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即刻前往学校的图书馆。
图书馆里很安静,我在门口买了一杯咖啡就上了楼。
说真的,离开学校那么多年了,再次踏入大学的图书馆,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怀念之感。
我上楼的时候看到了两个下楼的女生,抱着图书和咖啡,轻声交谈着,让我恍然想到了大学时代,去图书馆偷看暗恋女生的画面。
我按照指示牌顺利找到了心理学专区。
我刚刚走进去,就看到对面阅览区罗老正在聚精会神地翻看着文献。一旁的桌上垒着老高的心理学著作,他一边翻看,一边细致地做着记录。
看来他也是跟我一样来找资料的。我径直走了过去,跟他打了一声招呼。
罗老抬头看着我,笑眯眯地说:“你来了?”
我点点头。
他又问:“找吴青莲室友问完了?”
我坐到了他旁边,回道:“问完了。但正如您上次所说的,吴青莲的病症非常奇怪,此行我的收获不多。”
罗老笑笑说:“所以你想来图书馆查查文献?”
我也笑了:“是啊,没想到您老也在啊。”
随后,我将找沈飞飞等人了解情况的过程跟罗老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兴奋地问:“罗老,看您神采飞扬的,看样子是已经找到吴青莲的病根了吧?”
罗老没有直接回答,反问我:“缅因州跳跃的法国人症候群,你听说过吗?”
“没有。”我一脸茫然。
“你没听说过是很正常的,这种病症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惊吓反射和惊吓综合征,相关研究文献也甚少。”罗老解释道,“我也是之前在一本医学杂志上无意中看到过只字片语,但记得不是太清楚,这次见吴青莲的病症如此怪异,突然想起那篇报道,所以一大早就赶来图书馆查资料。”
“那您查到了吗?”我追问道。
“总算没有白费功夫,竟然被我找到了。”罗老指着手上的一篇论文资料说,“缅因州跳跃的法国人症候群,原名叫Jumping Frenchman of Maine,1878年最先发现于美国缅因州。当时有许多的法裔加拿大伐木工人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反常地跳跃并且尖叫,因而才有了这样特殊的病名。”
罗老一边将资料交给我,一边继续说:“正确的译名是过度惊跳症,其特征是患者受到刺激后,会出现不受控制的跳跃或者因惊吓而摔倒,甚至出现暴力行为。”
听罗老说到这里,我想到了吴青莲不由自主的企鹅跳,这个最奇怪的症状终于被对号入座了。
我真没想到惊吓过度竟然会诱发出如此奇特的病症,当真是闻所未闻啊!
我忙问道:“那么这种病症可有什么有效治疗办法吗?为什么同属惊吓过度,孙医生的电击疗法竟然对它没有任何效果?”
罗老摇头道:“好像没有,上面说由于缺乏详细的生理学研究,关于此病症目前没有明显有效的治疗方法。”
“那该怎么办呢?”我有些失落。
“该文献只是为临床提供诊断思路,认为过度惊跳症是一种很复杂的病症,不单是生理问题或者心理问题,而是两方面综合起来导致的疾病。”罗老解释道,“要从它的临床表现、电生理学及分子遗传学来入手。”
“这么看的话,吴青莲要当小白鼠了。”我心中一黯。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所有的病症不都是这样通过具体个案,深入研究慢慢攻破,再形成共性特征和治疗方案吗?”罗老宽慰地说,“希望通过对吴青莲疾病特征的研究,能为治疗缅因州跳跃的法国人症候群提供更多的帮助。”
由于吴青莲的病症已经超过我们的治疗范畴,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将缅因州跳跃的法国人症候群相关资料提交给孙医生那边,希望院方借助精密的仪器和严谨的科学实验,早日能为此病症的治愈寻得突破。
然而这个病太奇特,能找到的资料并不多,且大部分资料都语焉不详,孙医生的研究进展不佳。因为长时间被这种受惊吓的状态困扰,吴青莲的病情加剧了,她的心脏也出现了问题。如果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那就不只是简单的心理问题了。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为了得到更多的数据和资料,我给挪威高士塔医院的一位老教授发了封电子邮件,将吴青莲的病情做了介绍,寻求他的帮助。
很快,挪威的老教授回了我的邮件。
他说这种病由于太罕见,高士塔医院也缺少一手研究数据,建议将吴青莲送来高士塔医治。送到高士塔诊疗自是再好不过了,但高额的医疗费可不是一般人能承担得起的,好在吴青莲家境不错。当我将消息告知吴青莲父母,他们欣然同意了。
随后,我协调孙医生和高士塔医院办理转院事宜。很快,吴青莲就被送到了挪威。
转院那一天,我送他们上了车:吴青莲静静地躺在担架上,看上去十分安静优雅。若不是手臂上满是触目惊心的针孔,提醒着她异于常人,真是像极了睡美人。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我的心更加疼了。想到之前对她的承诺,这让我深感愧疚,总觉得对不起她。
他们离开之后,我的耳边还会响起吴青莲说过的那些话,心里仿佛有根刺,越扎越深。庆幸的是,没过多久,吴青莲的情况就得到了控制,虽然现在她依然还在高士塔医院接受治疗,但已经有好转的迹象了。
老教授专门给我发来邮件,说医院已经为吴青莲制订了长期治疗计划,相信假以时日,她会恢复正常的。
而我呢,为期三个月的义诊很快就结束了。
临走前,我突然想起罗老和张哥之间的纠葛,眼下正是个弄清楚的好时机,反正我要走了,不怕得罪罗老,因此我奓着胆子说:“罗老,有件事我如鲠在喉已经三个月了。现在马上要回去了,不知道您能不能告诉我一下,不然的话,我憋得难受啊!”
“你是想问我跟张勋那小子的事吧?”我这点心思罗老早就看出来了。
“没错,就是这件事。”我连连点头,“张哥是不是得罪过您啊?他的确交代过我在您面前千万别提他。”
罗老淡淡地笑笑。
“张哥这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连我姨妈都让他三分,但是当他提到你的时候,我明显看他有些服软。”
“得罪我?没有的事。”罗老解释道,“只不过我来这所大学前,张勋那臭小子和我孙女分手了,搞得她要死要活的,我差点就没治好她。”
张勋和罗老的孙女竟然曾是男女朋友!
他差一点就成了罗老的孙女婿。
我的天哪,这简直就是惊天大新闻!
怪不得他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我不要在罗老面前提起他呢,原来真正的原因竟然是爱情惹的祸!
见我不说话了,罗老拍着我的肩膀说:“我看你是张勋带出来的,你以后可别学他,仗着自己长得帅,到处拈花惹草的。”
我摆摆手,说:“您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的。”
我哪敢告诉他,我的空闲时间都被张哥占据了,根本没有时间追女孩,谈恋爱。
“你们这些年轻人学了心理学,都要用到正道上。”罗老语重心长地说,“别拿来追女人用。”
我暗自惊喜,还以为罗老掌握了张哥什么把柄呢,正想从他口中获得“重大机密”以便对付张哥的无理要挟。
不过见张哥对此事如此耿耿于怀,过了这么久了,都不敢直接面对罗老,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可以再利用一下的。
回去之后,我就将这事借题发挥怒怼张哥,说他风流成性,私生活混乱。
结果被他将了一军,张哥凑过来如是说:“哎哟,看来罗老头什么都告诉你了啊。没错,我是跟罗老头的孙女谈过,怎么了?你对我的过去那么感兴趣啊,其实你用不着去调查,你想知道什么,我直接告诉你好了!”
“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凑过来,你又躲在厕所抽烟了吧,一身的烟味,都有点呛到我了。”我一把将他推开,“非常抱歉,我对你的过去一点都不感兴趣。”
张哥嘿嘿自嘲了两声:“不管怎么样,这一趟还是辛苦你了。”
看到张哥难得表示感谢,我趁机道:“那你要请我吃饭。”
张哥勾住我的脖子,撩起我的下巴,笑着说:“好,吃了这顿饭,你就是我的人了。”
“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