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我一脸惊愕地问:“殷晓珊指使张振强将殷素梅推下了楼?”
李达点点头,说:“没错。”
“这是为什么啊?”这剧情变得太快,我都快跟不上了,我接着问,“你应该找殷晓珊对质过吧,她是咋说的啊?”
“获知了这些信息后,我第一时间找来了殷晓珊并向她核实。本以为她会狡辩,没想到她痛快地承认了一切。”李达说着,点开了一个视频,“这是当时我和她的谈话。”
视频里,当李达询问殷晓珊为什么要合谋意图杀害她的母亲殷素梅时,瘫坐在轮椅上的殷晓珊淡淡地说:“这是那个女人应得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待着,本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了,没想到老天还是帮了我,派来了一个窃贼。”
李达坐在她的对面,问道:“你和你母亲有什么过节吗?”
殷晓珊冷漠地笑了笑,说:“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了吗?就是拜那个女人所赐。”
李达说:“那你说说吧。”
“对我来说,这个女人就是一个无止境的噩梦。”殷晓珊叹了口气,然后滔滔不绝地开始说——
从我记事起,我就和母亲,就是那个叫殷素梅的女人一起生活。听她说,她和我父亲在我出生之后就离婚了,之后一直独自带着我生活。
小时候,母亲对我很好。可能是觉得我缺少了父爱吧,她几乎将全部的精力倾注到了我身上。那时候的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小公主,任何要求,母亲都会答应。
我从小体质就不好,经常生病,吃药输液基本都是家常便饭。说真的,那时候的我还挺享受这种感觉的。毕竟不用上学,还能好吃好喝看动画片,我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我的体质得到了恢复,也不像小时候那么爱生病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但母亲仍旧总是因为一点点的症状就让我吃药,给我请假,然后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起初,我只是和母亲说,我很健康,不用吃药和请假,母亲不允许,后来我就和她起了冲突,她竟然将我锁在了家里,强行喂我吃药,甚至带我去医院打针和输液。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感到了母亲在疼爱背后的恐怖。
那种近乎疯狂的控制。
我反抗过很多次,但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我也曾离家出走过,但最后还是被她找了回来。为了惩罚我,她活生生地打断了我的腿,她警告我,不要试图逃离,否则下一次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别人的花季雨季都是在学校学习或者和同学玩耍,而我的花季雨季则是在吃药、生病,在被照顾,最后甚至被打断了腿,成了跛女。
我记得她打断我的腿的时候,我曾经哭着说:“我没有生病,我没有生病……”
她冷漠地举起了锤子,重重地砸向了我的脚踝,一边砸,一边说:“你看,你的脚踝都断裂了,你还说自己没有生病。”
我被打断了腿,一同被打断的还有我的勇气。
我甚至知道,就算我报了警,警察也帮不了我。
我不敢了,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只好屈从她的意志。她让我吃药,我就吃药;她让我生病,我就生病;她想要照顾我,我就让她照顾我。
我感觉我都不是自己了,我成了她的玩偶。
当时的我想着,只要我长大了,就能摆脱她的控制了。
这种控制一直持续到了我高中毕业。
我在一家餐馆里打工,遇到了一个叫李志浩的四川人,他在工作之中给了我很多帮助,还帮我解决了不少困难。我渐渐喜欢上了他,随后,我们就确定了恋爱关系。
那种感觉让我至今都记忆犹新。
或许是李志浩的出现,逐渐带我走出了母亲带来的阴霾。那年的冬天,他说自己想要回南方闯**,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当时,我有些犹豫,我害怕母亲不同意,害怕她将我困住,害怕我会和李志浩分开。
我决定偷偷离开。
我提前收拾好了东西,却被母亲发现了。她问我要去哪儿,我说我已经长大了,我要离开了。她说我不能走,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的病还没有好,甚至破口大骂。她就是疯子,是变态,是恶魔。接着,我们发生了冲突,我已经不是那个年幼的小女孩了,我已经可以和她对抗了。冲突之中,我用水果刀扎伤了她,然后匆匆离开了。
我不知道母亲的死活,但我希望她死了。
我和李志浩坐上了开往四川的火车。一路上,我都在默默祈祷殷素梅能够死掉。
我随李志浩到达四川之后,忐忑了一段日子,我还是忍不住给之前的同事打了电话,让她帮我确认。她去了我家,但是那里已经大门紧锁,她没有看到我的母亲,也没有听说死人。
我推测我当时没有杀死殷素梅,她活了下来,但是她没有选择报警。
不过,我已经身在千里之外的四川,终于摆脱她的控制了。
我和李志浩结了婚,婚后开了一家馄饨店。虽然起早贪黑很辛苦,但我内心很充盈很快乐,这就是我想要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过,这种平静最终也被打破了。
那是在我逃离了殷素梅控制的第三年,那个女人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生活中。
那天下午,我有些不舒服,就提前回家了,留李志浩一个人在店里。傍晚时分,李志浩还没有回家,我就给他打电话,但是无人接听。我有些着急,就去了馄饨店。
只是我没有在店里看到李志浩,反而看到了殷素梅。她见到我之后,对我笑笑说:“我们又见面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噩梦再次降临了。
与殷素梅一起出现的还有两个陌生男人。我想要逃脱,但被他们抓了回来;我想要呼救和反抗,但我根本不是这两个男人的对手。就在那个馄饨店里,殷素梅让那两个男人将我的另一条腿也打断了,然后将我塞入了面包车,带回了原来的城市。
一路上,殷素梅都对我“百般呵护”,但我能够感到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疼痛和恐惧之余,我仍旧追问着李志浩的去向,殷素梅说李志浩再也不会出现了。那一刻的我知道,他们很可能将李志浩杀害了。
回到原来的城市之后,殷素梅说起了这三年的寻找之旅。她说她找我找得很苦,她还说当年我捅伤她之后逃跑,这让她很心寒,但她没有放弃,仍旧苦苦寻找我,就是为了能够让我回到她身边,如今,她做到了。
我想要再度逃跑。但这三年里,殷素梅变得乖戾而疯狂,也知道我不会放弃逃脱,所以在将我带回之后,她将我从楼上推了下去,就是为了让我全身骨折。这样反复几次摔倒就医之后,最终我成了瘫子。
殷素梅又可以照顾我了,而且不管怎么照顾,我都无法逃脱。不仅如此,她还在照顾我的过程中伤害我,将我全身的骨头都敲碎了,让我成了高位截瘫。除了吃饭、睡觉、说话,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想要自杀,却都做不到。
她也逐渐放心了,甚至还告诫我,不要奢望报警或者求助,因为警察和邻居不会相信。即使相信了,她也不会让我离开她。
这期间,殷素梅带我辗转多地,我也想过向周围的人求助,但最后都打消了这个念头。我知道殷素梅的疯狂和手段,我已经害了李志浩,我不能再让好心人因为我陷入危险之中。
我乞求殷素梅杀了我,但被她拒绝了。她说除非我们之中有人死去,否则这场照顾不会停止。
我逐渐变得心如死灰,成了任她摆布的会呼吸的死肉。
三个月前,我随她搬到了千山公寓,这栋破败不堪,带着腐朽味道的楼里。
或许是她年纪大了,也或许是我成了高位截瘫,不会逃跑和求助,她对我降低了戒备和控制。她不仅经常带我下楼呼吸新鲜空气,还和我说起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这让我感觉自己有了那么一丝丝生机,也让我重新燃起了报复的希望。我要在有生之年,寻求回击的机会。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伤害,也会让我感到安慰。
不过,殷素梅几乎时时刻刻在我身边,我也没有其他联通外界的方式,只能等待奇迹,而这个奇迹就出现了。老天派来了一个窃贼,我抓住了这个机会,提出将所有的钱交给他,让他推殷素梅下楼。本来只是试试看,没想到那个家伙求钱心切,真的将殷素梅推下了楼。我当然兑现了承诺,告诉了他存折的隐藏地点,还说出了密码。
本来我以为殷素梅会直接摔死,没想到这家伙还捡回了一条命,不过听你们说她残废了,以后和我一样要坐轮椅了,虽然有些遗憾,不过我心中还是很高兴,我终于能让她也尝尝被伤害和回击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