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紫稀土董事会顺利改组,老梁一行浩浩****地入主。
深秋了,北京街道两边的杨柳叶子开始发黄。西山黄栌树枝繁叶茂,圆形的叶子颜色逐渐变深,还未到红的时候。说来奇怪,这类边缘光滑的黄栌树叶,平时不惹人注意,可是在落叶前的20多天里,却一变而呈现鲜艳的红色,漫山遍野,十分美丽。
傍晚,霞光满天,陈晓成端着红酒杯,站在西山别墅的阳台上,望着夕阳的余晖洒在远方的高楼大厦上,像是给它们披上了金色的袈裟,佛光四射。
乔乔又出国演出了,偌大的房子,显得空****的。即使在北京,乔乔也只是偶尔过来,更多的时候,陈晓成都是一个人住。走进自己的别墅,望着满眼的凡·高的画,心情立即从外面的喧嚣中沉静下来。待他走上楼,路过那个挂满莫奈油画的房间,他的心情立即低落,好像缺了些什么。
李欢欢曾经拉一帮人跑过来搞了一次小型派对。十来个人,都是圈子里的朋友,有男有女,最大的刚到不惑之年,最小的只有二十五六岁。这些农民子弟、下岗工人的儿子、小摊贩的孩子,依附特定阶层并借助自己的大智慧或小聪明暴富,他们平日里衣冠楚楚,过来后都脱下西装,卸下领带,赤脚盘坐在缅甸产的红木地板上,喝着二锅头,吃着花生米、拍黄瓜、西红柿拌白糖等土得掉渣的食品,放浪形骸。
李欢欢说:“你们这些白手套,弄得空气中的每个分子都弥漫着暴发户的气息。”陈晓成慢悠悠地接话说:“毛主席也是农民,我们国家就是工农联盟的穷人当家做主的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
狂欢酣睡过后,李欢欢醒来跌跌撞撞地上下逛了一圈,说:“大豪宅好是好,就是缺少女人味。”
李欢欢当然是希望乔乔入主这户人家。乔乔爸妈已经知道女儿谈男朋友了,只是从未见过这位未来的女婿。
“也许是吧,需要一个女人。”陈晓成嘴里蹦出这句话时,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乔乔,而是那个人。那个她,她的一颦一笑,都能瞬间让他的心灵融化。
是的,10年未见了,他还是当年那个他吗?他没有自信。她还是曾经那个她吗?他也不知道。
陈晓成站在阳台上,看着夜色一点点吞噬夕阳的余晖,一张巨大的黑幕徐徐笼罩大地,他顿感无力。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是李欢欢的电话,邀请他赶到城里去参加一个饭局,地点就是陈晓成常去的伊甸公馆,李欢欢还说:“还有两位神秘嘉宾,必须让你认识。”
最近,李欢欢操盘收购名湖能源成功,成为圈子里一大新闻。据说盘子很大,远非陈晓成他们折腾的金紫稀土所能比。
赶到会所的时候,李欢欢等3人已经到了。在一个封闭性较好的房间里,圆形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有机蔬菜,西芹、百合、宝塔菜花、芥蓝、杏鲍菇、圣女果、山药、小黄瓜、芦笋、球茎茴香、日本金瓜、紫背天葵、茭白等,要么炒肉,要么清炒,要么蒜茸,要么豆汤,基本是满席全素。
陈晓成比预定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他二话不说,上来就自罚一杯:“北京这交通,我已经按照日常惯例提前了20分钟出发,状况还是不断,防不胜防,毁我声誉啊!今晚我做东,李哥做主,招待好各位。”
李欢欢举杯说:“你得喝3杯。今晚介绍两位实力派朋友给你认识,相信你不虚此行。”
李欢欢指着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说:“这位是何俊,何必的何,英俊的俊,是我们这次入主名湖能源的操盘手之一,我的得力干将。”然后他附在陈晓成耳边悄声说,“他是某领导的公子。”
何俊很会来事,场面功夫了得。李欢欢一介绍完,他就端着装了半杯波尔多红酒的高脚杯,站起来跟陈晓成碰杯:“陈哥,早就知道你了。你们江源市的样板项目,颐养天年养老产业项目四处开花,在全国都有3个了。盛华基金,动辄数十倍回报。还有竞购金紫稀土,大手笔,我一直想拜访你,李哥也跟我多次提到你。我上次还想同你密切合作,同台唱戏来着,只是时机不对,遗憾啊。”
陈晓成被何俊说得一愣一愣的,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不应该啊。要么是李欢欢信口开河,酒后多言,要么就是这位何俊确实是他的铁杆兄弟,否则,李欢欢不至于将他的底细全部告诉他们。尤其是竞购金紫稀土的事情,他一直隐藏在幕后操盘,媒体上一个字都不会提到他。
陈晓成仰脖干了一杯,放下酒杯,谦逊地说:“惭愧惭愧,我是跟李哥学的。”
这时候,李欢欢站起来,拉着陈晓成离开座位,来到另外一位客人身边。李欢欢揶揄他说:“在他面前你才该惭愧,他才是大佬。”
陈晓成闻言,认真地看了看,此人气质不凡,一身运动休闲装,宽额头,浓眉大眼,戴着近视眼镜,文质彬彬,正在谦逊地看着陈晓成。他主动伸出手,跟陈晓成握手,说:“幸会,幸会。”
虽然个头儿比陈晓成矮半个头左右,也已年届不惑,但颇有气场,陈晓成越看越觉得熟悉、亲切。
李欢欢介绍说:“他叫陈凯华,我们的陈哥,二位是本家。”
陈晓成瞬间愣住了,未来系的老板?眼前的陈凯华才是资本大鳄,江湖传闻已久,在圈子里声誉甚隆,但本人很少在媒体面前露面,行踪神秘。
陈晓成拱起双手,作揖。陈凯华语速较慢:“惭愧惭愧,我们是本家。没有外面传得那么邪乎,他们把好多不好的事全往我头上扣,我都出国四五年了,这次短暂回国,居然把我传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然后他补充一句,“不好意思,我在北京最大的收获不是挣了多少钱,而是患上了慢性咽炎。这病一旦患上基本上好不了,我到国外四五年了,蓝天白云,空气干净,也不见好。”
陈晓成走回座位,又专门端着一杯酒过来:“您就是我的榜样,向您致敬!”
如此隆重,陈凯华有些不好意思。李欢欢赶紧也端着杯子凑过来:“我作陪。没想到向来桀骜不驯的陈老弟对大陈总如此恭敬,看来我身边的大陈总是很多人的偶像,我作陪一杯。”
陈晓成并非装模作样,未来系当家人陈凯华,这位本家在市场上传闻已久,什么神秘巨鳄、股市枭雄、资本大亨,资本市场对其爱恨交加。更关键的是,陈凯华也同他一样,出身农家,当年以8000元起家,现在拥有数百亿元资产,他的经历堪称一部中国资本市场上的草莽英雄创富史,并充满励志的味道。
当然,陈晓成认为他们二人也有不同,且不说财富多寡,单说他们的兴趣点,就很不一样,并且很诡异。圈子里人说,陈凯华身处海外资本主义市场,却喜欢研究毛泽东战略和《二十四史》;而陈晓成生活在社会主义国家,喜欢看的却是英国著名作家乔治·奥威尔的《1984》。
细微的差异决定本质的不同,但这并没有减弱陈晓成对他的崇拜和浓厚的兴趣。这次,他当着李欢欢和何俊二人的面,对陈凯华说:“陈总,我对您的历史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然后,陈晓成如数家珍般说了一大通,当农村孩子还在中学苦读时,他已经是少年大学生;当大家还在校园谈情说爱,他已经是大学生创业明星;当大家毕业四处奔波求职时,他的创业公司被外资并购,获得丰厚的人生第一桶金;33岁时,他掌控着三家上市公司,资本市场上“未来系”初显端倪。
陈凯华始终谦逊地听着陈晓成滔滔不绝地讲述。
酒局中,趁着何俊给陈凯华敬酒之际,李欢欢凑到陈晓成耳边小声说:“这次入主名湖能源,他也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陈晓成明白了,能够拿下这块优质资产,仅仅依靠李欢欢背后的关系是不够的;但是如果没有大公子的关系,再大的资本也不敢碰,也不能碰,就是碰了也是头破血流。
4个大老爷们儿的酒局,陈晓成频频主动举杯,很快就要喝多了。陈凯华兴趣盎然,酒量不见底,脸色如旧,情绪较高。
借此机会,陈晓成向陈凯华请教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他,李欢欢、何俊二位自命不凡的家伙也算是享受了一场思想的盛宴。
陈晓成问得直接:“很感谢李总引见。我一直关注您,有些问题,想趁今天这次机会,向陈总请教。当然,如果觉得敏感,不方便的话,就不用回答了。”
何俊接话说:“这是答记者问吗?瞧这架势,两位陈总是要来一场记者答辩会啊,呵呵。”
陈凯华看着陈晓成,笑了笑,轻言淡语,但干净利落:“知无不言。”
陈晓成问:“并购是陈总的强项,我也知道,在股市熊市的时候,是非常好的进入机会。我比较推崇保守主义的投资哲学,当别人恐惧的时候我们进入,当别人狂欢的时候我们退出。但是,资金讲究成本,比如国内并购,我们从哪儿容易弄到比较廉价的资金?”
陈凯华笑笑说:“相信你也知道一句话,这个市场缺的不是钱。我个人认为,稀缺的资源反而是我们的投资能力。现在募集资金的方法更加市场化,我们有好的项目,主要和大的保险公司谈,现在大的保险公司很担心资金的出路。如果现在有回报超过10%的项目,募集几百亿根本就不难。无非就是透明操作,利润分成,共同监管。很简单的方法。”
“怎么判断金融业?您所投资和控制的企业,更多的是在金融行业。这个圈子的口头禅是一定要与有钱人打交道,一定要做金字塔的顶部。也许是因为我们只在国内混,没有很好地接触到国外的资源和经验,所谓当局者迷吧。”
何俊插进来,端着酒杯跟二位碰了一下,说:“这个我也很感兴趣,这杯酒,算是我向二位大哥致敬。”
陈凯华淡淡地笑着,他点了支雪茄。这个举动让陈晓成心里一动,他竟然也抽雪茄?这是巧合还是天意?曾经一位做导演的哥们儿说,冥冥中有天意,处处有巧合。这位哥们儿研究《易经》8年,他说了一句经典的话:“如果有一天你在大街上,蓦然碰见你情人的女儿,你不要意外,一切都是天意,人生有轮回。”
陈凯华说:“外面传我是摩根,其实我什么都不是,哪有那么伟大?从我内心而言,我只想做一个投资者,很真实的投资者。我不想做什么摩根和洛克菲勒,因为他们的生活都很艰辛,尤其是摩根,我可是想健康长寿的。相比那两位,我更喜欢沃伦·巴菲特,聪明的投资者,目的是赚钱,而非求控制。”
李欢欢开玩笑说:“当年陈总在北大读书的时候,就已经阅读世界金融史了。那会儿大多数人忙着泡妞、社交,而稍微有出息点的,都在忧国忧民地高谈阔论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陈凯华也玩笑说,“那时候就是突然对经济产生了兴趣。我们从农村出来的,都知道知识改变命运,可知识究竟怎样改变命运?知识需要变换为经济,而经济的顶端就是金融。我们小时候听到某某人的亲戚在银行上班,羡慕得不得了,即使是在农村信用社工作的,也心向往之,那是管钱的,手里有大把的钱。那时根本没有后来的宏伟蓝图。”
陈凯华转头看向陈晓成,接着聊刚才的话题:“沃伦·巴菲特过得很简单,在奥马哈市,有一个十几个人的团队,而且他很相信这些管理层,这是我最理想的方式。但是在国内的环境中,要实现这个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对金融行业而言,在中国现在的环境下,我自己觉得投资金融企业以不控制为好。史玉柱也是这个观点。比如民生银行,股东都是很高明的,他们知道,只有支持以董文标董事长为首的团队,民生银行才会越做越好。包括平安的A股投资,平安没有任何人会比马明哲董事长做得更好。客观地说,投资的目的是赚钱,不能只求控制不求赚钱,如果你老想控制不想赚钱,就是把过程当成了结果。我认同沃伦·巴菲特的观点,作为一个聪明的投资者,要的是收益,你如果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想如何控制别人,实际上你就丧失了很大的自由。我说得很真诚。”
他们注意到,陈凯华在短短3个小时的饭局上,提了不下14次巴菲特。
何俊插话说:“我本科毕业的时候,班上43个人,至少有30人去考公务员,班上最聪明、成绩最好的都去当公务员了。在我个人的职业选择上,是选择自己创业还是考公务员,也比较犹豫。不瞒你们说,像我这样的,回我们老家,或者去国家部委,考个公务员应该没有悬念。但是,我想问您,我这选择对还是错?”
“嗯,这个问题有些纠结。新东方当年有个姓徐的老师,现在也做天使投资,其实他更愿意回答你这个问题。不过,我个人认为,选择任何职业都必须和自己的兴趣爱好、性格相关。比如我吧,我就是一个很喜欢自由读书的人,我不喜欢上班,我有十几年没去过办公室了,基本上都是在海边散步,在酒店里走走、听听,这就是我的办公方式。我不喜欢程式化的东西。”
“我选择经商而不是从政,我个人是这样判断的:第一,我觉得客观上讲,优秀的人都在党政体系内,从政的这批人的素质远比经商的要高;第二,我认为从政的人都是奉献大于回报;第三,我们商界的人要进去竞争的话,只能是中等偏下的水平。像我们这种人,稍微有一点宏观思想的人,如果到商界,就是矬子里面选将军,具有很大的优势。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在大学的时候见过很多党和国家的高层领导人,没有强大的奉献精神和热情是难以承受这个工作的。”
他们边吃边聊,不知不觉,聊到了晚上10点多,还是陈凯华老婆打电话过来才打断了他们的聊天。他一看表,吓了一跳,都10点多了,得赶紧回去。
李欢欢说:“他就是‘妻管严’,运动、减肥、顾家,好男人啊。”
陈凯华边穿外套,边跟大家说:“不好意思啊,我一般9点多就回家了,在国外多年养成的习惯,10点左右就得上床睡觉。其实,也不是什么‘妻管严’,老婆为我生了3个孩子,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不容易!我对她们好,那是应该的。”
这个时候,何俊主动说:“我去叫代驾吧。另外,我也得先走了。”他拿出手机给李欢欢看短信,“那个人催我几次了,知道我来北京了。”
李欢欢故意训斥一句:“别太花心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每个城市都安一个点,到了做事的年纪得认真些。”
“哎呀,瞧你把我说的,二位陈总是我的偶像,得给我留点面子,我这也是积累网络资源。再说了,这也是激发我工作**的源泉。嘿嘿,我先陪陈总出去了。”何俊赶紧拎着陈凯华的电脑包陪着出去了。
看着何俊在眼前消失,李欢欢不怀好意地看着陈晓成,酸溜溜地说:“这是典型的80后啊,真是一代胜过一代啊。”
“你看我干什么?”陈晓成知道他的意思,“我向来洁身自好,宁缺毋滥。”
饭局结束后他们没有离开,而是去了陈晓成专用的按摩房。
陈晓成说:“说吧,讲讲你这次收购名湖能源的大手笔。”
李欢欢反锁上门,他也跟陈晓成要了支雪茄,同时打开排风扇。他吐着烟圈说:“还是老规矩,出了这个门,外面有关于此事细节的传闻我就认定都是你说的。我说过,你迟早会后悔的,不跟我们合作,你就后悔去吧。”
名湖能源被收购仅仅是小圈子里的人知道。这个小圈子主要分两类:一类是王为民所在的公子圈,他们大都知道是大公子和庞大的未来系所为,至于通过什么手段收购、花了多少钱等细节并不清楚;一类是陈晓成这类圈子,他们大都知晓是李欢欢在操盘,大公子能量大,盘子大,但对细节情况并不比公子圈了解更多。
陈晓成说:“呵呵,老实交代吧,我洗耳恭听。放心,这里封闭性好,没有窃听器。”
进入房间后,李欢欢就东张西望,这是他第一次进入陈晓成专用的按摩房。“这就是传说中你和你们王总专用的按摩房?文艺味也太重了吧。”他指着墙壁上挂着的凡·高油画,“这么浓烈的色彩,你不觉得头晕吗?太刺眼!还有,你说,在这么一个声色犬马的场所,挂那么多高雅的油画干吗?”
陈晓成说:“我们的大李总,这可不是今天聊天的重点,我还是想听听你们的惊天并购。”
“哈哈,什么惊天并购,也就那么20来亿而已,本来呢,这些事情他人知道得越少越好,这也算是对他人的保护。但你呢,是常泡在海水里的人,不是也操盘竞购了金紫稀土吗?那也是一个大香饽饽。再说,你是自家人,说说也无妨。”
“那是,我们谁跟谁啊?主要是向你们学习。更正一点啊,竞购金紫稀土,我可不是操盘手,哪篇新闻里有提到我?影子都没有吧。”陈晓成神情轻松地调侃。
“少来啊,谁不知道你就是那个影子操盘手。好,言归正传,这样吧,你来问我来回答。”
陈晓成直奔主题,第一句话就白刃见血:“听说名湖能源总资产达400多亿?”
李欢欢闻言一愣,没想到眼前温文尔雅的瘦高个儿提问如此生猛。“400多亿?从哪儿听说的?”他话锋一转,“即使如你们所传,那也是总资产,别忘了总负债,我们收购肯定是按照净资产溢价。”
陈晓成说:“溢价不高吧?我就奇怪了,收购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先不谈收购对价问题,不谈退出和转让的价格是否合理,国有资产是需要有公开透明的招标和拍卖程序的,应该采取公开招标拍卖的方式,通过市场机制去决定谁能成为战略投资者,以及用什么样的价格来购买,你们却悄悄完成了,未来经得住考验吗?万一哪天管理部门裁定事涉国有资产流失,属于无效交易,岂不前功尽弃?”
李欢欢抽出一支烟,陈晓成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他自己也点了一支,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李欢欢吐了一个烟圈,顺势仰躺在沙发上,舒服了那么两三分钟,然后猛地坐起来,在右侧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把烟摁灭。“这是历史给我们的机会,上帝送给我们的礼物。”他夸张地伸开双手,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陈晓成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大幅度的动作,知道令人兴奋的时刻即将到来。
“我告诉你,名湖能源压根儿不是国企,那我们为什么要走公开程序啊?如果你问我它到底是什么性质的,我也说不上来。记得第一次大公子、我在名湖能源曹董事长家吃饭,我就信口问了句:‘名湖能源到底什么性质?’曹董事长说,不是中央国有,不是地方国有,也不是私人企业,是‘四不像’。‘那资产呢?’‘资产也说不清,国有、私营都有。’曹董事长还说了一句关键的话:‘是我们职工控股的企业。’”
“后来我让律师去查了一些资料,名湖能源当初就是大型国企旗下的‘三产多经’企业,他们抓住了几次历史机遇,最后演变成职工控股的集团企业,就是‘四不像’。”
陈晓成明白了:“确实是天赐良机。这就是能源国企改制的三部曲,第一步把国有资产变成职工集体资产;第二步再把集体资产变成私人资产;第三步是把国内资产变成外国资产,就彻底摆脱了国家的法律和制度约束,实现破蛹化蝶。虽然大家都在这么干,但是你们玩得太大玩得太急了,如此大的天文数字会把整个中国都惊呆的。”
“我们还没有考虑第三步。”
“大公子是碰到了好时机,还碰到了一个好董事长,没有他的配合,你们也难以收购成功吧。”
“这话不假。我们也是循序渐进,而不是一蹴而就的。头一年他们的高管就在内部灌输要改变职工持股会做法的理念,要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逐步完善和能源体制改革的深化,要彻底清理职工持股会,将其变更为自然人投资或委托信托机构投资等合法规范的形式。我们就和职工持股会谈,他们有40多家股东,有的入股13年以上,最短的也有9年了。你想想,当年2万、4万或者十来万地入股,每年也就分红千儿八百的,根本没有什么**力。我们还跟职工持股会的人讲,投资有风险,万一哪天公司破产了,就一分钱也拿不回来了,岂不是更亏?当然,也有人提出说,这么大一个集团,破产了国家难道不管?我就说,你这是职工持股,是你们自己的企业,跟国有资产没有关系,国家凭什么要管你?再说,规模再大也没什么用,像美国,百年企业破产的还少啊?美国的城市都在提请破产。汽车城知道吧?美国底特律,通用汽车集团所在地,就要破产了。这样一说,我们溢价一点,他们拿回去几十万,也够在当地买套房子了。”
“操作本身并不复杂。对公司中层灌输的理念就是‘引入战略投资者’,也就是外部投资者。但除了核心人物,所有人都要屏蔽掉,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谁,卖给了谁,知情人的范围越小越好。由于名湖能源的股权操于职工持股会和工会之手,而不是由职工直接持有,所谓清退职工持股,就是回购职工所持的股权。”
李欢欢强调:“为了避免退股产生震**,方案执行时采用从‘外围’到‘内部’的步骤。”
陈晓成谨慎地说:“这是剥洋葱方案,交易的每一个环节都要求没有破绽,合法。”
“为了这个案子,我们组建了庞大的律师团队和注会团队,来共同设计这个方案,花费了上千万。”
陈晓成则嗤之以鼻:“花这点钱还心痛?太值了!对了,大公子到底拿了多少钱出来收购这个庞然大物?”
“你是记者还是间谍?问话句句直中要害!我们总共花了20亿,我们自己动用的初始资金也就5000万吧。”李欢欢得意扬扬。
“怎么可能?”陈晓成惊愕。
“万事皆有可能。我们花5000万还不是收购名湖能源的,而是收购山西一个煤矿,这个煤矿转手卖了7个亿,这下子不就有钱了吗?”
5000万元收购的煤矿转手卖7亿元?只有国企才会“傻大胆”。
“哈哈,对,最终是落在国企之手,就是名湖能源。当然不是我们直接跟名湖能源交易的,中间过了几道手。”
“然后你们利用这7个亿,再加上未来系的资金,就顺利拿下了名湖?”
“结果就是这样。不过,你要查到大公子他们,估计得往上追溯至少5层,仅仅此次收购名湖能源的大股东公司,股东在半年内就更替了13次,二股东与大股东在其他层面又交叉持股合作。追到最后,你会发现,我们就是一伙的,就是边疆一个县级市的小公司。出现在名湖能源的董事,最大的也就30来岁,对,是和你年纪差不多的一个小伙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
“如果不这么设计,你们怎么会支付上千万的中介费?现在可以想一下,名湖能源到底是谁的?不仅局外人不知道,名湖能源的中层干部和全国各地下属的几十个总裁也都不知道。目前站在前面的是一个30多岁的小伙子,小伙子背后是一个24岁的小姑娘,小姑娘背后干脆就是边疆放牧的,放牧人背后是谁?谁都不知道。这几个放牧的自己也不知道,估计需要动用美国CIA(美国中央情报局)才有可能摸得到。”
李欢欢嘿嘿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实际上,未来系也不是用他们自己的钱,而是信托资金。至于信托的是谁的资金,这也是一个谜,只有我们核心的几个人知道。”
看聊得差不多了,李欢欢对陈晓成说:“你现在把我们弄得这么清楚,是不是该请我做个SPA?”
“我请你做足疗吧,我把我的专用足疗师让给你。”
“年轻貌美吗?”
“技艺精湛。”
“我现在缺的是人体美的滋润。”
“你不至于提前到了45岁吧?唯有这个年龄的男人,才会只要面前是异性人体,无论高矮胖瘦,都直接扑上去!”
“那还不至于,嘿嘿。那好,我就享受足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