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安静,一辆火车飞驰而过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车厢里,一个少年安静的坐着,他凝望窗外,神情专注。
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窗户上并没有反射他的身影,反而映着一条鱼,在窗户里游来游去。
不知何时,可能是鱼累了,它不再游动,而是盯着少年,双目对视……
突然,那条鱼突然朝着少年撞来,一头撞在了窗户上,随之一声“咚”的闷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少年并没有意外或者吃惊,依旧静静的看着,那条鱼并没有停下,接二连三的撞向窗户,“咚咚咚……”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大。
仔细听,还能在撞击声中听到一个男人的嘶吼,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吼叫……
“快放我出去……”
“快离开这里……”
“快醒醒……”
无边的黑暗,传来无尽的嘶喊……
秦苏猛然惊醒,额头已满是大汗,从他穿越来的第一天开始,几乎每天都会做一个怪梦。
梦里一条鱼会向他求救,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急促,好像在催他抓紧时间去做某件事情,就在他想问男人具体是什么事时,就会出现两个神秘人把他抓走,然后梦就醒了……
虽然做了无数次这样的梦,但秦苏还是搞不清楚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也找人解过梦,说是被脏东西缠住了,时机一到就会现身提出具体要求,完成心愿便会离开。
这天是五一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秦苏如往常一样从梦中惊醒,虽然十几年如一日的做同样的梦,但还是不由得一阵心悸。
他一边擦汗一边拿起手机看时间,手机打不开,应该是没电自动关机了。
再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然大亮,于是慌三毛四的给手机充上电,开机,看时间……
果然,这是要迟到的节奏……
洗脸刷牙什么的是不可能了,穿好衣服已经是最大的极限,鞋都没穿好就夺门而出,在电梯再挠拾几下头发。
嗯,得亏他生得一副好皮囊,明明是一副邋遢的穿戴,但放在他的身上却给人一种**不羁爱自由的潇洒感。
秦苏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公认的校草,比起一线小鲜肉都不遑多让,更令他满意的是身高有一米八三,上一世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七九,这让他一直如鲠在喉。
下了电梯,他就飞奔跑出小区,跑的时候还不忘叫个滴滴快车,然后在路边等车的空挡,在街头的报刊亭买俩面包当早点。
话说这个报刊亭可有年头了,从秦苏记事就存在,就连拆迁的时候都没有拆掉,而且印象里这报刊亭的老板好像一直都是位满头白发的老大爷。
其实说是报刊亭,倒不如说是一个杂货铺,除了报纸杂志,还有各种小吃饮料,当然还有一些杂七杂八不知名的东西,秦苏平时只是在这里买个面包买个水什么的,偶尔还会看会报纸。
秦苏扫了眼报纸,日期是2060年5月5日,秦苏穿越的这个时空是2060年,虽然时间比地球上快了很多年,但各方面都没太大的差别。
主要是后面的日期5月5日,他明明记得今天是5月4日呀,为此他还拿出手机看了眼日历,果真是5月4日。
但,为什么报纸上写的是5月5日呢?印错了吗?
作为一个在媒体公司工作近一年的人,他知道一份报纸从最初的版图设计到打印出来会经过多少次的校阅,所以像日期错误这样低级错误出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既然不可能印错,那这份报纸……
就在秦苏百思不解时手机响了,是滴滴司机,打的车到了。
老大爷这时也装好了面包递过来,秦苏慌忙点开支付页面,说道:“大爷,我再要份报纸。”
大爷不慌不忙的拿出一个类似POS机的机器。
“卡呢?”
“什么卡?”
秦苏有些茫然的看着老大爷,难道这年头买个早点也要刷卡了吗?
“算了,这次就算我请你了,下次记得带着卡。”
“哦,谢谢大爷。”
虽然大爷没收钱,但秦苏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而且还挺纳闷,像这样的报刊亭不应该贴着收款码吗,买个早点真值得用POSS机刷卡吗。
时间紧迫,秦苏想着下次把钱补上,就拿着报纸和面包就跑到车上。
上了车,秦苏终于舒了一口气,给司机确定信息后就一边吃面包,一边看看这份奇怪的报纸。
秦苏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报刊亭的老大爷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坐上车消失不见,然后老大爷浑身一颤竟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等老大爷再站起来时,眼里净是迷茫之色,嘴里还不停嘀咕着,“怎么又睡着了……”
……
车上,秦苏一口气看完了那张报纸,这是一份本地信息报,写的都是本市的一些实时发生的事件,像谁家的狗丢了,谁家的锁被撬了,谁家的人被撞了……
看到那篇撞人的文章时,秦苏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被撞的那个人正是他自己,而且还是直接被撞死……
更令秦苏窒息的是报纸上还刊登了他被撞后的照片,浑身是血、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但秦苏还是能一眼就认出,那就是他自己。
突然一阵凉风吹过,秦苏只感觉背脊发凉,不禁打了个冷颤,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个恶作剧,但如果这报纸写的是真的,那岂不是说他一会就要死了……
报纸上写的车祸时间是5月4日早上7:45左右,而现在已经7:40……
想到死亡,再看眼报纸上的照片,秦苏突然有一种出车祸被撞身亡的既视感,而且他仿佛还看到自己死后去了一个银行,对,就是银行,可为什么是银行呢?
再细想,秦苏就感觉头昏目眩,实在想不出来别的了。
就在这时,车上的导航播报“前方50米后左转,进入建设路”。
听到建设路,秦苏的精神猛然一震,他可是记得报纸上说发生车祸的路段就在建设路。
想及此,秦苏也顾不上真假,他可不想拿自己生命开玩笑,要知道他自己都是一个穿越者,那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师傅,前面不要左转了,咱们直行。”
“啊?!……你说什么?”
司机可能是没听清,也可能怕临时换道压线,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车还是驶入了建设路……
秦苏彻底慌了,他连忙喊道:
“我说直行你没听到吗,别再开了,快掉头……”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距离7:45越来越近,再看看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秦苏果断大声喊道:
“停车!我要停车!”
说着,秦苏直接解开安全带,然后就要打开车门。
司机本没打算停车,毕竟现在是上班高峰期,路边都是骑电车的,但他却被秦苏的举动吓到了,万一真跳车出了事,他这辈子也别想好过了。
于是司机也是果断踩了刹车,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慢慢靠边停车。
“你TM有病吗,你要是找屎滚远一点,你TM别拉着我呀!……”
车停下,秦苏第一时间下车。
就在他下车之后,又一个中年大叔着急忙慌的钻进车里,嘴里还嚷着快开车。
楚文本想告诫司机在这里等一会再走,但看着还在口吐芬芳的司机,楚文的最后一点善心也被磨没了。
而在那个中年大叔的催促下,司机很快再次开车。
因为上班时间快到了,楚文没时间在这里等着,看看是不是真的会出车祸。
他跑到马路对面拦下一辆出租车,这才放松下来。
7:45。
秦苏感觉手里的报纸微微有些震动,展开一看,那篇写着他出车祸的文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场车祸事故,死者的照片也变成了那个司机和中年大叔。
“罪过,罪过,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我也只是为求自保,阿弥陀佛,不要怨我,不要怨我……”
怀着忐忑的负罪感,很快便到了办公楼下,就在秦苏准备下车的时候,收音机传出一条紧急播报,“建设路发生车祸,道路拥堵,请广大司机朋友合理绕行,谢谢。”
果然……
秦苏心里后怕不已,但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庆祝劫后余生,因为还有不到五分钟上班就要迟到了,好在赶上了电梯,在还剩不到一秒的时候,打卡成功。
“好险!”
秦苏倚在墙角呼呼的喘着粗气,这一路狂奔的剧烈运动,让许久缺乏运动锻炼的他有些吃不消。
其实秦苏本不用这么拼,偶尔迟到一次也没什么,更何况公司规定里面就有员工享有三次迟到机会,是不影响全勤奖的。
当然这是迟到,不是旷工,十分钟以内叫迟到,超过十分钟就是旷工。
既然如此,秦苏为何还这么拼呢,这才月初第一天上班呀。
其实,秦苏也很无奈。
想当初,他帝都大学毕业,那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本来以他的学历留在帝都找个好工作完全没问题。
他也确实在帝都找了,虽然只是一个小媒体公司,但胜在高薪、待遇好、各种福利,而且在小公司他这种高材生才更有价值。
这可能就是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吧。
不过,这家公司有一年的实习期,而且实习期间要去公司总部,一个不知名的三线城市济州市,不过这地方他熟,因为济州市是秦苏的老家。
刚开始公司确实非常器重秦苏,是重点培养对象,但这种好事在三个月前打破了,因为公司又来了两位实习记者。
一位据说是主编的外甥,一位据说是某位高管的女儿,反正都是关系户,反观秦苏,虽然有着高学历的加持,但也顶不住关系户的摧残。
“开会了,开会了,主编开大会,所有人快点到会议室,快点快点。”
行政部的知性女职员叫嚷着,仿佛晚一秒就是罪大恶极似的,虽然吐槽,但没人敢故意慢半拍,因为大家都清楚主编最恨的就是迟到。
秦苏来不及回工位,直接去了会议室,碰巧和他师傅坐在一起。
其实很多公司都有老带新的传统,带秦苏的师傅姓杨,年龄四五十岁,为人正直,热心肠,对秦苏很是照顾。
“杨老师,好久不见了呀。”
“是呀,得有一个多月了吧”
“肯定有呀,对了,你身体怎么样,我听说你生病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
“哎……”
杨老师深深叹了口气,脸上的微笑也瞬间消失。
秦苏这才注意到杨老师的身材消瘦了很多,而且头发也变得稀疏,略微佝偻的身子,给人一种风烛残年的感觉……
“哎,得了胃癌,晚期……”
秦苏听到“胃癌,晚期”这两个词后直接呆愣了,他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感觉任何安慰的话语在癌症面前都变得虚情假意。
但总要说些什么,说些什么呢。
秦苏脑海里不断闪现这一年来杨老师对他的种种照顾。不光是工作上的指点,还有生活中的关照,甚至察言观色、人情往来、职场潜规则等等,杨老师都言传身教。
对秦苏来说,杨老师就是他的良师益友。
“怎么这么突然……”
“是呀,谁没事去做胃镜呀,这病也只能胃镜查出来,更可气的是要是前期能查出来是可以治好的……”
杨老师说着声音都有些发颤,虽然他们都没说,但他们都知道,这病治不好了。
“前几天刚做完手术,胃切了一块,我媳妇骗我说只切了一小块,她骗我,我自己的身体我不知道吗,肯定切了一半多。”
“刚做完手术四五天我滴水未进,吃点就吐,点滴都没打。”
“小楚,我真不是怕死,我是怕后面受罪,一点尊严都没有的死。”
秦苏静静的听着,眼泪在打着转,他却忍着不让它掉下来,杨老师声音也有些颤抖,我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但一切的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
这时行政小姐姐来到秦苏跟前,小声的让他跟着出来一趟。
原来是公司胡主编让他去办公室。
“小秦呀,你来公司也快一年了吧,还有一个月就要转正了吧,这做事呀,越是到了最后越要更加认真,你说对不对。”
“主编说的对。”
主编办公室内,这也是公司唯一的办公室,秦苏站着,对面老板椅上坐着一个年约五十,头发稀疏的小老头,此人正是胡主编。
“而且呀,你们年轻人多向公司老人学习……”
半小时后,胡主编说的有些口渴,看了眼办公桌的茶杯,又看了看低头聆听的秦苏,眉头皱了皱,继续说道:
“好了,先讲到这里,你回去好好消化消化。”
见主编摆手让自己出去,秦苏连忙转身就走,他一刻都不想待这。
“哦,对了。”
听到背后胡主编再次传出声音,秦苏无奈的只好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会的会议让你代表新员工发言,你准备一下哈。”
看着胡主编面带关心的微笑,秦苏心里顿时一暖,看来主编还是很器重自己的呀,嗯,一定不能让主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