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林美君这样的骚扰案,李达每个月都会接待处理一两起,一般都是以治安处罚结案,所以当时他也并未太在意,过了两天也就忘了。
不料一周之后,林美君突然打电话给他说:“李警官,那个人又来了,他还说要杀我,杀我……”电话里林美君带着哭声,言语里尽是恐惧。
李达一听觉得不妙,忙问道:“林女士,你不要着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那人又来骚扰你了吗?”
“嗯……情况好像更糟糕了……”林美君颤颤巍巍地说,“李警官,上次你来了之后……那个爱出汗的男人……就一直没有再出现……我以为他不会再来骚扰我了……但是这两天……我家门口出现了三封……”
“信?”李达一惊,“什么信?”
“就是用报纸上的字剪下来拼凑成的奇怪信……”林美君哭哭啼啼地说,“前两封信写着‘为什么躲着我’和‘我喜欢你’,后面一封写着‘爱你爱到杀死你’。”
“你现在在哪里?”李达追问道。
“我在家里……”林美君似乎随时都会情绪崩溃。
“你先别急,将家里的门窗都关好啊,谁来都别开门,我马上过来。”李达稳住林美君后,连忙赶了过去。
林美君见了李达像见了救星一样,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李警官,你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李达有些尴尬,又不好意思立刻推开林美君,只好安慰道:“林女士,你不要太激动,坐下来慢慢说。”
听到李达这么说,林美君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不过依然泪眼婆娑,花容失色。
“林女士,你说的那些信呢?”
“李警官,就是这些。”她将那些奇怪的信件递给李达。
李达戴上手套后,接了过来。
信件已经被拆开了,信封是很普通的灰色信封,文具店和商店随处可买。
信纸是常用的明信片。
明信片上粘着三行字,分别是:为什么躲着我,我喜欢你,爱你爱到杀死你。
上面的字全部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然后粘在上面的。
“你是怎么发现这三封信的?”信的内容一目了然,也没有什么可以深挖的,李达抬眼问道。
“第一封‘为什么躲着我’是前天中午,我外出买东西时在门口发现的。当时以为是个小广告呢,捡起来瞟了一眼后直接丢垃圾桶里了,也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封呢?”
“第二封‘我喜欢你’是昨天晚上我的狗狗泰迪叼给我的,那时我正在伏案写作,突然泰迪跳上桌来,嘴里叼着一张纸片,我以为它在吃纸,连忙从它嘴里取下,结果发现是一张与前一天收到的一样的明信片,我赶紧从垃圾桶里将之前丢弃的那一张翻了出来,二者一比,果然一模一样。”
林美君指着那些明信片说:“看着这两张明信片,我不由得想起了前几天那个跟踪者,心里咯噔一声响,本来当晚我就想给你打电话,告知情况,可是一细想,觉得不妥,无凭无据的,或许是什么人的恶作剧吧,这么想着也就按下了。”
李达赞成她的说法,光凭那两封信就将那个爱出汗的胖男人联系起来有些过于牵强。
“那第三封信呢?”李达又问。
林美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今天早上,我洗漱完毕,正要出门买早餐,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有一张字条从外面慢慢地被塞了进来,就像一种不怀好意的试探。我吓坏了,也不敢出声,然后快步凑近猫眼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结果看到一只血红的眼睛。我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我的泰迪……”
“然后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再次凑上去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之前跟踪我的那个爱出汗的胖男子。此时,他正在外面冲着我阴笑,我吓得连退了好几步,大气都不敢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不一会儿他转身离开,但是我不敢开门,我害怕他突然再冒出来。直至外面有邻居经过,我才有勇气第三次凑近猫眼看了一眼,确认他真的走了后,我才松了一口气,捡起脚下他塞进来的那张字条,上面竟然写着‘爱你爱到杀死你’。我当时感到脊梁骨上凉气直冒,害怕自己有生命危险,于是赶紧给你打了电话。”
虽然还没有深入研究这三封信,但光从用报纸上的字剪下来拼凑成信这一点来看,这个爱出汗的胖男人动机就十分可疑,这种做法很明显是为了避免被认出字迹。
或许,这件事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李达不得不慎重对待:“林女士,你说你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物美,就是公寓对面的那个物美超市吗?”
“是的。”林美君点点头,“就是那里,我经常去那里买东西。”
“我记得你说第二次见到他就在楼下。”李达一边问,一边记录,“当时是怎样的一个情形呢,你可以给我仔细说说吗?”
“那天下午两点多钟吧,我下楼倒垃圾,刚刚走到楼下,就看到对面走来一个胖男人,定睛一看,认出了就是前一天在物美超市门口遇到的那个一直擦着汗的男子。他微笑着对我点了个头,我回敬了一个,我们俩就这样擦肩而过了。”林美君回忆道,“丢完垃圾后,我就回房了。”
“当时,除了你俩,可还有第三人在场?”李达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没有,没有了。”林美君摇头说,“那天是正常的工作日,我们这个公寓住的多数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我的印象中,好像没有看到其他人。”
“你第三次见到他时,也没有其他人在场吗?”李达继续问道。
“也没有。”林美君无奈地说。
“你已经见过他多次了,想必他的样子你应该已经有确切印象了。”李达抬眼问道,“你能不能具体描述一下他的外貌特征。”
“留着个平头吧,婴儿肥的脸,眉毛很粗,眼睛不大,双下巴,笑起来的时候左脸有个酒窝。除了一直不停地擦汗略显怪异,看起来挺憨厚的样子。”林美君细致地描述道。
李达做好笔录后,严肃地跟林美君说:“林女士,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这个胖男子的目的,但很显然他的动机不纯。你在北京可有什么亲戚朋友?安全起见,你这两天最好请他们过来陪你住几天。”
“没有,”林美君摇摇头,“我父母在老家,我在北京没什么朋友。近几年我闭门谢客,一直闷在家里写作,甚少与外界接触。”
“你老家哪里的?”
“辽宁沈阳。”
“那这样吧,你还是按照我上次说的,门窗都关好,尽量减少外出次数,尤其是晚上,能不出门就别出门了。我尽快将这事调查清楚,把那个骚扰你的男人找出来。”李达嘱咐道,“在此期间,你务必提高警惕,保护好自己。”
李达又宽慰了林美君几句,随后拿着那三封怪信离开了。
他先去了大门口的保安亭查看了公寓的出入监控记录,但又是一无所获。然后找到了物业办公室,说明了情况,并指出了东南角那处安全隐患。他怀疑那个胖男人又是从那个缺口里混进来的。
物业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听后非常重视,也极为配合,立马找人修补了墙壁上的铁栅栏。临走时,李达又嘱咐物业方面近日严控进出人员,一旦发现可疑分子,立刻报警。
回到派出所后,李达稍作停留,立马将那三封怪信送往局鉴定科室,拜托同事看看能不能在纸上找到威胁者的指纹或者其他线索。
不过,这个可能性很低。因为信上的字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那么威胁者从一开始就有预谋,连笔迹都不想让别人认出来,指纹估计更加够呛了。
李达想了想,又找来鉴定科画像组的同事,复述了林美君所说的那个胖男人,然后请同事一笔一画勾画出来。他这么做是万一那三封怪信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还可以按照画像去找人。
画像还没有画完,鉴定科室的同事就拿着检验报告过来了,进门就说:“老李,三封信里就找到一个人的指纹。经过大数据对比,这个指纹属于一个叫王初心的女人。”
“王初心?”
“这是那个女人的照片和相关材料。”说着,同事将检验报告交给了李达。
李达接过来一看,一时愣在了那里。
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别人,竟然就是林美君!
王初心就是林美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美君拿过那三封怪信,上面有她的指纹一点都不奇怪,但奇怪的是资料上显示她的真名是叫王初心。
她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真实姓名?
如果向别人隐瞒还说得过去,他是警察,她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的。
这么说来,事情似乎就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李达眉头微皱,他问鉴定科室的同事:“除了这个指纹,还有什么发现吗?”
鉴定科室的同事回答道:“没有了,这三封信呢,信封随处可买,没有追查的必要了。明信片是北京邮局印制的长城明信片,这种明信片在市面上非常受欢迎,也是随处可见,网上、超市、文具店基本都有的卖;粘字的胶水也是市面上很常见的502胶水,来源太多,无处可查;至于上面的字呢,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出自哪些报纸,不过处理手法很娴熟,整体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或者可追查的线索。”
“既然这样,那我就心里有数了。”虽然早知是这样的结果,李达听到这些后,还是微微有些失望。
“有什么问题你再来找我们。”鉴定科室的同事客气道。
“好的,辛苦你们了!”
“那就这样了。”鉴定科室的同事说着起身离开,“老李,我先走了!”
鉴定科室的同事走了,李达却陷入了沉思。他实在有些想不通,林美君,不,应该说是这个王初心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呢?
一旁负责画像的同事见李达眉头紧皱且沉默不语,问了一句:“老李,有什么问题吗?”
李达于是将心中的疑问告知了一下。
画像的同事笑了笑说:“这其实也没什么的,你不是说那个女的是个作家嘛,林美君或许是她的笔名呢!”
听到同事这么说,李达拍了一下额头,心中释然地说:“对对对,我怎么忘了这茬了,基本上作家都会另取一个名字作为笔名,有的作家甚至会以笔名自称……唉,我这脑子,还以为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呢,忙糊涂了,忙糊涂了!”
他正这么说着,手机突然响了。他从口袋摸出来一看,是林美君,他随手接了起来,刚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了凄厉的狗叫声。
李达一听神情大变,急忙问道:“是林女士吗?”
对方没有回应。
“林女士,你在吗?”李达追问道,“请问,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对方仍旧没有回答,电话那头只是断断续续地传来悲鸣的狗叫声。李达急了,不停追问着,但电话随即就被挂断了。
难道是那个爱出汗的胖男人找上门了?
李达越想越怕,心想林美君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他忙回拨了过去,但电话没人接。他再次重拨,还是没人接听。他急了,跟画像的同事说了一句“我有急事先走了,你继续帮我画着”后,就急匆匆走了。
下楼的时候,他给派出所的同事打了电话,让他们立刻赶过去。
李达发动了车子,也迅速出发。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车子快到的时候,前方突然发生车祸。
李达直接将车子停在路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了过去。
很快,李达就跑到了单身公寓,上了四楼。
他走到408室门口时,心不由得一沉,因为门是虚掩着的。这女作家不会出事了吧?她那么弱小,如果真的是那个壮硕的胖男人闯了进去,她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
他调整了呼吸,摸出了手枪,悄悄推门而进。
空气里透出淡淡的腥气,房间里有些幽暗,窗帘都被拉下了,屋里只亮着一盏很暗的台灯,看不清整个房间里的情况。
如果是第一次来,这种情形对李达来说极为不利,幸好上次他过来的时候,多做了观察,对于这个房间的基本布局有所了解。
他一手持枪警戒,一手缓缓按亮了房间里的灯。
灯亮起来的瞬间,他看见对面的角落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人。
那个人手上拿着一把刀,刀上有血,地上的血滴已经凝结了,那暗红色像极了快要凋谢的梅花。
林美君不会被害了吧?
眼下,也容不得李达想那么多了。
“警察,不许动!”李达嗅到了危险,抬手将枪指向对方,大声喝道,“把刀放下!”
那个人像是没听见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披风有个兜帽,遮住了头。不过看那娇小的身形,并不像王初心说的胖男人。
李达有些纳闷,他见那人没照做,又大喝了一声:“快把刀放下,不然我开枪了!”
正常人听到这句话,早就乖乖照办了,但那人依然充耳不闻,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站在那里,一点反应也没有。
李达觉得更诧异了,他试探性地缓缓靠近,但仍旧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当走到对方面前的时候,他一把打掉了对方手里的刀,并将其放倒。
然而,当扯下对方的黑色披风后,他顿时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