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河海,尽归我身。”
林天辰手持一只白玉独角,紧闭双眸矗立前。
空间裂缝上的条条链锁开始颤抖,好像预示到了自己必定会化作齑粉的命运,随后没给任何人做出准备,封印上的所有能领化作了一只利爪,直直地朝着林天辰手中的独角挥下,空间在这瞬间被即刻破开,无比巨大的吸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趔趄,只有林天辰不动如山。
只见得林天辰身上开始浮现出一些山川图影,慢慢旋转,糅合,最后形成了一幅太极图,将封印的残余攻击尽数挡下。
“咔嚓。”
封印破裂,林天辰一口淤血喷出,一个八级御兽师想要驾驭这等神物还是太吃力了些,他将手里的白玉独角收回箱中,递给了在一旁等待多时的神物局成员,纵身跳进了空间裂缝。
“小晴,等我。”
……
洞穴之外,战斗仍在继续。
在硬吃了小毛球好几发技能之后,吊诡之树总算像是受到了重创,这也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指甲挖开血肉的声音突然响起,笔直传进众人的心中,让所有人打了个寒战。
莫北眉头一皱。
“毛球,注意躲避!”
话音刚落,吊诡之树就出现了异变,那三米长的身躯上竟然又鼓起了一个脓包,有节奏地律动着。
“它是在呼吸吗?”
相南晴呆呆地看着,她感觉到了那脓包之中蕴藏的深深恶意。
“呕!”
伴随着一阵呕吐一般的声响,那颗脓包瞬间破裂,漆黑腥臭的脓水流出,浸润在地面上,接触到脓水的植物瞬间枯萎消失。
“快躲开!!”
相南晴右手一挥,回头看向那些愣在原地的同学们,树木一触即死,那人类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快躲开啊!”
但就算相南晴的声音再着急,也叫不醒早就被吓晕在原地的那些,相南晴只好跑到他们身边,试图自己扛着他们赶紧走。
“莫北,能拦住吗?”
莫北眯着眼分析这眼前的状况,心中也有些拿不准。
“我尽力。”
如果是刚才,那他肯定对小毛球有信心,现在那脓包之中竟然又长出了一条脖子,而脖子的顶端分明是陈默的脸,无数的尖牙交错旋转,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大口之中不断向外喷吐着脓水。
脓水如雨一般落下,小毛球急忙四处躲避,它还需要照顾到那些来不及逃跑的人,月光被小毛球化作了一层薄薄的保护罩落在了他们的身上,脓水落下,发出了滋滋滋的声响。
但小毛球也不是万能的,总会有几滴没能拦下,落在了他们的手脚之上,脓水接触到人体的一瞬间,就将他们的皮肉通通侵蚀干净,而白色的骨头也变得酥软漆黑,他们惨叫着看向了莫北,眼里满是恐惧。
“啧。”
一味的防御只会失去主动权,将所有力量放在保护上,迟早会不够用的,到时候己方依旧没有活路。
“小毛球,撤掉防御。”
没有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莫北果断地做出选择,打败吊诡之树,大家还有活路,打不败,大家一起去死。
莫北也不怕事后会被他们怎么说,救他们是情分不是义务。
“月华!”
在收回了防御之后,小毛球身上重新燃起了莹蓝色的光芒,两道光柱笔直落下,穿透了吊诡之树的两个头颅。
“吼!!!”
被月光穿透,吊诡之树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尤其是陈默的那个头颅,更是疯狂地扭动着,从未体验过的痛楚占据了他的脑海。
“我只是想要活着,我有什么错!”
那磨盘一般旋转交错的尖牙之中传出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听得出陈默已经在尽力说话了,但是那像是被火烧过的喉咙说出的东西只让人感受到了无比的厌恶。
“去死吧你。”
简单的四个字送给陈默,他又开始绝望地吼叫起来,随后便是更多的脓水倾泻而出,马上又有五个人失去了自己的一只手或脚。
纵使背后惨叫再痛苦,莫北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自顾自地指挥着小毛球不断攻击着吊诡之树。
“月华!”
又是两道光束,趁着陈默仰头吼叫的时候,莫北让小毛球直接将光柱插进了他的嘴里。
白色的光柱粉碎尖牙,从嘴里一路往下,破开脖颈,那因藤条交错扭曲的脖颈被从中撕开,而陈默再也发不出什么叫声。
失去了脓水的威胁,莫北擦了擦额头的汗,作为亲身置于战场之中的人,他也无时无刻不在躲避着攻击,对于他自己的体能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呼。”
“唳!”
突然一阵尖啸撕破了长空,一个人影从高空之中笔直落下,猛然砸在了黑衣人脖颈上,巨大的冲击力一下就让黑衣人的脸砸进了土里。
“别担心,我来了!”
烟尘散去,林天辰站在吊诡之树的头顶,跟在他身后的诡夜枭两爪掐住了吊诡之树的脖颈,像是逮老鼠一样。
林天辰皱着眉头看向四周,伤亡已经超过了他能接受的底线。
“林叔。”
莫北喘着粗气向林天辰打招呼,突如其来的安全感让疲惫涌上了他的心头。
“小晴呢?”
林天辰快步走到莫北身前,低声地说。
“没事,就在洞穴里。”
“那就好,那就好。”
林天辰长长舒了一口气,不幸之中的万幸。
“离魂。”
一声令下,诡夜枭身边那漆黑的影子再一次像是拥有了生命,将脚下的吊诡之树慢慢覆盖包裹吞吃,原本还在努力挣扎的吊诡之树瞬间就没了动静,像是失去灵魂的死物,没有任何反应。
“叽。”
“这是?”
一旁的白色小毛球引起了林天辰的注意。
“是你的宠兽吗?”
林天辰疑惑地看向了莫北。
莫北将小毛球收回御兽空间,点了点头。
“是。”
“发生了什么?”
莫北皱了皱眉,筹措筹措语言,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回去再说罢。”
林天辰点了点头。
“还活下来多少人?”
“四百多吧?”
莫北平淡地吐出了一个数字。
林天辰当即炸了毛,要知道进来的时候可是有将近七百人。
现在就剩这么点了。
林天辰愤怒地一拳锤在一旁的树木上,一人合抱粗的树木应声倒塌。
此刻林天辰的眼里满是怒火。
会在这个时候策划这么一场行动,还拥有传奇战斗力的势力只剩下了圣天教,这可是三百条性命,三百个家庭,三百次家破人亡,是三百对父母的破灭的希望。
死亡对于林天辰来说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每个一背后都承载着太多东西,这也是林天辰从寻秘兵团里退役的原因。
“灵兽军的教官呢?”
“牺牲了吧。”
莫北不确定地说道,他也不清楚教官们再哪,按理来说王星汉和郭星辰应该还活着才对,不知道咋地,一点消息没有。
三分钟之后。
医疗队伍来到了现场。
满地的脓水,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年轻人脸上粘着的血污,洞穴里还在昏迷着的满身伤痕的学生,成为了一根根的利刺扎进了他们的心里。
华夏很久没有过大规模学生受难的案件了,这一次如此重大的伤亡简直惨绝人寰。
“还有很多人在森林里,没走出来。”
林天辰刚打算离开,去找找有没有一些关于圣天教的线索,莫北抓住了他的衣角,语气没有起伏地说道。
“我知道了。”
短短四个字,却隐藏着林天辰无尽的怒火。
说罢,林天辰骑着诡夜枭扶摇直上,身影化作一点米粒,逐渐消失在远方。
洞穴无人注意的,刘沛紧握手中的玉佩,闭目养神,浑身散发出了冷漠的气息。
“求援到了吗?”
他独自喃喃。
随后他将玉佩重新挂在腰际,轻轻吐出一口气。
尽管他手里有不少能够自保的奇物,但是用起来也是有些舍不得的,而且他也没有把握,这瞬移玉佩能不能帮他逃出升天。
脑海里,那璀璨的光柱散发着寒意,第一时间,没有任何哀悼的情绪。
“莫北,还有这种手段吗?”
……
学生们披着毛毯缓缓从空间裂缝中走出,眼神涣散,这些天的恐怖经历将会是他们人生路上不可磨灭的阴影。
更多的学生是抬着担架出来的,不知道怎么的,许多治愈系技能对于脓水造成的伤害完全无法治愈,以至于医疗人员只能先将同学匀出来再做打算。
“翔林!”
“宁夏!”
父母们围成一团,呼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看着一个接着一个走出的人影,祈求看到自己孩子的名字。
出来一个同学,他们就会围上去。
七嘴八舌地问,见过他家的孩子吗,他家的孩子没事吧。
眼角含泪,语言颤抖,得知自家孩子还活着的父母往往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激动得在一旁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没能得到自己孩子消息的父母只得跺跺脚,随后看向另一名学生,问出不知道问了多少遍的问题。
见过我家孩子吗,我家孩子没事吧。
就算得到了不幸的回复,父母们总是倔强地将之忽略,似乎还有学生从中走出,那么自家的孩子就会是下一个,期盼的眼神,灼热的眼神,悲哀的眼神,面如死灰,无数的表情交错在了一起。
“为什么是你们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母亲在得到一个又一个否定的回答之后,心中的一根弦就这么断了。
她看着在场的每一个学生。
“凭什么是你们活下来了!!”
“为什么不能是你们去死啊!!!”
“你们都去死行不行!!”
“怎么说话的!!”
“我就这么说了,怎么的!”
那个母亲哭得涕泗横流,与世界为敌一般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
“我巴不得你们孩子全都死掉,换我孩子活下来。”
刻薄,无礼,尖锐,绝望。
心如死灰。
莫北看向了那位痛苦的母亲,深深叹了一口气。
人各有命,至少他努力了。
【您的宠兽食用了无光的希望,“人之脓”进化解锁25%】
系统的提示让他脸色一白,“人之脓”,三个字仿佛隐藏了世界绝大部分的恶意。
莫北摇了摇头,一瘸一拐地朝着医疗帐篷走去。
跟在莫北身后的是相南晴,她的情况比莫北要严重些。
小黑受到了重创,她自己的状况也不是很好。
脸上,手臂上,小腿上,满是丑恶的伤疤,如果没有治愈系技能帮助的话,留疤是难免的,指甲翻裂。
但是她还是选择自己坚持着走出了月光森林,她知道还有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听着周围痛苦的尖叫,争吵,相南晴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原本发白的脸色更是毫无血色,眼前这充斥着痛苦的景象只让她如鲠在喉,要不是有莫北,是不是这四百人也活不下来,要不是林叔来得及时,是不是莫北也会死去。
她狠狠地攥着拳头,抽泣着。
宋辞无声走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宋辞的情况比莫北好一些,白灵只是力竭了,她没相南晴那么拼,受的伤也轻一些,但同样很不容乐观就是了。
相南晴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宋辞的肩上,便毫不顾忌地大哭起来。
“我,我要是再强一点就好了。”
“都是因为我这么弱。”
宋辞没说话,只是搂得更紧了些,她深知现在相南晴陷入了一种怎样的精神困境,但她无能为力,同样孱弱的宋辞只能选择将自己的温度尽数传递给相南晴,告诉着她。
不管如何,至少她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