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唐米婉的讲述,张哥摸着下巴说:“你这个事,好办也不好办。”
“哦,怎么说?”唐米婉一脸好奇地问。
我和安翠芳自然也给张哥投来注目礼。
“你是安翠芳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有啥我就直说了啊。”张哥直言不讳地说,“好办的意思是说,你的经历正如安翠芳所言,完全是因为心理压力所致,只要压力一减,这些所谓的灵异现象立马就消,不好办的意思是说,你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你深信自己所听所想,旁人很难说服你,就算我们为你计划一大堆减压方案,你不一定听得进去。”
“张哥果然是个直爽之人,安安跟我说你的时候,我还不信,今天一见果然如此。”唐米婉笑了一下说,“既然你和安安都说我看到的是幻象,我肩上有那么明显的证据,你们依然不信是我那个死鬼丈夫在作祟,我倒是很想听听你的高论,看看究竟是何种心理压力能让我产生了幻觉。”
“负罪感。”张哥严肃地说,“你亲眼看到自己的老公被淹死,心里一时半会儿无法承受这个打击,造成了心理扭曲,再加上你跟你老公关系并不好,你的内心深处,也就是潜意识出于悲痛会认为是自己害死他的。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个邪恶的潜意识,那就是暗暗盼着自己所爱或者所尊重的人死掉,以便自己摆脱他的控制或者取代他的地位,然而如果这人真的死了,那么我们潜意识会产生为他的死而负责的情绪。我们在葬礼上看到某些人悲痛欲绝,其实他们更多的是出于自责,而不是悲痛。所以所谓你丈夫三更半夜来找你,遗像上他的脸突然扭曲,不过是心理遭受重创后的幻觉而已。你的问题不是你老公,而是你的潜意识中的负罪感。”
唐米婉问:“那我右肩上的手印又做何解释?”
张哥说:“那是你心理暗示造成的,你臆想着你丈夫那晚来到了你的房间里,站在你的身后,并用右手压在你的肩头,自我暗示,自我催眠,所以出现了这个手印。”
“你的意思是说,我这情形跟‘望梅止渴’‘画饼充饥’一个道理?”
“是的,这都是暗示的结果。有人曾经做过这么一个实验,蒙上试验者的眼睛,把一枚硬币放在他们的胳膊上,然后暗示他们这枚硬币刚被火烤过,会把皮肤烫出水泡来。没过多久,试验者的皮肤上,果然被烫出了水泡。还有人用布条蒙住试验者的眼睛,告诉他们,这布条上浸了毒液,可以伤害到人的眼睛。于是,揭下布条后,试验者真的失明了。这两个例子其实跟你的情况很像,不同的只是实验用的是他人暗示,而你是自我暗示罢了,这都是暗示的力量造成的。”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张哥肯定地回答说,他喝了一口茶,看着我和安翠芳问,“你们俩刚才听她说了她老公去世之后遇到的种种灵异现象,可曾发现这些事情中有个很大的相似点。”
我想了想说:“好像都是她一个人在的时候。第一次是唐小姐晕倒醒来后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第二次是唐小姐一个人在火葬场见最后一面的时候,第三次是唐小姐丈夫头七晚上她一个人在的时候,第四次是安安离开唐家唐小姐一个人在的时候,第五次、第六次依然还是她一个人在的时候。”
“对!就是这一点!”张哥给我竖了一个大拇指,然后看着唐米婉说,“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嘛,好像是有一点奇怪。”唐米婉很快地找到了一个理由说,“不过,这也算正常吧,人多了,阳气足,他也怕,所以不敢出现。”
“这是一个很好的回答。”张哥笑了笑说,“既然人多,他就不敢出来,那就好办多了。唐小姐,我是这么想的,安翠芳呢,最近也无事,不妨让她在你这里多住几日。前阵子她在的时候,你丈夫就没敢来,她火气重,估计能压邪。”
安翠芳瞟了一眼张哥,笑骂道:“去去去,你才火气重呢,你都能当门神直接贴在门上挡煞压邪呢。”
“当然好了,安安要是能留下陪我,我求之不得,开心还来不及呢!”唐米婉开心地说,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又问张哥,“话说,你这是想要治我吗?”
“呵呵,谈不上治,只不过一些小建议而已。听不听,做不做,完全由你。”张哥忙摆手说,“不过既然你都愿意请道士上来布阵驱鬼,不妨也让我试试,反正对你也无害,如果没有用,你随时可以停止。”
“嗯,那你第二条建议是什么呢?”
“第二条建议你配合吃一阵子安定养神类的药物,至于什么药,安翠芳到时候会从我们咨询中心药剂师那儿拿,你按照医嘱定时定量吃即可。”
“第三条呢?”
“第三条建议是保持心情开朗,心里有什么事,及时说出来,千万别藏在心里,心情好,无心事,天天开开心心。就这三点,你坚持一个月看看。如果无效,下次你请道士或者和尚驱鬼降魔的钱,我来出,怎么样?”
“呵呵,安安,你这同事蛮有趣的啊。”唐米婉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跟安翠芳说完这句话后,随即看着张哥说,“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不照做,好像太不近人情了。好吧,就依你的话做,试一个月再说。”
这次谈话结束后,安翠芳就带着我们心理咨询中心药剂师丁冲所开的安定养神类的药品,住进了唐米婉的家中,督促唐米婉按约定落实。
一个月之后,唐米婉的情况果然好转,虽然偶尔她丈夫的“鬼魂”会在她独处的时候再出现,但是一次比一次少,并且渐渐地开始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害怕他了。两个月后,她终于从丈夫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一年后,我们收到了她的喜糖和她的一份感谢信,给张哥的喜糖是一盒白色恋人饼干,开心得他手舞足蹈,比捡钱还高兴,最后像饿狗抢食般,一口气全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