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多数人是独生子女,孩子的玩伴越来越少,三岁左右的宝宝,大多会假想出一个或者几个小伙伴在他身边,陪他玩耍、讲话。
孩子的假想朋友也许是一只玩具熊、一条小金鱼、一个小枕头,甚至是他头脑中的一个小精灵、一只小魔兽,这些或具体或抽象的玩伴在他们的身边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每当生活中出现强烈的情感体验时,例如孩子感到委屈、害怕、压力大、不安或孤独时,他们就会开始寻找和创造这些假想伙伴。
而这些伙伴会慢慢成为孩子们的情感依赖,他们会和“小伙伴”小声说话,谈心情,喂他们吃饭,给他们盖被子……
当然,这种假想朋友不会一直存在,随着年龄的增长,孩子会慢慢分清幻想与现实,这些朋友也会自然消失。
但在极端情况下,一些假想朋友不会消失,他们会跟着孩子一起慢慢长大,让成年后的孩子误以为他们是真实的,比如李爽的梦中情人,甚至还搞出了“自己跟自己结婚”的闹剧。
李爽,北京顺义人,从事互联网工作,说起他的事要从他的那场别开生面的“婚礼”说起,那是一场完全遵照古礼进行的婚礼,而我则作为他婚礼的司仪。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当我驱车赶到的时候,婚礼现场早已布置好了,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一片喜气洋洋,十几张桌子旁坐满了宾客。
在我这个司仪就位后,很快新郎和他穿着红色旗袍的真人大小的泡沫照片在打着红伞的伴娘、伴郎搀扶下上场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随着我的高喊,新郎和他穿着红色旗袍的真人大小的泡沫照片在伴娘的帮助下完成了礼节。
这么荒诞搞笑的婚礼自然吸引了不少围观者,大家纷纷拿起手机拍了起来,闪光灯打得我都有些脸皮发红了。
酒宴时,身戴大红绸花的新郎抱着他的女装照片轮流给各桌客人敬酒,负责迎宾的小姐给客人和村里的小孩发喜饼、喜糖和花生。除了“新娘”是一张照片之外,这场婚礼算得上隆重。
在办这场婚礼前,新郎李爽在父母的要挟下,曾经来到我们心理咨询中心,寻找解决办法。
当时听到李爽说自己要跟自己结婚,我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长得很帅,个子也很高,天生带着一股忧郁气质,看着蛮感性的一个男人。按理说,追他的女孩子应该有一大群,怎么会萌生这么奇怪的想法?
我问他:“冒昧地问一下,你为什么要自己跟自己结婚?”
李爽淡然地回答道:“没有为什么。”
“那你没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么以前谈过吗?”
“也没有。”
他母亲在一旁担忧地说:“欧阳心理师,你说我儿子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
李爽一听,有些生气地说:“妈,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不是同性恋,我的性取向非常正常,你别瞎想好不好?”
“那你为什么想自己跟自己结婚?你不觉得你这个想法非常荒诞吗?”
李爽撇嘴说:“那还不是因为你老逼我结婚,我上哪儿找人结婚去,那只好自己跟自己结了呗!”
“你都三十岁了,早应该结了啊,跟你爸结婚的时候我才二十来岁呢,我三十岁的时候,你都七八岁了。”他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继续说,“怎么会没有结婚对象呢?这些年来,亲戚朋友给你介绍的对象,少说有二三十个了,里面有几个还挺不错的,但是你死活不同意!”
“妈,我们这个年代,跟你们那个年代不一样,不要老是用以前的眼光来看现在的问题。还有啊,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不合适,当然就不勉强嘛,强扭的瓜不甜!”
“你……你简直是要气死我了!”他妈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扭头看着坐在身边的李爽他爸,愤怒地说,“他爸,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孩子,小时候就跟你说,不要老惯着他,现在惯出毛病了吧。”
李爽他爸戴着一副眼镜,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个知识分子。他拍了拍李爽他妈的后背,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吭声。
“还笑,还笑!做父亲的没一点做父亲的架势,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了你……”李爽他妈见李爽他爸不说话,更来气了,开始将怨气撒到李爽他爸身上了。
见状,我连忙说:“阿姨,您别生气,先消消气。要不,您跟叔叔先到外面坐一会儿,我想单独跟您儿子谈谈。”
二人出去后,我跟李爽说:“李先生,你真的是因为你妈逼急了你才想自己跟自己结婚的吗?”
“是啊,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妈那人一般人哪受得了,我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李爽摊手无奈地说道。
“但是你不觉得这样,不但无助于解决问题,反而更激发矛盾了吗?”
“我不管,她不是要我结婚吗,我结呗,我风风光光地结给她看。我想好了,我的婚礼一切遵照古礼进行,在我们小区那儿好好摆个十几桌,周围的邻居都请来,让他们都知道我结婚啦,以后别再给我介绍对象了!”
“你这样做,不怕他们把你当作神经病吗?”
“哈哈哈,我就想要他们将我当作神经病,这么一来,他们就不会再来烦我了。”
“你就那么讨厌她们给你介绍对象吗?我记得你刚才说过,你并不是性取向有问题。”
“她们介绍的我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
“我喜欢她那类型的!”李爽脱口而出道。
我抓住了“她”这个字,追问道:“她是谁?”
“她……”李爽闪烁其词地说,“我喜欢汤唯那类型的。”
李爽故意绕开了话题,看来他口中的“她”对他的影响很大,很可能让他萌生了自己跟自己结婚,就是因为“她”。
我先不急着点破,微微一笑地说:“难道这些年来,你的那些亲戚朋友介绍的对象中,就没有一个像汤唯那种类型的吗?”
“有是有,但是我没相中。欧阳心理师,我跟你直说吧,我要自己跟自己结婚,纯属是想跟我妈怄气,没别的意思。”他低头看了看手表,然后接着说,“时候也不早了,我有事先走了,再见!”说着,他起身就要走。
见他要走,我欲擒故纵地说了一句:“李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什么话?”
“像你妈那样强势的人,你自己跟自己结婚这件事如果处理得不好的话,我想说搞不好她会将你送进精神病院哦。我在这里并非是想说阿姨的坏话,只是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如果你能告诉我实情,或许我能帮助你,你应该看得出来阿姨对我还是比较信任的。”
李爽闻言,身子一震,像被定身法定住似的,脸上阴晴不定。他想了想,长叹一声说:“欧阳心理师,你想知道什么?”
“你先坐。”我宽慰着他说,“李先生,你别怪我用这招来要挟你,实际上,我是真心想帮助你。刚才你不小心说出来的那个‘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你想自己跟自己结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吧。”
“我就知道那句话要坏事。好吧,那件事其实我早就想找个人好好说说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既然欧阳心理师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就跟你说说吧。如果你听了觉得过于玄乎,权当是听故事即可。”李爽回身重新坐好,苦笑了一下说,“‘她’其实是一个梦中人,称之为梦中情人也不为过,跟平常人一样,我并不会每天晚上都做梦,也并不是什么梦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都能记住。然而,有些梦,我却永远无法忘记。尤其是我连续做了二十年的梦,就算我想忘,只怕也忘不了。更因为在这连续二十年的梦里,出现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女人!一切要从我能记住的第一个梦说起……”
李爽说,他之所以能记住它,是因为在梦里,他仿佛经历了一场诡异、奇幻的旅程。
那时,他很清楚他坐在游泳池边上,两只脚掌一上一下来回拍着水,池水柔滑得像丝缎,清清凉凉的。
游泳池很大,几乎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里面有很多人,大多是几岁到十几岁不等的学生,时不时还见到一两个老师,在池边浅水区教学生游泳。
救生员披着毛巾,跷起脚,漫不经心地坐在高台上俯视着游泳区,这应该是学校组织的一次夏季游泳活动。
池子里有男有女,大家穿着各式各样的泳衣。他发现他穿的是一件粉红色的连体泳衣,沿着他纤细的腿往上看,裆部被泳衣紧紧包成窄窄的三角形,被池水打湿后映出一道隐隐约约很性感的缝。
腰与胸部也同样被湿湿的泳衣紧紧地裹住,他感到胸口有些压抑,胸部似乎要摆脱泳衣使劲往外突出,低头看时,两胸间竟已逼出一条沟槽。
他原来是一个女孩!
不,应该说,在梦中,他竟然是一个十四五岁、正在发育成型的女孩!
这种感觉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实在太奇妙了!
他感到有目光来自四面八方,它们似乎都聚焦在他的裆部三角地带和胸部的位置。他的脸开始有些发烫,真后悔没有多穿一条内衣**,毕竟以前也没有在公众场合,需要**出这么多重要部位的经验。
他有些不知所措,也许跳到水里别人就看不见了。他不由自主,沿着池边“扑通”一声,像被放生的鱼一样蹦入了水里。
他原先坐在池边的位置,正好紧贴着水下扶梯。匆忙间滑入水里时,他的右脚一歪,正好卡到了水下扶梯与池壁相接的弯头里,于是,他在水里斜斜地侧倒出去。情急之下,他越是往外抽脚,脚脖子却被卡得更紧。
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完全浸在了水中,他开始拼命挣扎,想摆脱扶梯弯头的羁绊,仍然自由的左脚使劲蹬着水,两只手胡乱地在水中吃力地乱舞着。他的腰也开始扭动,希望能弯下去,然后用手去帮忙挣脱扶梯弯头形成的卡扣。
情急时的力气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他的头猛地跟上半身一同冲出了水面,一出水面,冲力没有了水的阻拦,变得更大,头直蹿上去,正好磕到了泳池边突出的边角上。
他并不觉得疼,只感到一阵晕眩,忽然之间,在水里挣扎时原本显得很沉重的身体,一下子变得轻飘起来。
他突然从那个躯壳里跳了出来,仿佛在空中俯视着这一切。那个女孩再次摔入水里的时候,没有再挣扎,只是软弱无力地渐渐沉下池底。
一条细细的血线从池底涌上来,在晃动的池水水面散开,变得越来越大。
有人发现了血迹,有人开始指着水池惊叫,泳池出现了骚乱,救生员扔掉身上的毛巾,一头扎入了水里……
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因为早起上课的闹铃将他吵醒了。第二天晚上,李爽早早地就躺在**,脑海中不断回忆着这段情节,希望这样睡着后,能在梦中将故事接下去。可是,结局当然是一无所获,再也无法回到那个梦境中。
那年他上初二,刚满十四岁。
当时的梦境虽然无法再现,然而,这个女孩却从此永久地常驻在他的梦中。因为正当李爽就快忘记梦中泳池事件的时候,他再次梦到了这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