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尚坤一直都没有走。
陈奥成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压场子。
有些事......也就撒谎撒得特别真实。
比如说，这件事起因是李想去追，或者说解救“豆豆”的一次鲁莽行为。
但在陈奥成嘴里，就变成李想通过劝解朋友的契机，
隐约觉得这家洗浴中心有地下违法行为。
而整件事他和李想都知道，只是没想到寻找证据的时候，发现更大的问题。
陈奥成把留在寝室的平板电脑，作为两人暗语联系。
只要平板电脑上的微信下线，那就说明人出事了。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报警，无非是出于没有实证。
大家都是公安大学的学生，对于没有实证而出警会浪费多少警力，他们最清楚不过。
陈奥成这番话，和说给王尚坤的真相其实差不多。
但他偷换概念，把行为目的说得特别高大上。
就算让学校知道，也是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王尚坤挺佩服这小子的应变能力，虽然说对警察撒谎不太好。
末了，王尚坤还是明里暗里地帮这群小年轻的一把。
“几位同志，这件事啊，就是孩子瞎胡闹。
以为自己有点小能力就敢捅娄子。
不过呢，这次还歪打正着。
功不功过不过的，就算功过相抵。
那小子被打得快要威胁生命了，学校那边就不要去通知了。”
两名警员对视一眼，又看了一眼笔记。
“从陈同学的叙述来看，这件事对警方来说有功无过。
因为他们并没有影响什么事情，反而有揭发检举的功劳。
就算有过，也是针对学校的。
如果有必要，学校方面要有什么问题，可以给局里打电话。
我相信领导会给说情的。”
“哎！你看看，我就说人民警察为人民。
那先感谢几位同志。
还要问吗？”
来自中校的压力，还问个屁。
“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先休息吧。
具体的细节问题，还要等当事人醒来再说。”
正常流程。
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早上6点多，天都快亮了。
送走警察，王尚坤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王叔，真不好意思，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没事，正好借个由子好好睡一觉。
不过你小子......”
“我想过，起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视频。”
“年轻人脑筋转的就是快。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要需要我的话，随时打电话。
这要能在这件事沾沾光，这忙也不算白帮。”
陈奥成没送王尚坤，而是第一时间来到手术室门口，等着结果。
一旁守护的警员问他：“有他家属的联系方式吗？”
“有......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照实说啊，都成这样了，还要怎么瞒？
总不能说是车撞的吧，那他家里人不得问是谁撞的，怎么说？
圆一个谎言是很难的。”
陈奥成点点头。
确实。
撒谎很简单，但要把谎言变成现实......
不可能。
他们寝室哥几个，都把自己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放在一起。
也是为了有什么事彼此有个照应。
一开始还说，最好这一辈子都用不上。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李想就是北京人，家里也是警察世家。
得到通知之后，很快来到医院，很冷静地听完陈奥成对情况的说明。
和跟警员说的是一个版本。
李想父母着急心疼是肯定的，但一听这个宅男儿子还能干出这种事，反而有些骄傲。
有时候，不影响真相的谎言，也不是错。
凌晨三点左右做的手术，一直到早上8点还没有做完。
早在七点的时候，寝室群里已经开始询问李想的情况。
他们一开始也没有想太多，顶多就是被揍一顿。
但谁也没想到会被打成这样。
吴迪吵吵嚷嚷地要到医院看他，被陈奥成阻止。
李想的伤确实很重，但以他几十年的受伤经验来看，根本不致命。
相对的，他将自己对警方说的话整理一遍，私发给吴迪。
让他叫大家统一口径，然后通知李想的辅导员，再帮自己请个假。
一系列小安排行云流水。
让人有些小意外的是，李想的辅导员来到医院。
倒不是他不信任，而是代表学校看望李想。
陈奥成也趁机把李想无故旷课的事情，换了个角度再说一遍。
听得辅导员频频点头。
谁都知道，一旦事情坐实或者有所突破，学生的举动就是学校的脸面。
至于动机，无伤大雅。
陈奥成安排完这些事，暗叹一声。
多亏发现那段视频，不然这事还真不好转移注意力。
忙完这些事，陈奥成跟着李想辅导员回到学校。
毕竟人家父母都在，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一夜没睡，其实陈奥成也不是很困。
因为这件事看似尘埃落定，警方也已经接手。
但还有个最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决。
就是“豆豆”哪去了？
从李想的角度，这才是整个事情的核心问题。
而陈奥成不敢对警方详细说“豆豆”的事，就是因为她会改变这件事的性质。
目前也只能祈求警方行动后，能连带着把人解救出来。
可这样的话......这个“豆豆”怕是会留下污点。
而且，李想让他开电脑发现那段视频，和救“豆豆”是两回事。
那小子应该还知道什么事，没来得及说！
想到此处，回到学校后，他直接来到辅导员办公室，和他一起到系主任说明情况。
之后他提出一个恳求，希望放假之前这几天，他放学之后能够去医院照看李想。
原则上也不行的。
但也就是陈奥成。
秘鲁那件涉外实习任务，能够参与就已经让团城校区长了脸。
后来商务部以代表团的名义，给学校发来表扬信和锦旗。
一直到现在学校都不知道陈奥成做了什么。
问了他也不说，还说是机密。
其实就是首长和商老假公济私而已。
而且距离放假也没有几天，也就批准同意了。
之所以陈奥成会提出这个要求。
一方面是他要叮嘱李想与警方问询时需要注意的地方。
另一方面，就是要搞清楚“豆豆”这件事，他还知道些什么。
好在晚上陈奥成再过去的时候，李想已经醒了。
但是由于麻药剂量的问题，他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所以警方暂时还没有对他进行问询。
而李想虽然神志有些不清，但见到陈奥成的一瞬间，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陈奥成知道，他很着急。
就算李想父母就在旁边，他也悄声问道：“‘豆豆’在哪？”
“......电脑......”
“电脑我看过了，视频里的事情警方已经知道。但那和豆豆有什么关系？”
“......视频......最后......电诈......”
“电诈？电信诈骗？”
李想缓慢地点点头。
陈奥成有些为难，电脑已经上交到警方手里，就算把电脑拿回来，视频也应该被删除......
删除？
对网络技术和电脑技术专业的高才生来说，就算把硬盘砸了也能恢复啊！
“好，你别着急，我想想办法。还有，如果警方问你这件事，你要这么说......”
陈奥成在他耳边说了好几分钟话，一旁的李想父母也不敢上前，权当同学之间感情好。
“......先记住我说的话，然后再慢慢理解它。
我先去警局，看看能不能把电脑拿回来。”
“......寝室电脑......也有.....”
“......好，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