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长上下扫了一眼夏侯瑛,时候垂头看向令牌,突然瞪大了眼。
那令牌刻有行在兵部的符号,虽然不能识别对面女子的身份,可明眼人都知道,能拿行在兵部令牌的姑娘,必然是能搅动北直隶风云的大人物的家眷。
水兵队长双手回了令牌,而后回头,朝满船水兵们喊道:“这三人需要求助,他们的同行人在对岸落水了,快去救人!”
不是……
于嘉差点栽水里头。
同伴能在河对面落水,这理由也是没谁了。对面还有三艘船守在岸边,有事,还轮得着这边的船去那边救援?
水兵们喊着号子拉起帆,同时滑动船桨,军船缓缓离开岸边,向河对岸驶了出去。
一刻钟后,军船横渡大运河,在岸边停下了船。
夏侯瑛翻过船栏,上岸,翻过岸边围栏后,学着淑女给队长作了个揖:“多谢军户!”
水兵队长作揖回礼,笑道:“小姐客气了!”
军船不敢多做停留,调转船头便驶了回去。
夏侯瑛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的说:“泼皮,是不是没想到本小姐会这么过河?你脑瓜子是不是嗡嗡的?”
于嘉之前的确没想到,夏侯瑛会用军船过河。
不一时,三人来到了华清池门前。
此处,乃是以唐玄宗为了取悦杨贵妃,而造的一处奢侈的楼亭命名。
门前,比远处看更加繁荣,进进出出的达官贵人、浪**公子、窈窕淑女络绎不绝。
顺着门口看去,里边座无虚席。
几个大花瓶里插着五颜六色的花,墙上挂满了诗词歌赋,门前摆着两盆松竹,十分的典雅。
并且,里边声音很嘈杂,有喝大了唱小曲的,有欢笑声,有作词引赋,还有唱曲调的戏子,热闹非凡。
华清池的两侧,店铺林立,各种招牌名称清晰可见,路上行人熙来攘往,荷重挑担,驾车步行,比运河对岸的老城要繁华得多。
夏侯瑛靠在围栏上,对于嘉说:“泼皮,我画画很好,之前没有说,这华清池里挂着一幅竹画,就是我的大作!你不会画画吧,到时候我教你!”
呵…
于嘉感受着京城繁华的街景,看着远方的落日,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也会画,只不过,时间长没动笔了。”
哦?
“你也会画画?”夏侯瑛微微一皱眉,然后爽朗地笑了起来:“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是跟你吹,我可是京城画师里的苍鹰哦!”
苍鹰?
还苍鹰,弄不好就是苍蝇!
于嘉只觉得有些好笑,这姑娘,怕是画师中的保国啊!
也就在这时,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了路边上,马夫将马拴在岸边石栏上后,孙静几人这才打开门,下了马车。
众人看见华清池门前的于嘉时,都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他是怎么过来的?飞过来的啊?”
“在城中,百姓不让骑马,他怎么能比我们还快?”
“会不会看错了呀?”
众人都和孙静、尚轩、秦云一样,被眼前的人惊呆了。
一直议论走到华清池门前,几人这才敢确定是于嘉本人,眼中那么诧异的神色更浓了。
“你是怎么过来的?怎么这么快?”孙静上下扫了眼于嘉,不解地问道。
于嘉还没想好如何回答,那夏侯瑛便走了上来,满眼敌意的说:“过河还用坐车吗?坐船不行吗?”
呃……
众人一听,纷纷皱起了眉头。
京城大运河是南北通向,因船舶较大且数量众多,除了军船,不允许民用船以一切理由下水,也不允许商船横向摆渡。
唯一的解释,于嘉正如这个姑娘所说,是乘坐军船过来的。
几人也没想过夏侯瑛的身份高低,试想,能和迁安县的百姓同行,能有什么高身份?
夏侯瑛一开口,那些富家子弟和小姐纷纷开口讥讽道。
“坐船过来的?意思坐军船过来的呗?真厉害,这是公主和郡主的待遇啊!”
“静儿,这个穷酸秀才,在京城还有能调动军船的友人,还是个姑娘?”
“肯定用了别的方法,军船能是随便调动的?小心把牛皮吹破了!”
……
众人显然是不信,他们已经从秦云口中知道了于嘉的底,就是迁安县一个匠户而已,多说是个秀才。在省城贡士、举人遍地走,秀才比狗都多,也没什么稀奇的。
想必就是孙静的父亲孙安来了,也没有借用军船的本事吧?
“哈哈哈!”
没想到,夏侯瑛一句话,让这些人笑的前仰后合。
“哎呦,你怕是想笑死我,听这姑娘刚才说什么了吗?他说坐船过来的!”
“我说静儿,你父亲故交外甥不仅疯癫,还认识个疯癫的姑娘!”
“你看他俩的表情,就好像说的是真的是的!”
站在前面的秦云,并没有跟着一起讽刺,而是看着淡定悠然的于嘉,咬紧了牙关。
因为他知道,于嘉或许有这个能力,毕竟是大明朝的正八品官员,还跟随郑和打赢了上防城之战,走到哪,只要掏出牙牌,无论军政官吏都会给些面子。
但他能看出来,于嘉是在故意的隐藏身份,这正合了他的心意。
秦云肯定不会替于嘉吹嘘,只会说于嘉不好的事情,才能解两年来的心头之恨!
“出身寒微并非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我也是个秀才,但我知道低调!你等如此虚荣,就有些提不上台面了。”
尚轩暗暗摇头,对夏侯瑛也是不屑一顾:“姑娘,这是我家的酒肆,你们托了静儿的福,今日可以豪吃一顿了!”
你也是秀才?
不是……
“你说谁出身寒微……”
被尚轩这么一教训,于嘉并没有多在意,而夏侯瑛是个暴脾气,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谁料,夏侯瑛刚想上前反驳,还没走两步,便被于嘉一把拽回了怀里,捂住了嘴:“夏侯小姐,听说过将军有剑,不斩苍蝇么?他不过是个商户,你又何必和他计较?”
此话一出,几人先是一愣,而后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位迁安县乡下的秀才,就是不一般呀,连华清池的少掌柜,都不过是个商户……”
“是啊是啊!人家可是迁安县边关来的,见过关外骑马逐鹿的大世界,对京城这繁华的街角不屑一顾也是很正常的。”
“对啊,这位兄台,你在迁安县有什么生意啊?”
“让我猜猜啊,我猜这位兄台已经开了家馄饨铺子,每天能挣十几文钱呢!哈哈哈!”
于嘉的话,立刻有引起这些人的一阵嘲笑,在他们眼中,于嘉这淡定都是假装的,无非是带着姑娘出来吹嘘而已。
而一旁的孙静,脸色已经发青了。
“丢人,你真是太丢人了!我多余答应爹带你出来转!你能不能不说话了?能不能懂一些廉耻?”
夏侯瑛想反驳,然而,她被于嘉搂在怀里捂着嘴,想喊也喊不出来,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孙静。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真没意思。”
看着于嘉依然挺拔的站在跟前,一点谦虚的笑都没有,孙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脏都快从嗓子跳出来了。
“你谦虚点能死啊?”
孙静拉着脸,不客气地训了句于嘉,回头朝着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朋友尴尬地笑了笑。
“大家别说了,给我点面子,咱们快点进去吧。”
“行,行,这位兄台看不上华清池,我们怎么敢先进去?兄台请!”除了秦云和尚轩,其他两位公子故意躬身作揖,又换了一种嘲讽的方法。
“算你们还识点眼色!我就让这虎妞恕了你们的罪!”谁知,于嘉丢下一句话,抱着乱蹬腿的夏侯瑛,捂着她的嘴率先进入了华清池。
嗯?
几人笑容瞬间僵住,满脸的哭笑不得。
“哎呀,这是个失心疯啊,一点自知之明没有啊!”几人都摇了摇头,满眼鄙视地跟进了华清池。
走在最后边的孙静,脸差点红得滴下了血来。
于嘉小声嘟囔了一句:“夏侯小姐,不必和他们犟,也不必和他们争吵,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人。能不能稳当点?稳当点我就松开你。”
嗯嗯!
夏侯瑛大眼睛眨巴眨巴,点了点头。
于嘉这才松开了她。
“你放肆!”
谁想,夏侯瑛刚被松开,便扯着嗓子喊了出来,而于嘉眉头一皱,冷声斥责道:“先别说话,再叫,我还抱你啊!”
呃……
夏侯瑛顿时小脸一红,没话了。
她长这么大,除了她爹,当朝的行在兵部侍郎外,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霸气的男人,简直太威武了!
于嘉左右看着大堂内的陈设。
那华清池,左边墙上挂着一幅长约三丈的山河图,右边墙上,则是挂着一首诗,就是诗魔白居易流传千古的作品,《长恨歌》,差不多也有三丈,字如贯日长虹,龙飞凤舞。
大厅正中挂的是九幅画,有一幅笔名宙斯,也就是李刚画的嫦娥奔月,挂在了大堂的正中央。
其余八幅画,均为山水画,可并没有看到夏侯瑛的名字。
画作两旁延伸的都是诗,沾满了整面墙。
半空中,吊着一个巨大的红灯笼,两旁挂着四五十片薄薄的木板,木板几乎接近透明,被绳子悬吊在半空中,上面写的是优秀诗词。
也是前世文科学得不太好,这些诗都没有见过,倒是读着意境挺美的,不过有一首诗挺有意思。
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
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
身后孙静、秦云和其他七人,见于嘉盯着诗板,左看看右看看,就好像乡下孩子头一回进城似的,又是满脸鄙夷。
“这位兄台,你在诗词歌赋上绝对有造诣,否则,绝对不会进来不看画,先看诗词!”这话看上去没问题,然而,说话的人却是用的讽刺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