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和看了杨廷程和杨锦堂一眼,说道:“廷程,你最近可曾听闻过什么?”
杨锦程摇了摇头,道:“儿子一直留意着杨家那些叔叔和表弟,他们最近一个月内都没有出门走动。”
“哦?”杨廷和微微挑眉,似乎察觉了什么。
“父亲怀疑是哪一位叔叔?”杨锦堂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这个暂且未定,你只要继续留意他们就行了,若有任何异动都立刻告诉我。”杨廷和淡淡地说道。
杨锦堂点头答应,然后离开了卧室,走出房门,他才吐了一口浊气,忍不住抱怨道:“我真没想到,杨家竟然出了这样的逆臣贼子!”
杨廷和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他一向对自己的几个我很信任。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中某个人,因为他知道,杨廷和不会背叛他,他们是一起经历过无数磨难,互相扶持走过来的。
只是杨廷和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直信任的儿孙们竟然会联合起来算计自己,而且还是用这么卑劣恶毒的手段,真正是让杨廷和痛彻心扉!
这种滋味,比刀子扎在身上还疼!杨廷和只能暗暗祈祷这一切还来得及补救。
他已经做出了决断,只希望自己的决断能挽救杨家的颓败局势。
杨廷和的确是个睿智强硬的人物,即使面临生死存亡,他的脑袋仍旧运转如飞,并迅速作出判断。
首先,要先找出这个人,然后再做打算;第二,要尽快安排好退路。杨家在江南经营了几代,早年也是颇有积蓄,但是到了他这一辈,就基本上没落了。虽说现在杨廷和在京城任职,可他的家族产业并没有迁往京师,而是仍旧留在了杭州。
杨廷和认为这些东西都属于杨氏子孙,理应由杨家的嫡系掌控,他这些子孙只要能够遵循祖训守着这些产业便可,不该参与进皇帝和太后的斗争之中。杨家已经衰弱了,没必要卷入到皇室的纷争中,他们需要蛰伏,慢慢积攒实力。
杨廷和不愿意再掺和到这场纷争中了,所以他决定辞官。他已经七十岁高龄了,虽说还能再干个五六十年,但这些年来为了杨家,他耗尽了全部心血。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下去了。
“爹,您千万别想不开啊!”杨锦堂吓了一跳。
杨廷和叹了口气,苦涩地说道:“爹没事,爹活了一辈子了,什么事情都见过了,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狠辣的手段,这件事情,爹一定要查清楚。”
“爹,”杨廷堂犹豫了片刻,才说道,“爹,您要不要问问祖母他——”
“不必了。”杨廷和打断了儿子的话,神色复杂地说道,“娘是个慈爱仁厚的妇人,他一直在照顾老三和四郎他们姐妹几个,如今,他也要受牵连了。”
“娘?”
“老三媳妇儿不是个简单人物,这些年来他一直把持着家里的财政大权,你以为他是为什么?你们以为他是个傻的吗?他这些年一直在为杨家谋划,不惜将自己的娶妆都搭进去,他这是在为杨家谋划!他早就猜到了,迟早有一天,杨家会遭遇大变。他早早地就为杨家铺好了退路!”杨廷和冷哼道,“我这些年对他极好,但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亏我还一直将他奉为座上宾!”
杨锦堂和杨锦堂都愣住了,他们谁都没料到,自家祖母竟然会做出那等事情。
“他是疯了!”杨锦堂怒喝道。
“不,他是糊涂了,糊涂了才会做出那等荒唐事!”杨廷和咬牙切齿道,“我怎么会有这样蠢笨的妻子呢!”
杨锦堂沉默了许久,终究忍不住开口道:“爹,既然娘糊涂了,那么杨家还有谁能保护您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娘被送回来,那么杨家的那几个人肯定也会被送回来。我们杨家已经没有了,您又是这副模样,那杨家岂不是要毁掉?爹您不能放弃啊,您要振兴杨家!”
杨廷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坐了起来。
“你说得对,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不会倒下的。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们,其实,这次我带着你们回老家乡下的庄园,并不仅仅是因为那里风景秀丽、环境宜人,我还在那里埋藏了很多财富。”
杨廷和的儿子杨廷堂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他震惊地看向自家的父亲,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杨廷和轻描淡写地笑了笑,继续道:“我的儿子,你也不是个庸碌之人,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杨家已经大不如前,如今的杨家已经是风雨飘零,岌岌可危。我想要为家族寻求新的出路。”
杨锦堂沉默不语。
“你们兄弟俩,你的文武功夫皆不错,但是你的学识不足,你这些年来一直在忙于军务,根本就没怎么花费时间在科举之上,也无暇旁顾,若是不赶紧考取功名,怕是以后……”
“爹,您放心吧,我不会丢掉这份差事的。”杨锦堂连声保证道。
杨廷和点点头:“你记着就好。你和锦轩都是咱们杨家的男丁,以后杨家的荣辱都寄托在你们身上。你们是家里长房长孙,将来杨家还靠你们支撑门庭!”
“我会努力考取功名,不负爹和祖父的期望!”杨锦堂肃穆道,他的目光坚毅而充满了野心。
杨锦堂一直以来的梦想都是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现在机会摆在他面前,只要抓住机会,或许他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杨廷和看着杨锦堂,忽然露出一丝欣慰之色。这孩子,虽然性子冲动了一点,但是胜在忠诚。他这个大哥教养得不错。
他抬眸看向窗外的天际,喃喃道:“老天爷待我不薄啊。”
杨家人一夜无眠,杨廷和亦如是。
次日一早,老杨家大宅的院子里传来阵阵喧哗声,杨廷和皱眉睁开了眼睛,看见自家的小女儿杨锦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浓重的惶恐之色:“阿爹!阿奶和姑婆被官府捉拿归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