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殿丽说:“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那七名死者家属了解到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后,并没有找蔡旭的麻烦。但是他心里过意不去,精神大受刺激,伤心欲绝,不吃不喝,沉默不语,任凭怎么开导都没用,整个人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回北京后,他就住进了我们医院,全靠输液维持生命。”
“哦,原来是这样,这事说起来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们相互恶作剧,只不过谁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先前听闻因蔡旭的一个恶作剧造成了七人死亡,我还有些愤怒,但是当听完孙殿丽讲述这起事件的始末后,我又不由得唏嘘起来。
“是啊,所以那七名死者家属并没有怪罪他,但是他认为是自己的过错,心里觉得内疚,过不去那个坎,于是就封闭自己。从这点来看,这个小伙子还是挺不错的,有情有义,而且人还蛮帅!”孙殿丽有些犯起花痴来。
我暗笑了一下,问:“那他后来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呢?”
孙殿丽表情夸张地说:“哎哟喂,说到这儿,我现在想起来都害怕呢!蔡旭回北京之后,就住进了我们医院,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前两天,本来一直躺在病**不愿动弹的蔡旭,突然下床走动了……”
孙殿丽说,当时他的父亲蔡国强正好打饭回到病房里,见到儿子下地了,开心极了,脸上乐开了花,他高兴地说:“你终于愿意下床啦,怎么样?身体无碍吧?肚子饿了没?我这里有饭,刚刚打回来的。”说着,将盒饭递了过去。
蔡旭没有接,径直走到储物柜里拿出他的衣服,开始换身上的病号服。蔡国强于是问:“你是要出院了吗?”
“嗯,我要回家了。”蔡旭应了一声。
“啊!你终于愿意开口了,你知道吗,这些日子以来,我都急死了……好在现在什么都过去了……”蔡国强一听蔡旭愿意开口了,喜极而泣,忍不住老泪纵横。但蔡旭没有吭声,穿好衣服后,就走出了病房。
蔡国强惦记着儿子,将手上的饭盒一放,追了上去,他跟在蔡旭的后面,一边走一边问:“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了吗?不用请医生再过来看看吗?”
蔡旭依然没有回应,自顾自地走着。蔡国强见此,心想估计是儿子心情还没有完全好起来,不想多说,他只好不再多问。
二人很快出了医院,外面正好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一边,蔡旭上了车,蔡国强也想跟上去,但是突然想到出院手续尚未办呢,账也还没有算,这走还是不走呢?眼看出租车就要开了,他不再多想了,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出租车开动了,司机问:“去哪儿呀?”
蔡国强说:“梨园。”
蔡旭说:“火车南站。”
二人几乎是同时说出两个不相同的地方,司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去哪儿?”
蔡国强说:“梨园。”
蔡旭说:“火车南站。”
二人说完,面面相觑,司机一听蒙圈了,将车停在路边,扭头看着二人说:“二位能不能先商量好要去的地方啊,你们这样一人一个地方,我不知道要去哪儿。”
蔡国强问蔡旭:“不是说回家吗?你去火车南站干吗?”
“就是要回家啊,坐火车回家啊!”蔡旭奇怪地看着蔡国强说,“你是谁啊?为什么老跟着我?”
“我是你爸啊,小子,你病糊涂了吧?爸你都不认识了。”蔡国强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蔡旭,觉得儿子莫名其妙,难道真的病傻了?
蔡旭一听怒了,生气地说:“滚蛋,我爸早死了,你他妈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爸啊,你怎么连爸都不认识了,你怎么了,难道真病糊涂了?要不回医院看看?”蔡国强担心地说着,想用手摸一摸蔡旭的额头,想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滚开!”蔡旭拍开蔡国强的手,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个老不死的,你再敢说是我爸,看我不揍你,你他妈有病吧,有病就别出来瞎晃悠,赶紧在我眼前消失,不然给你拿拿龙(修理你)。”
“我……”
蔡国强想说点什么,但是被蔡旭抢了白:“我什么我,赶紧下车滚蛋,老子赶时间回家,再不走,我真抽你了啊!”
蔡国强闻言,心里既心疼又伤心,儿子从来没这么跟他说过话,难道真是病傻了?他柔声说道:“孩子,要不……”
“我靠,我看你个老家伙,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蔡旭一把抓住蔡国强的衣领,就想打他,幸好司机一看不对劲,连忙拉住说:“哥们儿,有话好说,别打人,打人不对,打老人更加不对!”
“靠,看在你是老人的分上,老子不跟你计较,不然有你好受。”蔡旭松开了蔡国强的衣领。
司机见情况有所缓解,看着二人问:“你们俩到底啥关系啊?”
蔡国强说:“我是他……”
“嗯?”蔡旭的大眼睛瞪了过来。
蔡国强见他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后面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司机对着蔡旭问:“那哥们儿,你先说吧,你是谁?”
蔡旭回答道:“我叫杨嵘,天津人。”
蔡国强一听,心里一哆嗦,摆手道:“不不不,你不是杨嵘,你是蔡旭,你是我儿子蔡旭。”
“你还敢说,我……”蔡旭说着又想动手。
“哥们儿,别动气,别动气,我看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我来问问。”司机一把拉住蔡旭,然后扭头问蔡国强,“老人家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为什么说他是你儿子啊?你是谁啊?”
“我叫蔡国强,就咱们通州的,他就是我儿子啊,我们刚才从医院出来呢,我怎么可能认错呢?!半个月前,他在天津出了一些意外,回来之后就不吃不喝不说话了,躺在病**一动不动,全靠在医院里输液维持生命。今天我见他下床走路而且还说话了,还以为他好了呢,结果他……”看到儿子这般对自己,蔡国强的心里不是滋味。
司机又重新打量了二人几眼,然后跟蔡旭说:“哥们儿,我看你们两人长得有几分像,而且我的确是从医院载你们上来的。你看你的衣服都还没有完全穿好,看来是走得急,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回事?”
蔡旭见司机也这么说了,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看着蔡国强,有些痴痴地问:“我真的叫蔡旭?”
“是啊。你就是蔡旭啊,你好好想想,你怎么突然自称是杨嵘呢?杨嵘不是已经死了吗?”
“杨嵘死了?怎么可能呢?!我就是杨嵘啊!蔡旭……杨嵘……杨嵘……蔡旭……我想想……我想想……”蔡旭一脸蒙圈,挠头苦想着,突然眉头紧皱,抱着脑袋直喊疼,“我头好痛……好痛……”整个人在车里晃来晃去。
蔡国强和司机都吓坏了,司机跟蔡国强说了一句:“老人家,你扶着他点,别让他把头给撞破了,我现在马上将车开回医院。”说完,开着车忙掉头往医院走。
他们本来就没开多远,掉头回来只用了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但是蔡旭却已经痛得晕了过去。在司机的帮助下,蔡国强背着蔡旭回到了病房,然后叫来了主治医生白大夫。
白大夫当即给蔡旭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但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各项指标都正常。没过多久,蔡旭就醒了过来,蔡国强一见大喜,忙凑过去说:“儿子,你醒了,怎么样?好点没?”
蔡旭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他问:“我在哪儿?”
“你在医院里,你头还疼吗?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跟白大夫说,他就在你身旁……”
蔡旭四下打量了一下,眼睛有点神了,他“哦”了一声,然后看着蔡国强说:“我没事,我为什么会在医院里呢?还有,你是谁?”
蔡国强一听心里咯噔一声,他忙问:“儿子,你怎么了,你又不记得爸爸了吗?”
“您是我爸?老人家您别逗我了,我爸早去世很久了,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还有啊,我不是男的,我是女的,我叫宋旦旦,您贵姓?”蔡旭尖着嗓子,一本正经地说。
蔡国强彻底蒙圈,他一脸焦虑地看着白大夫,问:“医生,您再帮忙看看我儿子,他到底怎么了啊?刚刚他说自己是杨嵘,现在又说自己是宋旦旦,可是这两个人早在半个月前都去世了,我儿子怎么会突然变成他们,这该不会是鬼上身吧?”
“老人家你先别急,我再给他检查检查。”白大夫安慰着他说,然后伸手摸了摸蔡旭的额头,又拿出听诊器想听一听他的心跳。
结果白大夫的听诊器刚刚往蔡旭的胸口一放,他顿时条件反射般将医生的手推开,尖叫着说:“医生,我是个女孩子耶,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看来你真是病得不轻了啊,自己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了。安静别动,让我听听你的心跳。”白大夫说着想继续将听诊器放到他的胸口。
蔡旭一边拼命阻挡,一边大叫着:“非礼啊,非礼啊!”
白大夫有些生气,怒道:“你瞎叫什么啊,明明自己是个男的,你装什么女人,你要是再不配合的话,我可就要让护士打镇静剂了啊。”
“医生你可真没眼力啊,我就是个女的啊,只是我的外表长得像男的而已,朋友都叫我‘假男人’,你看我是没有喉……”说着他昂起头,摸着自己的脖子让医生看,结果他真的摸到了喉结,后面的话硬生生给吞回去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又摸了几下自己的喉结,叫道,“这怎么可能?!”
他又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胸,忍不住大叫了一声,然后用手去摸自己的下身,他的尖叫声更大了,一副像见了鬼似的表情,大喊大叫起来:“天哪!我怎么成男的了?到底怎么回事?”说着想要下床。
白大夫见他闹得厉害,怕出什么事,忙跟旁边的护士说:“赶紧给他打一针镇静剂。”
护士按照白大夫的话,给蔡旭打了一针镇静剂,他这才慢慢安静下来。可是安分下来的蔡旭又发生了奇怪的现象,他突然又像木头人一样,双眼呆滞,躺在**一动不动,恢复他封闭自己时的状态。
白大夫忙给他做了深入的检查,结果出来后,显示各项指标均正常,但是蔡旭却没像先前那么活蹦乱跳起来。
蔡国强有些急了,追着白大夫频频问道:“我儿子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动了?刚刚还是好好的呢,是不是那一针把我儿子打坏了?”
白大夫反问道:“你真觉得刚刚你儿子那样是好的吗?”
蔡国强想到先前儿子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举动,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倒吸了一口气,说:“我儿子下床走路后,先后自称是‘杨嵘’‘宋旦旦’,但是这两人都已经死了啊,莫非他们阴魂不散上了我儿子的身?”
“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哪可能有鬼上身!您老别瞎猜!”白大夫断然否决了蔡国强的这个说法,他想了想,接着说道,“你儿子全身我都检查过了,身体没什么大碍,应该是精神上出了问题,我想他应该是因为上次那件事受的刺激太深,精神有些分裂了吧。您先别急,我给他的头部拍个片子看看。”
蔡国强的话虽然就这样被白大夫压下去了,但是同病房的病人却并不这么看待,相互绘声绘色地传播着“蔡旭鬼上身”的事情,很快整个医院都传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