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二点。
临江别墅。
四周一片静谧,清冷的灯光映照着一棵棵微微随风飘动的长青树。
柳依依拉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一双眼睛警惕地四下扫视着,她的任务就是保护蔡元枫的安全,即使外面已经有不少的保镖负责别墅的安全,但是她仍然不放心。
一个顶级的保镖,不能靠别人,只能靠自己。
此刻别墅里没有任何动静。这种安静似乎暗藏着危机,让柳依依总是放不下心来。
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又认真地看了看蔡元枫的房间门,都检查了一遍,这才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门前。忽然,她听到了细微的电话铃声,是从蔡元枫的房间里传出来的,也就是说,有人给蔡元枫打电话。
柳依依心中微微一怔,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了解蔡元枫的生活习惯,基本上不出入风月场所,也不醉生梦死,夜里十一点睡觉,早上六点准时起床,七点半到公司,上午处理公务,下午和客户见面,每天的生活有条不紊。这么晚还给他打电话的,一定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她马上来到蔡元枫的门前,准备应急行动。
果然,门砰的一声就打开了,蔡元枫穿着睡衣,一手提着一件西装,一手挥舞着手机,焦急地喊道:“快!快!快!”
他的喊声惊动了别墅里的保镖,别墅里顿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柳依依冷静地道:“出了什么事情?”
蔡元枫这才发现柳依依就平静地站在门前,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忙道:“天外天夜总会,快……”
柳依依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她要去开车。
她今天选择的是一辆宾利,紧急事情发生的时候,宾利车的速度能够发挥作用。
蔡元枫随后上了车,柳依依马上发动车,看守别墅的保安早已把门打开,宾利车如一道闪电一般掠了出去。
蔡元枫在车上给王勇打了个电话,让他多带一些兄弟赶到天外天夜总会。原来,蔡天福和老朋友在夜总会玩乐之后出来上了车,他的保镖封平却发现了车底下有一个爆炸装置,现在蔡天福和另一个保镖刘家坤被困在车里,不敢下来,担心一开车门,下面的东西就会爆炸。
柳依依虽然没有问蔡元枫,但已经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她一言不发,大脑飞快地旋转。而蔡元枫却失去了昔日的冷静,坐立不安,口中不时催柳依依开快点。
柳依依的车到了天外天夜总会停车场,现场已经来了大批警察,并拉起了警戒线,幸好是深夜,没有多少路人,警戒区域很快就肃清了。
一个警察远远地就示意柳依依的车离开,但柳依依一脚油门就冲到警车前。
车未停稳,蔡元枫已经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柳依依也只好跟着跳了下去,但前面一排荷枪实弹的特警把两人拦住了。
“陈警官,我是蔡元枫,里面是我父亲!”蔡元枫冲着一个领导模样的警官大喊,那人回头一看,就走了过来,示意旁边几个特警让蔡元枫和柳依依过去。
“陈警官,我父亲的情况怎么样?”蔡元枫焦急地问。
“情况暂时不明,我们正在处理!”陈警官名叫陈少飞,三十多岁,是江城市公安局第一刑侦大队队长,他们也是刚刚赶到现场,拉起了警戒线。
“封平!”蔡元枫一眼就看到坐在一辆车前面,一脸通红的封平。
“二少爷!”封平听到蔡元枫的喊声,抬头看了一眼,挣扎着站了起来,不过身体摇摇晃晃的,显然喝了不少酒。
柳依依双眉微微一皱。
蔡元枫一脸铁青,想发作,但没有发出来。
“你怎么醉成这样?”蔡元枫身后传来一个厉声呵斥的声音。蔡元枫回头一看,是哥哥蔡元恒和他的两个贴身保镖张龙、金坚固来了。
“我父亲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你是问。”蔡元恒怒气冲冲地闯过来,恨不得扇封平一个耳光。
“大少爷、二少爷,老爷和吴老板他们喝酒,我替老爷喝的,出来的时候,我走在最后面,老爷和刘家坤已经上了车,我才发现车下面有爆炸装置……”封平显然是受了委屈,急忙分辩说。
蔡元枫和蔡元恒顾不上他,转身问陈少飞:“陈警官,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陈少飞比两人显得还要焦急,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了,上次是蔡元枫的车,至今案件也没有侦破。而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车上还有两个人,如果这一次真的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远远地,蔡元枫和蔡元恒看到父亲和刘家坤在一辆车上,附近的车都已经被清理光,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正趴在车的底下,检查车下面的爆炸装置。
“肖剑,什么情况?”陈少飞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他用手抹了一下汗水,颤声对着对讲机问道。
“头儿,是一个爆炸装置,有起爆器,但看不清楚……也不知道该如何拆除……”车底下的警察叫肖剑,是刑警队副队长。
“仔细看,一定要把爆炸装置拆除!”陈少飞几乎是吼道。
“是。”肖剑迟疑了一下,“头儿,事关重大,是不是请求特警队支援?”
“好。”陈少飞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局里电话,“我是刑警队长陈少飞,请给我接特警队……”
就在陈少飞打电话的时候,柳依依等不及了,她低声对蔡元枫道:“我到车底下去看看情况,你们拦住陈警官,别让他干扰我……”
蔡元枫一惊,想拦住柳依依,却见她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陈少飞此刻已经打完电话,抬头一看,纳闷地问道:“什么人过去了?”
“是我保镖。”蔡元枫忙对陈少飞道,“警官放心,她曾经也是特种部队的……”
“胡闹!”陈少飞想大声命令柳依依回来,可柳依依已经躺在车底下了。
肖剑听到身边有人躺下来的声音,侧头一看,只看见一头秀发、一张白净的脸、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他不免吃了一惊:“你是谁?”
“柳依依,特警队的。”柳依依平静地道。她知道如果她说她只是保镖,肖剑恐怕会大吃一惊,不免会影响拆弹的情绪。
“特警队这么快就来了吗?”肖剑奇怪地道,“特警队有女……特警吗?”
柳依依没有解释,她手一伸,泰然地说道:“把电筒给我,你让到一边,我看看……”
柳依依曾经是苍狼特种兵,对爆炸装置的安装、拆除都特别训练过,所以她相信一般的装置是无法难住自己的,如果这次是能难住自己的爆炸装置,那就说明对方可不是一般的对手。
肖剑迟疑了一下,把手中的手电筒递给了柳依依,身子侧到一边,给柳依依让开了一个位置。柳依依的身材娇小,躺在车底下还可以活动,而肖剑比较魁梧,根本就不能躺在爆炸装置的下面去。
柳依依不慌不忙地用手电筒把爆炸装置照了一遍。
“发现什么情况没有?”肖剑低声问。
“引爆器上有一红一黑两条线。”柳依依的目光落在两条线上,她对这个爆炸装置丝毫没有恐惧,“只要我们剪对线,炸弹就能拆除。”
“可剪哪一条?”肖剑想往里凑,可空间太小,他的头不小心碰到了柳依依的脸上,细腻的皮肤和一股淡淡的幽香让他不禁一呆。
柳依依本来正细心观察,猝不及防就被他碰了脸,本能地把头偏到一边。
“对不起。”肖剑忙道,一张脸噌地变得通红。
柳依依淡淡一笑:“你觉得应该剪哪一条?”
“是啊,一红一黑,理论上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可这个不是开玩笑的,万一剪错了,就是四条人命……”肖剑犹豫了一下。
对讲机里又响起陈少飞的声音:“肖剑,情况怎么样?”他本来还想问柳依依的情况,但又担心影响肖剑,也就没问。而且从蔡元枫口中得知柳依依曾经是特种兵,陈少飞心里反倒有点希望:说不定这个特种兵真的有办法拆除这个炸弹呢!
“头儿,引爆器上有两条线,一条红的,一条黑的,该剪哪一条?”肖剑如实把情况报告给了陈少飞。
“什么?”陈少飞大吃一惊,然后是一阵沉默。
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个安放爆炸装置的人非同小可,竟然搞出选择题,这简直是**裸的挑衅,而且是向警方的挑衅。
“该剪哪一条呢?”肖剑自言自语。
柳依依看了肖剑一眼,分析道:“这个爆炸装置是自动的,在老爷子和刘家坤打开车门上车的时候就已经启动了,如果车一发动,立刻就会爆炸,假如他们不发动车,想打开车门下车,也会爆炸,幸好封平发现了炸弹,而且处理得好,让两人在车里不动,车才没有爆炸……”
肖剑半信半疑,问道:“那么你说该剪哪一条?”
“剪红色的线绝对爆炸。”柳依依肯定地道。
“你先出去,我来剪黑色的线。”肖剑笑了笑,“反正有一半的机会,怕什么……”
“剪黑色的线也会爆炸!”柳依依不紧不慢地又道。
“什么?”肖剑一怔,“那不死定了吗?”
“不!你没有看见,在黑线后面还有一根灰丝吗?只要剪了这根,就拆除了。”柳依依平静地道。
“还有一根灰色的线?”肖剑额头的汗水唰地就冒了出来。
“准确的说,不是灰色的线,而是灰色的丝。”柳依依用手指着黑线后面,果然有一根如头发丝一般细小的丝,如果不仔细观察,绝对发现不了。
肖剑瞠目结舌,被柳依依细致的观察力和大胆的判断惊住了。
“你出去,我来剪。”柳依依对肖剑道。
“不,我是警察,我来。”肖剑坚决地道。
“好吧!”柳依依没有坚持,只是把身体侧在一边,却并没有退出去。
“你为什么不退出去?”肖剑奇怪地看了柳依依一眼。
柳依依平静如水:“是我让你剪的,万一不行,我陪你一起死,算我给你偿命得了!”
肖剑浑身的血液沸腾了,一个女人表现得比自己还要镇定,让他堂堂一个七尺热血男儿情何以堪?
他不再犹豫,果断地剪了那根灰丝。
车底下一片静寂,肖剑只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
他扭头看了看柳依依:平静的眼神,干净的脸,清秀的眉毛,这哪里是生死关头,分明是花前月下……
肖剑瞬间感觉自己的灵魂飘飞到千里之外!
噌!一声细微的声响打断了肖剑的思绪,将他带回到了眼前,只见柳依依左手握住一把弯刀,已经把炸弹削了下来。
“安全了……”柳依依淡淡一笑。
肖剑的目光顺着她的刀看过去,但柳依依已经钻了出去。
“炸弹拆除。”肖剑爬出车底,一边用对讲机向陈一飞报告,一边拉开汽车门,对着一头汗水的刘家坤和愤怒异常的蔡天福说:“可以离开现场了!”
可刘家坤在鬼门关上跑一圈后哪能那么镇静,他的手不停颤抖着,居然几次都无法扭动车钥匙,而这个时候,另外一边的车门被拉开了,蔡元枫、蔡元恒两兄弟焦急万分,异口同声地道:“爹,您怎么样了?”
“老子没死!”蔡天福怒气冲冲地道,“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楚,究竟是谁干的,找到了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两兄弟赶紧把父亲搀扶下车,换了另外一辆车,在保镖们的簇拥之下,相继而去。
刑警大队开始收尾工作。陈一飞一边下达命令就地研究炸弹的情况,一边夸奖肖剑:“小肖啊!干得漂亮,面对困难,迎难就上,我们刑警队就需要你这种不怕牺牲又机智勇敢的好同志……”
肖剑忙道:“头儿,刚才可是特警队那位……女同志……”
“啥特警队女同志?人家是蔡元枫的保镖。”陈一飞立刻打断了肖剑的话。
“什么?保镖?这个保镖来头不小啊!”肖剑露出夸张的表情。
“听说是飞龙保镖公司杨天龙介绍来的。”陈一飞若有所思地叹息了一声,“可惜啊,如果我们警队里多一些这样的人才,那就天下太平了……”
肖剑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们警察队伍里养不起这样的人呀!听说人家一年几十万,谁不知道刑警大队是清水衙门呀!”
“干活!”陈一飞瞪了他一眼,“好好勘察现场,掉取四周的监控探头,一定要找到安放爆炸装置的人,只要找到了这个家伙,不仅是这次的案件,我相信上次的案件也一定能一并侦破……”
“是!”肖剑吼了一声。
天福别墅内,蔡天福惊魂稍定,两个儿子正在旁边不停地安慰他。
客厅外面,数十个保镖如临大敌,刘家坤正在指挥他的兄弟们仔细检查别墅内一切可疑的地方,该戒备的地方全部加强戒备。
柳依依则坐在车上,现在她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只在耐心地等蔡元枫出来,然后将他送回临江别墅或者市内的小区里。
她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一辆车,一个人歪倒靠在车窗上,正呼呼大睡,不是别人,正是蔡天福的贴身保镖封平。
柳依依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个人既然曾经跟着蔡元恒,后来又跟蔡天福,一定有过人之处,可一个保镖喝得烂醉如泥,突发紧急事件,该如何应付呢?而且蔡天福一家居然都能容忍一个保镖酗酒,这太奇怪了。虽然今天这种情况属于例外,封平是替蔡天福挡酒,但也还是有些蹊跷。
柳依依想了想,从车里抽了一张纸巾捏成一团,指头一伸就弹到了封平的脖子上。这个封平竟然全然不知,毫无反应。通常的情况之下,一个保镖,遇到突然袭击都有本能的反应,但自己这么用力地弹过去,他却任何反应都没有,这样只有两种情况:第一,他喝醉了,没有知觉。第二,他是一个善于伪装的高手,可他有必要这么伪装吗?
柳依依暂停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客厅的门被拉开,蔡元枫和蔡元恒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走在最后面的是蔡天福,他冲两个儿子挥了挥手,客厅的门就关了起来。柳依依下去拉开车门,后面的兄弟们也忙碌了起来。
“回蓝苑花园。”蔡元枫已经换了一套西装,神色也好了许多。他掏出手机告诉王勇回另外的地方,这声东击西的办法是柳依依教的,这样即使有人要想对自己不利,至少也会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是安全的。
蔡元枫打完电话,车已经行驶在大道上。车窗的玻璃上都是贴了膜的,从外面看里面看不清楚,而从里面看外面却清清楚楚。蔡元枫本能地看了看窗外,也许是蔡天福的事情让他有些神经过敏。
一切被柳依依从后视镜里尽收眼底,她微微一笑。
“今天的事情真谢谢你……我爸说了,要好好感谢你,想要点什么?一辆车,一套房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蔡元枫回过头来看了看柳依依,认真地说。
柳依依摇了摇头,淡淡一笑:“份内的事情,举手之劳而已!”
“举手之劳?”蔡元枫大吃一惊。
“我们训练过,这些东西都是最基本的。”柳依依淡淡一笑,“在我的眼中,这真的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
蔡元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微沉默了片刻,接着抬起头恳切地道:“柳小姐,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柳依依没有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能帮的我一定帮!”她的意思很清楚,杀人放火、违法乱纪的事情,自己是不会去做的,自己只是一个保镖,不是一个凶手。
“这件事情有些难度……”蔡元枫迟疑了一下。
柳依依点了点头,没回答,心中很清楚:没有难度的事情,根本无需自己动手,早有人做了。
“我和我父亲都被人放过炸弹,我想还会有第三次,甚至第四次……”蔡元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惊恐,低声道。
柳依依静静地在听。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想置我父亲于死地,我就想找出这个凶手……”蔡元枫停顿了一下,“我们家族已经向公安局承诺,无论是谁,提供了线索,奖励五十万,如果抓获了凶手,奖励两百万……”
柳依依不经意地看了蔡元枫一眼,蔡元枫此刻也在看着她,两人的目光一碰,蔡元枫立刻把目光移到一边,叹息了一声:“唉,你不清楚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有多么痛苦,我受够了……”
“公安局没有半点线索吗?”柳依依问。
“他们已经尽了力,而现在,他们也没有放弃,但这个对手的确太狡猾了!”蔡元枫的心中一阵欣喜,从柳依依的口气,至少她是愿意去做的。
“我去做,就不能在身边保护你的安全了,我需要绝对的自由。”柳依依道。
“好,反正我身边人也不少。”蔡元枫忙说。
“我也不能保证就一定有结果。”柳依依又道。
“我明白……”蔡元枫迟疑了一下,“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而且你去侦察的每一天,都算在我身边工作一样……”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少柳依依的工资。如果案件破了,还要给她巨额奖金。
柳依依淡淡一笑:“你要给公安局的刑警打声招呼,我需要他们帮助的时候,必须能得到帮助,还有一点,先给点活动经费……”
蔡元枫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张卡你随意用,密码是317888,我的生日是三月十七日。”
“里面有多少钱?”柳依依问了句。
“不清楚,无论多少,你随意用。”蔡元枫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我真的想早点把这个凶手绳之以法……”
柳依依没有说什么,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个凶手非同小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逮住的……
几天之后。
凌晨三点。
艾利斯酒吧里缠绵悱恻的的音乐渐渐平静下来,一对对红男绿女搂抱着离场。
“帅哥,我们走吧?是你跟我走呢?还是我跟你走?”柳依依今天做了一个夸张的发型,眉毛和眼圈都画过,嘴唇涂得跟喝过猪血一般艳丽。她把自己打扮成放浪形骸的女人,进入酒巴为的是找一个人:阿彪。
这些天,柳依依暗中调查给蔡天福安放炸弹的杀手,她已经侧面地从肖剑的口中了解到了很多内幕。第一次炸弹是在欢乐夜总会,那里是一个高档娱乐场所,安保措施很好,但事情发生之后,警方调查停车场的监控,居然有几分钟的空白,而且一个在蔡天福汽车停靠处巡逻的保安居然神秘失踪,至今没有下落。
那个失踪的保安是个光棍,本市人,外号叫猴子,喜欢赌博。
一个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地失踪吧?
柳依依觉得猴子是知道情况的人,要找到猴子,就应该先找到阿彪。因为阿彪是在赌场里放高利贷的,和猴子有些往来。
柳依依早把阿彪的生活规律掌握清楚,此人喜欢在午夜过后到酒吧寻欢作乐。
柳依依一进入酒吧就吸引了大量男人的注意,到最后,阿彪成功地和她坐在一桌,卿卿我我,难分难舍了。
“你跟我走,我跟你走,不都一样吗?”阿彪生得五大三粗,天不怕地不怕,当然,他对女人也算大方,所以一直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就是情种了,能够博得满世界女人的欢心。
“当然不一样啦!”柳依依已经如风一般飘了出去。
阿彪心花怒放:“是不一样,今天他妈的感觉就是爽……”
阿彪追了出去,一直追到外面的停车场,只见柳依依靠在一辆宝马车旁边,正对他含情脉脉地笑呢!
“今天泡的码子不仅仅年轻漂亮,还是个富婆呢。老子交好运了!”阿彪乐得合不拢嘴巴。
“上车。”柳依依打开了车门。
好色的阿彪乖乖地上了车,任由柳依依发动了车,载着他冲进黑暗。
阿彪伸手去楼柳依依,但还没有碰到她的身体呢,就感觉车身猛地一甩,将他直接甩到了车门上……
“宝贝,这是要到哪里去呀?”阿彪口里含糊不清地问。
“河边。”柳依依冷冷地道。
“河边车震有创意啊,我喜欢……”阿彪乐得直拍手,咧开大嘴巴就笑。
“等一下给你好好看个创意。”柳依依一声冷笑。
阿彪根本就体会不到柳依依的冰冷,他已经醉得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
片刻,车就停在河边,阿彪已经迫不及待:“宝贝,我们开始吧!”他的人扑将过来,手先摸到柳依依的腰,是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什么情况?”阿彪吃了一惊,手本能地缩了回去,“女人的腰没有这么硬的吧?”
柳依依才懒得搭理他,跳下车冷冷地喝道:“下来!”
“妹子,你这是搞什么名堂?车震不是在车上吗——”阿彪酒醒了几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柳依依抓住一条胳膊,提下了车。
阿彪吃惊不小,自己少说也有一百八十斤,而这个娇小的女人居然一只手就把自己提了起来。更让他吃惊的是,柳依依居然把他拖到了河边,再下几道台阶可就是河水了呀。
柳依依一手扭住他的胳膊往上一提,阿彪肥大的身躯就弯了下去,柳依依又在他脚上一踢,他的人就身不由己地跪在地上。
“姑奶奶……你这是要劫钱还是要劫色……”阿彪虽然已经魂飞魄散,但口中还在讨便宜。
柳依依没空搭理他的废话,一脚勾起阿彪的一条大腿,阿彪庞大的身躯顿时栽倒到水中。
冷水一激,阿彪顿时拼命挣扎,但感觉身上被压住千斤巨石一般,根本无法挣扎。
忽然,他的人被提出了水面。阿彪哇地喷出满口的水来,可随后又被扔在地上。
“姑奶奶,咱们往日无怨,今日无仇,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阿彪一阵狂吐之后,慌忙说。
“酒醒没有?”柳依依冷冷地问。
“醒了,醒了,真的醒了。”阿彪连连点头。
“问你个事情,要如实回答,如果有半点虚假,我把你扔进河中喂鱼。”柳依依踢了他一脚,疼得阿彪大声叫唤:“姑奶奶,我都说,你不要下这么重的手成么?”
“猴子哪里去了?”柳依依问。
“姑奶奶,这个狗日的,我也天天找他,他还欠我三万块钱呢!”阿彪坐正了身体,一脸愤怒,“这个狗日的,我一直当他是朋友,可就没见过这么不讲信誉的,一声不吭就消失了……”
“是不是他欠你钱不还,你把他弄死埋了?”柳依依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道。
扑通。阿彪再一次跌倒在地上,他是被吓倒的,哭丧着脸:“你是我姑……奶奶……警察也找我问过多次,天地良心,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连鸡都不敢杀,更别说杀人了呀……”
柳依依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看样子他是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猴子的家?”
“知道,我他妈还想卖了他的房子呢,可是这个杂种,家里什么都没有啊!”
“上车。”柳依依想了想,又冷冷地道。
阿彪赶紧乖乖地上了车,知道自己浑身湿淋淋的,也不敢坐在椅子上,只能蹲在坐椅前。
柳依依见状喝道:“坐好。”
阿彪这才敢坐在椅子上,坐定后还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柳依依,心里暗道:这个女人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自己在她的手中居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说出去不让人笑死啊!而且这个女人看上去凶狠,但心里好象并不坏呀!自己追讨赌债的时候比这个凶狠很多呀!
“请问……姑奶奶……”阿彪想问柳依依是什么人的,但柳依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如利剑一般,顿时把他的话都吓了回去。
柳依依冷冷地道:“该问的才问,不该问的千万不要问!”
阿彪立刻闭上嘴巴。
很快,宝马车就停靠在一栋破旧的老房子前。这里是郊外一个村庄,而且是村庄的一头,村里的人都进城去谋生了,留在村里的人并不多,深夜了,不见一个人影,只有几条狗在狂吠……
“就是这里,你看,门都上了锁。”阿彪指了指歪歪倒倒的几间房屋,口中嘀咕道:“要是这里能拆迁,也能多少值几个钱,猴子也不至于跑路。”在他的心中,一直认为猴子是欠了太多的钱而跑路的。
“下车。”柳依依喝道。
下了车,柳依依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手电筒,她照了照门上的锁,忽然拔出刀,阿彪只听嚓的一声,门上的锁就掉了下来。
柳依依推开门,示意阿彪进去,很快,柳依依就拉开了电灯,屋里也就亮了起来。
“姑奶奶……我们这是来做贼的吗?这家穷得很,什么都没有……”阿彪心中渐渐平静了许多,毕竟,他感觉这个女人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冲猴子来的。
“闭嘴,坐下不要动。”柳依依冷冷地道。这几间房屋的确没有什么像样子的家具,即使有的,也是很破旧的,厨房更是冷冷清清。
柳依依一边一间一间仔细查看,一边问:“警察来查过这里吗?”
“不知道,我又不是警察,我怎么知道?”阿彪摇了摇头。
柳依依站在厨房内,看到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她用手中的弯刀拨开了一些杂物,只见地板有被刨动过的痕迹,心中一动,对阿彪喝道:“过来,把这些东西移开……”
阿彪不敢怠慢,赶紧把那些杂物移开。
有一块地板与旁边明显不一样!
“挖开。”柳依依看了一眼墙角堆放的干农活用的锄头、铁锹,对阿彪道。
“挖什么?”阿彪疑惑地望着柳依依。
柳依依正色道:“猴子在家中埋了两百万,就在下面,你挖出来,我分你一半……”
“什么?有这样的事情?”阿彪顿时眼中大放异彩,挥动锄头,奋力挖了起来,但很快,锄头挖开了一块泥土之后,一股恶臭窜了出来……
呀!阿彪吓得脸色煞白:“死人……死人……”
一回头,柳依依早已经站在门外,喝道:“出来,我们走……”
阿彪胆颤心惊地爬上了车,浑身瑟瑟发抖:“死人……猴子死了吗……”
柳依依没有搭理他,拿出电话,给肖剑拨了个电话,然后把车开回城中,把阿彪扔下车,并警告了他一番:“如果你想活命,今天的事情就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明白吗?”
“明白!”阿彪连连点头。
柳依依扬长而去,留下阿彪呆呆地望着消失的汽车,恍若梦中一般……
第二天黄昏,江滨公园。
江滨公园临江而建,空气十分清新,视界也异常宽阔。公园南侧是一排美食大排挡,每到夜幕降临的时候,这里的生意就非常红火。
柳依依在一家烧烤排挡前坐下,点了些菜。几分钟之后,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驶了过来停在大排挡前,一个人拉开车门,急匆匆地跳下来,腋下还夹着一个公文包。他抬头看到了柳依依,大步走了过来。
柳依依早看到了他,只是微微一笑,并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个人正是穿着便衣的肖剑。
今天肖剑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上布满了血丝,头发杂乱。他坐到柳依依对面,也不客气,抓起一个鸡腿大咬了一口,又端起桌子上的一杯果汁,猛灌了几口。一番狼吞虎咽之后,他才抬头望了一眼柳依依,说道:“我有没有吓着你?”
“你忙坏了吧?”柳依依只是笑了笑,她是特种兵出身,能吓坏她的男人,她还没有遭遇过。
“从昨天接到你的电话到现在,没吃一餐饭,没睡一分钟觉……”肖剑笑了笑,“不过案情有重大突破。”
“你先吃。”柳依依没有急于追问结果,而是把烧烤盘子端到他的面前。肖剑也不客气,左右开弓,风卷残云一般。
半饱之后,肖剑才抬头继续说道:“通过死者的衣物和随身用品可以证实,是失踪的猴子,当然,最后的结果还要经过DNA比对。法医鉴定的死亡时间是一个月以前,也就是说,在第一次炸弹事情发生的当天夜里,他就遇害了,可以肯定,他即使没有参与安放炸弹,也是知情者,所以,我们分析是被杀人灭口,但是什么人杀他灭口呢……”肖剑望着柳依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我们在走访的过程之中,得知一个重要的情况,也就是事情发生的前几天,猴子曾经和一个白衣年轻人在一起。现在我们正全力寻找这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只要找到他,案件就有可能真相大白……”
柳依依听了,脸上并没有特别激动和兴奋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案件迟早一定会侦破……”肖剑的神色凝重如铁,坚强如铁,“我绝对不会让任何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柳依依淡淡一笑。
“有什么情况,你要告诉我,当然,有什么进展,我也会告诉你!”肖剑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是在协助警方侦破案件,我先感谢你!”
他伸出手和柳依依握了一下。他的手强劲有力,正气凛然。
柳依依却摇了摇头:“你不必感谢我,应该感谢我老板的钱,我是为钱工作的!”
肖剑有些愕然,随即哈哈一笑:“柳小姐真幽默!”
柳依依只是微笑不语,起身买单,肖剑想掏钱,但被柳依依挡住了,他只感觉柳依依的手上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自己的胳膊居然抬不起来。
肖剑大吃了一惊:特种兵果然名不虚传!
“我先走了,谢谢你的招待,如果是你老板的钱来招待我,那就换个气派点的地方吧!”肖剑哈哈一笑,起身朝自己的车走了过去。
“好。”后面传来柳依依平静的声音。
“你有没有开车过来?”肖剑打开车门之后,回头问柳依依,因为他没有看见附近停放有轿车,“如果没开车来,我送你一程!”
“我的车停放在那边,我闲逛一下再回去……”柳依依用手指了指远处,那里果然停放有一排汽车。
肖剑点了点头,钻进车内先走了。
一辆白色的金杯车从公园的树林之中缓缓地开了出来。驾驶位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戴一副宽大墨镜、二十七八的年轻男人,绷着一张冷俊的脸,冷得让人觉得瘆得慌。
他松开了油门,回头看了看后面六个五大三粗、杀气腾腾的男子。
“看见没,就是那个穿蓝色牛仔裤、白色平底鞋、深蓝色衬衫、戴墨镜的女人。”白衬衫努了努嘴,面无表情地问道。
“看到了。”六个男人凶神恶煞。
“就是她抢了我老板娘的男人,老板娘发话了,狠狠地整她,整断条胳膊、断条腿都行,最好是毁了她的脸,让她勾不成男人……”白衬衫面无表情地说。
“打一个女人需要我们六个人一起动手吗?我一个就足够了。”其中一个面目狰狞、胳膊上纹了条青龙的大汉满不在乎地道,“我一个人就可以把她腿打断,把她的脸撕烂。”
“你想吃独食啊?兄弟们怎么办?没见过你这么不讲义气的。”其余五个人立刻不满地嚷了起来。
“你们一起上,每人先拿两千,打完之后每人再给三千……”年轻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大叠钞票,先给六人各扔了一叠,继续道:“我在公园门口等你们,下手要狠,打得越厉害,我老板娘越高兴,给的钱越多……”
“好。”六个人各提了一根空心钢管,争先恐后地蹿下车,直向江边的柳依依扑了过去。
柳依依站在江边,任由江风拂过自己的脸。老板的案子总算是有了些线索,只要深挖肖剑提到的那个白衣男子,估计真相不久之后就会大白。
正整理着思绪,柳依依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直奔自己而来,待她回过头来,只见当先一个男人挥舞着一根空心钢管朝她飞奔而来,面目狰狞,口中还吼道:“什么不好当,要当婊子,今天你死定了……”
呼!钢管夹着一股疾风向柳依依头上落下来。
柳依依丝毫没有慌乱之色,她抬起左胳膊一挡,啪的一声,那根空心钢管结结实实地落在柳依依的左胳膊上居然又反弹了回去,呼,砸在第一个男人的面门上,顿时鼻子、口中鲜血如箭一般窜了出来。
后面几个男人已经跟过来把柳依依围在中间,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楚第一个男人是怎么中招的,手中的空心钢管如雨点一般往柳依依身上招呼。
柳依依左手阻挡飞来的钢管,右手握拳,挡一下,就挥出一拳头,拳头如闪电一般快,疾、狠、准,都是打在对手的胸膛上,一拳就打中一个。
转瞬之间,三个男人倒下了,后面两个见势不妙,掉头就跑,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柳依依自然不能放过他们,一个箭步人高高地跃起,居然跃过往东的那一个的头顶,落下去的时候也没有回头,侧身一个扫趟腿,啪!这个男人也栽了个跟斗,跌在地上,手中的空心钢管落在柳依依的脚边。柳依依脚下一勾,地上的空心钢管瞬间就被转移到了手中。此时,往西边跑的人已经跑出去了十几米。
柳依依一声冷笑,手中的钢管呼的一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弧,啪地撞在那人的左边大腿上。啪!一声脆响过后,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
仅仅一分钟,六个人全部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公园里许多游客都看到了这一幕,只敢远远地看着,不敢走过来。
柳依依回过头来,只见四个人躺在身后,动弹不得,口中不停呻吟,显得痛苦之极。柳依依提起一根空心钢管,用钢管一头托起其中一条大汉的脖子,冷冷地喝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六个大男人在瞬间就被一个单薄的女人放倒,他们早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怠慢。这个人忙告饶:“一辆白色的金杯车,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人,他说你抢了他老板娘的男人……”
“人呢?”柳依依双眉一扬。
“刚才还在那里……人呢?”几个人一起用手一指,但哪里还有车,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柳依依忙扔下钢管,扬长而去,留下身后一片痛苦的呻吟声……
她飞奔到了自己的车前,一个箭步上了车,飞快地出了公园,一边在四周寻找那辆白色的金杯车,一边整理着思绪:这些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袭击自己,袭击自己的人应该很清楚自己,而自己对这个人却一无所知。好在这次是几个混混,如果是一个专业的杀手,用一把枪,自己怎么能够躲闪?
柳依依脑海里电光石火一闪,对于一个特种兵,可以坦然面对生死,却要勇敢面对一个强劲的对手,绝不言输。
是什么人要对付自己?柳依依没有忘记,特种兵的生死法则就是较量,想尽一切办法,先把目标找出来。
柳依依加大了油门,在车流之中飞奔,并不时地变换着道路,从反光镜中仔细观察后面。她在街道上转了两个多小时,确信后面没有人跟踪自己,才把车开回了福隆小区。
这里是柳依依这几天才租住的套房,为了自己行事方便。事实上,在她应聘保镖之前,她在江城飞龙保镖公司附近也租了一套房子,那一套比较简陋。
柳依依把车停放在小区的停车位上,四下看了看,然后悄然躲到一边,暗中注意自己的车,十几分钟后确信无人跟踪自己,这才进了电梯上楼。
她住在十三层楼。
十三层一共有八套房子,柳依依在六号房间。她站在房间门口,仔细地看了看门缝,门缝隙有三个地方夹着三根头发,这是她出门的时候特意留下的暗记。做为一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这是最基本的东西,任何一个细微的疏忽都将是致命的。
三根头发非常细小,除了自己,其他人是不可能发现这么细微的机关的。
三根头发还在,这就说明这扇门不曾有人动过;如果有人动过,三根头发即使还在,位置也会有所变化。只要发现情况不妙,柳依依就会到另外一个地方过夜。
看来是不曾有人来过。柳依依打开了门,按亮了电灯,三室一厅里,所有的门都是大大打开的,这也是柳依依特意这么做的。
房间里一切依旧。
柳依依松了口气,暗暗道:是我神经过敏了吧?我才搬来几天呢,怎么会有人知道我住在这里?更何况,别人怎么清楚我在做什么呢?
柳依依稍稍松了口气,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是让她心头微微一动,这件事情太蹊跷了,让她一时间想不明白。
柳依依扔下包,把外罩的衬衫脱了下来,她的腰上绑着自己的弯刀,刀鞘是牛皮的,而且倾斜了一定的角度,为的就是方便拔出。现在天气比较热,穿的衣服少,所以不方便携带。如果是冬天,即使是她把刀背在身上,也不会有人看出来。
刚才一阵运动和紧张让她出了一身汗,柳依依想到卫生间去洗脸,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就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不许动!”声音冷如十二月的寒冰一般。
柳依依没有动。因为她已经看清楚了,卫生间里贴着墙壁站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白色裤子,面庞冷俊,戴着宽大墨镜的年轻男子。
他的人贴着墙,刚好在卫生间的门边,这样对外面的人来说恰好是一个视觉死角。而现在已经晚了,因为那男子手中举着一把手枪对着柳依依,乌黑的枪口泛着清冷的光芒。
看不清楚他的眼神,因为他戴着墨镜。而柳依依的眼神则完全暴露在他的眼下。
柳依依平静如岩石一般,没有丝毫的慌乱。她是一个特种兵,经过特别严格,甚至残酷的训练,无论什么事情,都不会令她慌乱。
“把手慢慢举起来……”白衬衫男子也平静地道。
柳依依配合地把手举起来,白色衬衫的男子一步一步走过来,枪口抵在柳依依胸口上,另一只手把她腰上的刀拔了出来,然后继续对柳依依道:“一步一步退出去,退到客厅茶几前坐在沙发上……”
柳依依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按吩咐一步一步退出去,退到茶几前坐了下去。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茶几上多了一个盒子,鞋盒一般大小,其中一头有一个引爆器,上面有一个计时器。
柳依依不紧不慢地道:“朋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想以炸弹炸死蔡天福的杀手?”
白衣年轻人嘴角一动,发出一声冷冷而不屑的哼声:“哼,如果要炸死他,易如反掌而已!”
“这么说,你不是想炸死他,而是想吓唬他?”柳依依反问。
白色衬衫的男子沉默了,脸上的肌肉微微**了几下,但柳依依看不透他的眼神。
“你也是杀死猴子的人,而且今天在江滨公园让几个流氓混混袭击我,也是你的主意吧?”柳依依居然以攻为守。
白衬衫的嘴角狠狠地**了两下,没有否认。
“我更没有想到的是,你居然已经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你一定是撬开了十四层楼房的门,从上面用绳子吊下来,从阳台的窗户翻进来的吧?”柳依依又道。
“我是从十四层楼下来,但我没有用绳子,而是徒手爬下来,扭断了你阳台上的防护窗的两根铁管子,然后翻了进来。”白衬衫得意地纠正说。
“高手。”柳依依表现出心悦诚服的样子,“能告诉我你的尊姓大名吗?也好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白衬衫沉默,良久,他才一字一顿地道:“我不能告诉你我是谁,但我在道上有一个绰号:炸弹杀手。也就是说,我最擅长的是用炸弹杀人,如果我想炸死一个人,这个人就死定了……”
“炸弹杀手?”柳依依不动声色,“没听说过!”
炸弹杀手的脸微微抖动了一下,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你没有听说过我,但我听说过你。柳依依,前苍狼特种部队士兵,后来被抽调为中南海保镖,一年前在训练之中受伤,然后退役,一个月前来投靠你的前辈杨天龙,他把你介绍给万达集团总经理蔡元枫做保镖,你的年薪是一百万……”
柳依依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你对我这么了解呀?”
“年薪一百万的保镖,在中国之外很普遍,但在中国内地,根据我的了解,并不多,而你,的确值得一百万。几天前,你成功地拆除了我的炸弹,就那辆车也值几百万,更不用说蔡天福的一条老命了,那可是价值多少个亿……”炸弹杀手认真地道。
柳依依不以为然:“拆除你的一个炸弹,不算什么吧?”
白衣男子没有理会柳依依的挑衅,而是翻看着她的弯刀,一边看一边说道:“这把弯刀前宽后窄,锋刃薄,刀背厚,是从尼泊尔库尔廓的狗腿弯刀改进过来的吧?我听说你的刀法非常不错,但这把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呀!”
柳依依微微一笑:“刀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
“只是什么?”
“关键是要看刀在什么人手中……”柳依依冷淡地道。
“我承认,一把刀在不同的人手中,能够发挥不同的威力,但现在时代不同了,比如一把刀不能劈开一辆汽车,而我的一颗炸弹,却能把一辆汽车炸翻……”炸弹杀手得意地道。
柳依依沉默了。
炸弹杀手把她的弯刀轻轻放在一边,眼神一直盯着柳依依,在她的脸上,只有平静,平静得让他心中反倒不塌实,他忽然问:“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吗?”
柳依依摇了摇头。
她不问,但他知道,他会说。
果然,他开口了:“我就想看看,你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能够拆除我的炸弹!”
柳依依淡淡一笑:“是不是很失望?”
炸弹杀手摇了摇手:“不,我不仅仅没失望,反倒更欣赏你,你是一个在死亡面前最镇定的对手……”
柳依依不慌不忙地道:“每一个特种兵,都是多次从死亡线边缘挣扎下来的!”
炸弹杀手面色凝重,又点了点头:“对,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柳依依不动,不言,脸上还是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你的面前,是一个炸弹,里面是定向爆炸设置的,爆炸的威力只有两米之内,但足可以把一个人炸死……”炸弹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引爆器,左手大拇指按在上面,继续道:“我给你两分钟时间选择,一条红线,一条黑线,一个生,一个死……”
柳依依几乎没有考虑:“好。”
炸弹杀手把一把小剪刀推到柳依依的面前,他的人也慢慢后退了几步,退到两米之外,手中的手枪也插在了腰间,然后问柳依依:“准备好了吗?”
柳依依淡淡地道:“无需准备。”
炸弹杀手脸色微微一变,喊道:“一,二,三!”他的话刚落,柳依依面前的引爆器就开始亮了起来: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柳依依缓缓地抬起头,平静地望着炸弹杀手,对眼前的炸弹视若不见,就仿佛这个炸弹根本就与自己无关。
客厅里一片静寂。
一分钟过去了。
四十,三十九,三十八……
柳依依平静如水,一动不动。房间里出奇的安静,炸弹杀手和柳依依都屏住了呼吸,炸弹启动器上的数字一点一点的减小。
吧嗒!是炸弹杀手额头上的汗水掉在地板上发出的响声,虽然微乎其微,但是此刻却让人听得意外清楚。
他的额头、脖颈、脸上都是汗水,鼻梁上的墨镜也往下滑了滑,露出他一双惊诧的眼睛,此时此刻,就仿佛炸弹不在柳依依手中,而在他的手中一般。
十,九,八……
炸弹杀手的脚步又往后退了退,踩在地板上咯咯直响。
六,五,四……
也就在那一瞬间,柳依依快如闪电一般抓起面前的剪刀,喀嚓一声,干净利落地剪断了线,她不是只剪的红线,也不是只剪的黑线,而是把红线和黑线一起剪断。
启动器上的数字跳到了“一”,然后就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