支步枪,在夜里摸进了鬼子一个地堡,然后就大胆地从通道之中进去。因为他会一口流利的日本语言,在过任何一个通道的时候,都没有引起日本士兵的怀疑,最后,顺利地到了加藤的指挥所。
当然,这一切只有苏南川一个人知道。杨国威知道如果让政委李子雄和副团长知道了是不可能让自己冒险的,所以根本没和他们商量。
而告诉苏南川是在他进入鬼子地堡之前,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两天之后,我没有回来,就说明我失败了,让刘团长发起进攻,对那些日本女人和小孩尽量不要伤害。”
李子雄和刘志龙得到杨国威进入鬼子的地堡之后,惊讶万分,也勃然大怒,对苏南川吼道:“妈的,要是团长有什么意外,老子第一个枪毙你。”
“政委,副团长,如果团长牺牲了,先不要枪毙我,让我先杀进鬼子的指挥所给团长报仇之后再说。”苏南川大声回答。
加藤旅团长本能地按住指挥刀柄。他的眼睛如狼一般凶狠,警觉地盯着杨国威。杨国威平静如水,他的腰上挂着四颗手雷,刺刀、步枪背在背上。他没有动,一动不动,甚至连动的念头也没有一样。
加藤旅团长犹豫了一下,忽然后退了几步,猛地把指挥刀拔了出来,发出了一声低吼,向前冲了几步,却又硬生生地止住脚步。
杨国威始终没有动一下,但是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不是我的对手,把刀放下!”字字如千钧一般,掷地有声。
加藤旅团长握住军刀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紧紧地盯着杨国威,杨国威的突然出现,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吃惊不小,就凭他敢孤身一人进入日军地堡之中的勇气,别人非但没有,甚至不能想象。
日军以勇猛凶悍著称。但是杨国威的勇敢,没有一个日本士兵能有。
加藤旅团长不怕死,不过很奇怪的是,他明明有一把刀在手,却没有勇气和杨国威决斗。为什么呢?因为杨国威的身上发出一股巨大、无形的力量,压得他无法动弹。
“把刀放下。”杨国威又说了一句。
加藤旅团长的手一动,果然把指挥刀插回了刀鞘之中。他再一次仔细地看了杨国威一眼,忽然问:“你进来做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日本天皇已经颁布了无条件投降的诏书,战斗已经结束了,没必要流血牺牲了。我进来是劝你命令你的部下放下武器,不做无谓的抵抗!”杨国威平静地说。
加藤旅团长哈哈大笑:“日本帝国没有战败,日本帝国不会投降,日本士兵更不害怕死亡。为了大日本帝国,日本士兵宁愿付出一切。”
“日本投降已经是事实。你已经接到了这个消息,但是你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你的士兵。你是一个自私的军官,为了自己的名誉,而不顾士兵们的选择。如果你要战,你的士兵要继续战,无论什么战法,我们猛虎团奉陪到底,但是,请把那些无辜的女人和小孩送出去。作为一个军人,对手无寸铁的女人和小孩下手,那是一种耻辱,作为一个军人,让一些没有战斗能力的女人和小孩为自己陪葬,更是一种耻辱……”杨国威厉声道。
“难道你进来,就是为了那些女人和小孩?”加藤问。
“昨天下午猛虎团发起进攻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地堡里发现了女人和小孩,后来得知地堡里还有一千多女人和小孩,才停止了攻击……阁下,你应该知道,猛虎团要攻打你们,即使有伤亡,但是最后的胜利还是属于猛虎团……阁下,请尊重人的生命。你一个人,不应该决定几千人的生死……”杨国威继续道。
加藤旅团长一双小眼睛转动了几下,忽然问:“阁下,如果是你处于我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我会把天皇下令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告诉每一个士兵,尊重他们每一个人的选择。战斗已经结束了,不需要继续战斗了……”杨国威说。
加藤长长地沉默,良久,他忽然对杨国威深深地鞠了一躬:“阁下,你说得对,那些日本女人和小孩,战争本来与他们无关。他们不应该死在这里,我会下令,让他们走出地堡……”
“你应该把天皇下令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也告诉你的部下。”杨国威补充了一句。
加藤点了点头。
“我陪你一起出去吧!”
加藤回头看了杨国威一眼,忽然问了一句:“阁下,你敢一个人进来,真的不怕死吗?”
“我怕死,但是,如果能用我一条命换几千条无辜的生命,值得。”杨国威淡淡地道。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撞击在加藤旅团长的心上。加藤一阵摇晃,良久,他长叹了一声,心悦诚服:“八路军猛虎团是一支勇敢、仁义之师,日本帝国加藤混成旅团向你们缴械投降……”
猛虎团阵地上,李子雄看着手表,再用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万家镇日军阵地,然后又看手表,继续用望远镜观察……如此反复不停。
杨国威已经进去了很长时间。
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呢?
“团长出来了,快看啦!团长出来了……”第一个喊出来的是苏南川。只见杨国威从一个地堡出口出来,他的手中抱着一个小孩子。那个小孩子用一双手搂住杨国威的脖子,瘦小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日本鬼子投降了……”猛虎团阵地上顿时一片欢腾。
地堡的出口,一个个女人和小孩爬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清新的空气,后面才是日本士兵搀扶着伤兵出来。
战斗结束了!我们取得了胜利!李子雄猛地站了起来,挥动着拳头,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漫山遍野的欢呼声,响彻云霄,久久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