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件是郑和出海前书写的。
听夏侯幌诵读,信中说,朱棣对于嘉制造的铁皮球很有兴趣,对夕阳里的建设更是兴趣颇丰,不过,铁皮球太大了,也太重。
郑和请求圣上,不考虑人数原因,将夕阳里改成夕阳县,与迁安县平级,类似于后世的县级市,由永平府代管,并在此建立神机厂。
而朱棣借这个提议,给于嘉出了一道题,要求他为神机营创造出一种骑兵就能携带的神兵器,但要有轰天雷的威力。
于嘉也能猜透朱棣的心思。
最开始下放各地的文书,说永乐二年,大明准备发兵攻打安南。
但那属于一个空头文书,去年并没有发兵,此时,大军依然没有动,仍然在京师驻扎。
朱棣应该打算,如果有了骑兵能携带的神兵利器,安南国便如纸糊的一般,弹指间即可破矣,既省人,又省钱。
文书中允诺,如果于嘉能够做到,夕阳里便改为夕阳县,准于嘉以正八品担任夕阳知县一职,苏毅提正九品任神机厂卫长,主管生产铁皮球和那个神兵,专为顺天府后军都督府提供。
这消息,的确是够震撼的!
这是一个机遇!
于嘉领了信件,叩头谢恩,不仅嘴上谢,心中也是万分的欣喜。
只要做出这个东西,夕阳里就能从村直接变成县,他也直接就能在家工作了,不用来回通勤了!
而且,自己舅父苏毅也有官职了,不再是挂职的吃空饷的人了。
那还说啥了,一个字,干!
“臣,领谕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于嘉行大礼后,接过了那封信件,看了一遍后,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腰包。
夏侯幌浅笑道:“大郎,这个东西,你半年能不能造出来?回家可能麻烦一点,有人打扰。等待放榜这十几天,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绝对安静的场所,让你构想图纸。”
于嘉作揖道:“大人,不需那么麻烦,我需要五个铁匠铺配合我,随时更改我需要的材料,如果能及时提供原材料,不用等半年,五天,便让你见到神兵利器!”
什么?
夏侯幌笑容渐渐凝固,舔了舔嘴唇说:“你是说五天的时间就能做出来?孩子呀,你是第一回接圣谕吗?这个可马虎不得,千万不能应付圣上啊!”
这夏侯幌,当他是要对付朱棣?
早在刚才传读皇上口谕的时候,于嘉心里就有了打算,也想出了要做什么,五天,这还都是往多了说,再少一少,三天也未尝不可。
“大人,您放心,我的态度绝对端正!五天之内,我必然让你见到骑兵能够携带的重炮!”于嘉掷地有声,眼中满满的自信!
好!
“一言为定!”
夏侯幌执掌兵权,也是个豪迈的人,手中杯子向桌上一磕,转头看向夏侯瑛,朗声说道:“瑛瑛,告诉下面上酒,今夜,我与大郎要痛饮三百杯!”
不是……
夏侯瑛和夏侯夫人,连忙起身拦了下来。
“爹,明天他就要开始研究,三百杯想喝死他呀?”
“是啊,老爷,今夜喝好就行,别喝多。”
也就是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那节奏相当的稳,应该是个十分谨慎的人,敲门都透着一股谨慎。
夏侯瑛和于嘉坐在外面,于嘉刚想起身,夏侯瑛便将他拦了下来,起身走到了门口。
门刚打开,就见四个人排着队伍走了进来,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行了个大礼:“参见夏侯大人!”
“平身吧……”
夏侯幌疑惑地看了眼几人,都是生面孔,他根本就不曾见过,只有中间的那人见过,好像是顺天府的一位官吏。
“你们是?”
“夏侯大人,下官是顺天府推官,孙安。”
“夏侯大人,下官是顺天府经历,胡明。”
“夏侯大人,草民是华清池掌柜,尚文。”
“大人,草民是京城秀才,尚轩。”
前两位的名字,他只听说过一位,就是孙安,另一位听都不曾听说过,还有两位百姓上来?
“我们听说大人前来,想来敬大人……”
“等一会儿,今天是我的家宴,你们有什么事?直接说事!”夏侯幌直接打断了几位的话,表情上带着不悦。
孙安、胡大人和尚家父子,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的神色,端着酒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经历胡明连忙用手肘碰了碰孙安,眼神瞟了瞟坐在一旁的于嘉。
孙安急中生智,眼珠一转,假装疑惑地说:“大郎,你怎么在这里啊?”
“孙舅?”
于嘉这才发现,这一群人,除了那个胡明其他他都认识。
孙安早就知道于嘉在这里,刚才孙静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他了,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屋里只有他一个外人,而且,夏侯幌说的这是家宴!
要知道,家宴两个字的意义,是不能出现外人的。难道说,于嘉真成了夏侯幌的倒插门女婿?
想到此处,孙安顿感一阵失落,其中还掺杂着一丝轻松,说不好的感觉。
失落的是因为他准备把女儿许配给于嘉,报苏毅的恩情,轻松的是,他不需要用女儿还债了。
“大人,下官对您崇敬已久,今日见您前来,所以来准备给您敬个酒!”
夏侯幌看了一眼于嘉,又看了看孙安,笑道:“大郎,你管他叫孙舅?”
嗯!
“大人,下官的舅父与孙舅一同打过郑村坝之战,这不是进京乡试嘛,我舅父让拜见一下孙舅,这便相识了。几天时间,孙舅对我照顾无微不至啊!”
于嘉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孙安对他的确不错,但是孙陈氏和孙静么,暂且不提……
砰!
夏侯幌一拍桌子,差点给几人吓尿了,起身摆了摆手,爽朗的笑了起来:“原来是大郎的义舅,来来,坐坐!”
“不了不了!”
孙安满脸尴尬的笑:“下官哪敢打扰大人,只是一直对大人充满敬意,今日大人有幸来江韵阁,就忍不住过来敬大人一杯酒,敬完我就下去!”
孙安在官场混这么多年,眼力价自然是有,说话也非常讲究,既然是人家的家宴,那能快绝不要慢,能少说话绝不要多说,要以最短的时间,最精炼的语言,赶快敬出这杯酒,然后滚犊子!
虽说夏侯幌起身邀请自己,但那也是看在于嘉的面子,如果自己真留下,也许夏侯幌不说,但心里肯定会不高兴。
心中再有万般语,也不差此一日。
看二人有说有笑的状态,于嘉绝不是倒插门女婿这么简单,有了于嘉这层关系,后期如若登门拜访的话,他还能进不去夏侯府的门?
“夏侯大人,我敬您!这个杯子不足以表达我的敬意和激动,我换这个,您随意!”
孙安放下手中的酒杯,在旁边拎起一坛酒,一把撕掉红布,咕咚咕咚就喝了起来……
夏侯幌一愣,也站起身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挥了挥手:“行了,差不多喝半坛了吧,好了!”
放下酒坛的时候,孙安脸直接红了起来,眼睛里也充满了血丝,看见夏侯幌空空的酒杯,激动的身体都有些颤抖了。
对面一饮而尽,还站起了身,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呀!
那顺天府经历胡大人站在一边,也是激动的不行,往常听说行在兵部侍郎不易近人,这么看也挺好接触的。
“夏侯大人,我也敬您一坛!”
“等会、等会!”
夏侯幌坐下,挥了挥手:“别一坛一坛的喝,喝酒不是拼命。你叫什么来着?”
“回大人的话,我叫胡明,是顺天府的经历。”胡明谦卑的说。
“哦!咱们用杯就行!”
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于嘉没有和胡明打招呼,夏侯幌便看出他不是自己人,便也没有起身。但能和夏侯幌喝上酒,对面没不给面子,这已经是很大的恩惠了,胡明自然也是激动万分。
夏侯幌看向最后两位时,眉头不由得一皱。
刚才,两人说自己是商人,虽没记住他们的名字,可记住了那家有名的酒肆,华清池……
夏侯幌刚想问,于嘉便抢先说道:“大人,那日晚上,我和小姐同这位公子在这里喝过酒,他叫尚轩,也是这次乡试参考的秀才。”
若是自己的朋友还好,他还能帮着介绍一下,若是自己的敌人,那不火上浇一把油,还是他的性格?
而且,这油要浇的点到为止,既能让火势更猛,又不能让别人看出他是故意浇油。
“在此喝过酒?”夏侯幌眉头一皱,目光锁定住了尚轩。
“大郎,你说哪天晚上?”
“回大人的话,就是三日之前。”
砰!
这时,夏侯瑛一拍桌子,蹭一下站了起来,怒不可遏地说:“爹,就是这个尚轩,那天晚上说请我们在此吃饭,结果,遇到危险就落井下石!”
说到此处,夏侯瑛鼻子酸了酸,又说:“爹,就是他,带着所有人都逃了,若不是于嘉保护我,女儿就被那些军户……哼!”
砰!
夏侯幌脸瞬间黑了下来,又是一拍桌子,目光如电地瞪着二人,冷声斥责道:“我大明男儿,路遇行人有难,尚且要拔刀相助!各自逃命、贪生怕死又岂是君子所为?你们还有脸上来见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