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地铁站意外死亡事件在各个信息平台传开了,女孩的致命伤是颅脑损伤,但在此之前,她身上还有多处伤痕。
涵妈正在单位里午餐,看到这条新闻时,瞬间石化,原来那天晚上她们真的撞上了大事。手忙脚乱放好餐盘后,她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转到了顶慧仨。
你们还记得吗?昊天说过他看见了栏杆上方有一双手,非常非常快,一闪而过。原来昊天真的没看错。
昊妈也看到那个消息了,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见涵妈这么一说,立刻心跳加快,赶紧跟了一条:涵妈,千万别把刚才说的话传到网上去,搞不好会有人来取证的,搞来搞去麻烦死了,你知道我们刚刚才从春游事件里摆脱出来。
不会不会,你放心!就在我们这个小群里说一说,那个女生的家长该怎么办啊,这辈子算是完了,走不出来了。
素妈也安慰昊妈:你也不要太紧张,地铁站里有监控视频,人家调出来一看就清楚了,根本不用找人取证的。
三个人刚刚聊完,一回身,发现办公室的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有人过来向她求证:记得你家女儿好像是在那一带上课,你没听说这事吗?就连出差在外的好朋友同事,也纷纷从外地转发消息回来向她求证。因为她与事发地的关系,越来越多的人向她这边围拢过来,大家谈起那个女孩,女孩的家人,谈起熊孩子们,谈起课外班,以及青春猛于虎的话题,刚开始涵妈还能控制住自己,随着谈论的深入,她越来越失去警惕,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一下子成了话题中心,有了一种奇怪的光环,那是一种类似握住了某种权利的感觉,尤其当她看到一个跟她关系最好的同事从遥远的出差地给她发来消息时。
我能怀疑这是谋杀吗?如果是真的,以后咱们的孩子还敢不敢坐地铁了?同事悲愤地发问。
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控制了她的手指,令她突破防线,说出了心里话:我身边一个小朋友正好目击了这件事,他说他似乎看到了栏杆上方一双手闪了一下,在此之前,他经常看到有人在那里玩滑板。当她点击发送时,脑子里还有类似自我辩解的声音:这只是两个好朋友的私聊,私聊当然要说真话。
哇!这可是小证人呢。
咱们得替小朋友考虑,千万不要说出去,再说,人家也不需要证人,现在监控探头那么多。
唉!想想那个女孩的家长,养大一个孩子多不容易啊,这家人以后可怎么过呀。
谁说不是呢,每次看到这样的新闻,我都要恐慌好长时间,不相干的人只会说好快呀,眨眼间就长大了,只有做过父母的人才知道每一天都是那么漫长,每一个钟头都有风险。
与其让危险在前面潜伏着,不如让它早点现身,全都现身,一一排除,留一个光明的未来给他们。
将近下班的时候,她打开朋友圈,赫然发现出差的同事将她们的对话截了两个屏,发到了朋友圈,还好她把两个人的微信名都打了马赛克,配文是:愿你坚强,陌生的妈妈。
既然匿了名,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是对今天的新闻做一个回应而已。她不认为每个人都会对今天的地铁新闻有兴趣,就像并不是每个人都对孩子感兴趣一样,这可是她当妈妈以来的切身体验。
她甚至觉得自己也应该转一下。她真的转发了。谁也不会知道这是哪两个人的对话。
昊妈很快就私信了她:你还发了朋友圈了?不是叫你不要说出去的吗?
不会有人看得出来的,你放心,我的朋友圈就几个同事同学,没什么传播能力,不到半天,这事就过去了,马上就会被新的事件所覆盖。
不会带来什么麻烦吧?你知道我最怕麻烦了。
你过于敏感了,随便发一条朋友圈,就被不相干的陌生人看到啦?就顺藤摸瓜找上来了?那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好吧。
你有所不知,我们昊天从小就运气不好,本来不相干的事,也能找到他头上来。
放心吧,我们的警察还是很厉害的,估计这会儿案子已经破了,人家不会完全没有头绪就披露出来,那会给他们造成很大压力的。
这话说了不过半天,傍晚时分,突然有人要加她好友。她第一反应是,不会真的是跟那件事有关的人吧?马上又否定了这一猜测,因为家里有学生的原因,经常会有些教育机构的人冒出来要加她微信,不理就完了。但是,万一是跟那件有关的人呢?拖了好一会,终于没能抵挡住好奇心的骚扰,她回应了。实在不堪其扰的话,她再拉黑对方不迟。
对方就像一直蹲在她面前等着她的回复一样,马上就发来了第一条消息。
你好!谢谢你愿意加我。
她正要回复,对方仿佛拧开了水龙头,一条条消息流水一样淌了过来。
我在朋友圈里看到了那两张截图,费了很多心思才打听到你。
我就是地铁里那个不幸女孩的妈妈。
“我身边一个小朋友正好目击了这件事情,他说他看到了栏杆上方一双手闪了一下”,我对你朋友圈中这句很感兴趣,请问你可以联系上这个男孩吗?
你可以让我跟这个男孩的父母联系上吗?
我可以跟你见个面吗?
我必须弄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地铁的监控正好拍不到那块区域,她算不上滑板爱好者,她的滑板是三天前在网上买的,总共才玩了两次,现在他们怀疑她是动作大太,飞了出去,说她身上的伤是之前练习滑板摔出来的,一个初学者,能站上滑板、能在滑板上保持平衡就相当不错了,不存在什么动作太大导致飞出去的情况,更不可能在挑战高难动作时产生失误。
我真的很想跟你说过的那个目击者小朋友聊一聊,我很想很想找到他,我一定要亲耳听他告诉我,他到底看到过什么。
你还在吗?求你了!见她总不回应,对方总算暂停了一下。
她目瞪口呆,浑身僵硬,仿佛看到昊妈正在横眉立目地站在她面前骂她:叫你不要发不要发,看看你干的好事!
她不得不回应那个人,一个绝望到疯狂的妈妈,就算她不回复,她也能通过某个出其不意的渠道,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她面前。
这位妈妈,我非常想帮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但是,没有监控视频的话,光凭一个不太确定的目击,是没什么用的。她很谨慎地回应了。
你放心,不止他一个目击者,当天看到这一幕的还有好几个,我手头已经有好几条了。我正在尽可能多地收集证言,我不想忽略任何蛛丝马迹,也许在你看来是不太确定的信息,但几个不确定凑在一起,说不定就能说明一些事情。
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昊妈的微信转给她,就说: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我没这个权利,别说他不是我家的孩子,就算是我家的孩子,不经他同意,我也是没有这个权利的,但我可以告诉你,孩子刚从顶慧下课,是周五晚上的数学课。我只能说这么多。
对方好像也没有追问更多的意思,只说以后可能还会打扰她,就下线了。也许她还有更多更有价值的信息吧。这么想着,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她点开对方的朋友圈,对方设置了只展示十天,过去十天里,她只发过一条朋友圈,是关于她女儿的,似乎是在过生日,蛋糕拍得很美,可惜女儿脸上被贴了个猪猪脸,看不清五官。配文有点好玩:不是生日,只是想吃蛋糕。猪猪脸下,她看到了一点点女孩的下巴,从清秀的下巴线条来看,女孩笑得很开心。
考虑到她提供的信息似乎并没引起对方太多的重视,她便没把这事告诉昊妈,以她对昊妈有限的了解来看,如果对自己没什么好处,她相信昊妈绝对不会去帮别人做点什么,不是出于恶意,仅仅只是怕麻烦。
她以为接下来至少一两天,那个女孩的妈妈会不停地找她、问她,没想到再也没有音信了。这是个什么样的妈妈呢?她是因为伤心过度倒下了,还是在继续疯狂地收集证据呢?
转眼又是周末了。刚把子涵送到顶慧门口,就看到顶慧门口围着一堆人。
她停好车,绕了回来。顶慧门口很少出现这种人流聚集的现象,他们的保安比任何地方的保安都尽责,稍有拥堵,就会过来干涉,今天居然不闻不问。
好不容易挤了进去,一眼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个跪坐在地上的人一定就是那个女孩的妈妈,那天在微信里跟她聊了好一会、后来又突然没了音信的妈妈。她面前摆着两张照片,一张是运动服女孩以一种令人不适的姿势躺在地上,应该是那天晚上在地铁里出事后的照片,短短一生中的最后亮相,另一张是女孩的生活照,身着白色无袖连衣裙,站在长城上灿烂地笑着,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她的开心,一看就是某个暑假的快乐时光。照片是贴在一张纸板上的,照片下面有一段文字:
她是我的宝贝,我的**,四月十五日(周六)晚上八点四十左右,在地下商城路地铁站练习滑板,被人从高台上推了下来。由于那个角落没有监控视频,我恳求所有那天从顶慧下课、去乘坐地铁回家的小朋友帮我回忆一下,你们有没有看到过这个女孩,有没有看到她是如何从高台上摔下来的,有没有看到过有人打她,或是威胁她。我知道你们很忙,没时间跟我多交谈,你可以扫一下我的二维码,也可以记下我的电话号码或邮箱地址,把你们想说的悄悄话告诉我,请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们的名字说出去,我发誓终生替你们保密,我们全家终生都将感激你的善良和正直,并祝福你一生平安、好运。
很多人拿出手机在拍照,跪在地上的女人不停地说着谢谢,声音细弱而疲惫,看来她已经在这里跪了很久了,头发散乱,脸色灰白,嘴唇干裂。涵妈没敢挤上前去,在人缝里悄悄拍下了女人和她面前的牌子,便匆匆离开。虽然她们并没见过面,但她总觉得那个女人要是看到她的脸,肯定会认出她来。
另外两个妈妈已经坐在净心茶馆的包间里了,她们也都看到了那个死去的滑板女孩的妈妈。
素妈很激动:她这么干是徒劳,谁都只想看一眼热闹,谁都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谁会挺身而出?
从她进来开始,昊妈就一直盯着她,眼神冷淡而尖利,她明白,昊妈还在生气她把那两个截图发了朋友圈的事,但她并没公布人名,在涉及隐私的地方也都打了马赛克,她还成功地替她挡住了那个女人呢,当然,她并没把那个女人找她的事告诉昊妈,她也不敢告诉昊妈。
幸好老板娘过来送茶,打断了昊妈执拗的盯视。
老板娘说:地铁站那件事你们都听说了吧?所以还是要把孩子牢牢地按在学校里,学校里起码比外面安全。这几天我们小区可热闹了,进进出出的全是人。
她觉得奇怪:你小区里进进出出全是人跟这事有关吗?
当然!老板娘做了个夸张的表情:那家人跟我住在一个小区。
三个妈妈一起惊呼起来,牢牢捉住老板娘,不让她走。快给我们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就连她妈妈都不知道,但我见过那个女孩,长得很漂亮,俏皮的甜妹妹型,每次见到她都是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听我们小区里的人说,她朋友很多,经常在小区门口看到她和那些朋友在一起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如果她的死真的另有原因的话,我总觉得也许跟那些朋友有关。
都是些什么人?学生?还是社会青年?
应该也有学生吧,因为我见过有穿校服的,但跟她的校服不一样。
老板娘突然压低声音:那个女人真是命苦,孩子的爸爸前两年坐牢去了,经济犯罪。听我们小区的保安说,自从出了这事,她家的灯就没关过,整夜整夜地亮着。她妈妈逢人就说,孩子肯定是被人推下去的,孩子身上有伤,青一块紫一块,孩子肯定不是摔出来的,是摔下去之前被人打的,关键是没有证据啊,也是巧了,刚好那个地方没有监控。她还算聪明,知道有顶慧的学生要去坐地铁,可能顶慧的学生中会有目击者,这两天天天都坐在顶慧门口。
最后几句话重重地敲在涵妈头上,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不得不捂住胸口,以免被昊妈听到。看来她真的听了自己的建议呢,也许她并没有太多别的线索,除了那天自己为她提供的顶慧,她之所以对自己宣称有很多别的线索,很可能只是想打消她的顾虑。
顶慧最坏了!老板娘一脸鄙视地嚷嚷起来:听说他们的保安居然几次出来驱赶她,说她跪在那里影响学生上课,真是的!她又没到教学楼里面去,也没有上楼去纠缠谁,怎么会影响学生上课?
老板娘一走,素妈就激动地站起来:我们去跟她聊聊吧,告诉她,这么干不是个办法,她应该出个告示,悬赏多少多少钱,奖励提供线索的人,展览一样跪在那里根本没用,不但浪费时间,还会遭人耻笑。一边悬赏,一边找律师,同时去告那个地铁站的管理方,首先,它就不应该允许有人在那里练滑板,其次,它的监控视频范围不应该存在盲区。
昊妈拉住她的衣服往下扯:你冷静!她爱人都坐牢去了,你以为她现在还有很多钱搞悬赏、打官司?
昊妈表示她坚决不会去见那个女人,素妈望向涵妈:她不去,我们俩去吧?
涵妈更不敢去了,她突然想起来,她的微信头像就是她本人的小照,她们俩可是聊过天的,万一那个女人认出来了怎么办?她怎么有脸面对昊妈?
两个人都不肯去,素妈只好悻悻地坐下来。好吧,待会儿去接小素的时候我再去告诉她,我这个人,心里有话不吐不快。
你是对的!她由衷地对素妈说,就是不说自己为什么不肯去的理由。
老板娘又过来了:我还有个信息。
她们索性给她让了个座,但老板娘不肯坐,她必须马上回到电脑上去,她有卖茶叶的网店,正在跟一个客户讨价还价呢。
我觉得那个女孩可能在谈恋爱了,我有几次在小区门口看到她跟男生在一起,站得很近,脸对脸,一看就知道关系不一般,可惜我没看清男生长什么样,印象中,有穿校服的男生,也有不穿校服的男生,是不是同一个人我就不知道了,早知道会这样我肯定要多看几眼的。
难道这事跟谈恋爱有关?如果是这样的话,昊天看到的那双手可能是真……
昊妈的手及时搭上涵妈的膝盖,狠狠地摁了一下,涵妈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老板娘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涵妈在心里顺着老板娘提供的信息往前走,如果昊天看见的那双手,假定那是一双滑板男孩的手,如果那双手不属于穿校服的人,如果那人不喜欢女孩穿校服的朋友,如果女孩不喜欢他的不喜欢,会怎么样呢?正在琢磨要不要把这个信息告诉那个女人,时间到了,孩子们要下课了。
三个人从净心茶馆出来,往顶慧那边走,顶慧门口的人堆更大了,几乎每个从顶慧出来的孩子,都会在那里停一会,然后被大人生拉活拽地拖走。
三个妈妈的三个小孩也是这样被拖出来的,两个女孩一直说:好可怜!好难过!昊天的反应果然不一样,脸色发白,胸脯剧烈起伏,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好不容易被妈妈拖出来,还没走出广场,突然扭转身,往回跑去,还对他妈妈说:我就去跟她描述一下那双手的样子。
你放屁!你知道什么呀?你个二百五!神经病!昊妈脸都黑了,一边压低声吼,一边死死拽住昊天的胳膊,往后倾斜着身子,拔河一样地拉他。昊天毕竟是个一米七几的男生,昊妈很快就拉不动了,望着两个妈妈喊:你们帮帮我呀!
涵妈最先冲过去,但昊天先发制人:阿姨你听我说,她身上要是没伤我也就不管了,但她身上有伤,我必须说出我看到的,我有这个义务。
她正不知说什么好,昊妈突然松开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了他一巴掌。
妈,你不该为这事打我!
你走不走?不走老子再打!
她拦住昊妈,低声说:别嚷了,别让人家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又到昊天耳边说:不要蛮干,现在不是时候。昊天听了,顿时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大家一起往外走。昊天的胳膊一直被他妈牢牢地拽在手里,丝毫不敢放松。昊妈央求涵妈:帮帮忙!帮我打辆车,我手没空。
打什么车呀!我送你们回家。她知道昊妈不坐地铁是担心昊天中途溜了。
四个人一起上了车,昊妈坐前排,昊天和子涵坐在后排,四个人都不说话,气氛十分紧张。涵妈发现,昊妈并没有坐正,稍稍向里倾斜着,警惕地留意昊天的动静。不过昊天的样子是挺让人担心的,她在前排都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像刚刚跑过步一样。她在后视镜里看见子涵也在偷瞄昊天,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她在喉咙里咳了一声,提醒子涵: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嗯。子涵听话地闭上眼睛。
她怕两个孩子会在车上讨论起来,也怕昊天会消除子涵的不确定,把子涵彻底拖向他那一边。子池虽然比较谨慎,但也有个缺点,容易被人控制,这些年来子涵一直乖巧听话没有负面记录就是明证,她被自己的妈妈牢牢地控制住了。想到这里,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和旁边那个正在脱轨的男孩相比,她宁愿自己的孩子是个易受控制的人。
等红灯的时候,昊天蓦地拉开车门,哧地一声溜了下去,等昊妈反应过来,跟着要拉开车门时,子涵尖叫一声:绿灯了!没办法,她只能启动车子,与此同时,她听见昊妈在后座上母狼一样嚎叫起来:昊天你给我站住!快停车!让我下去!
她很镇定,这时候万万不可停车,但路上实在太堵了,才走了一百多米,就不得不停下来,昊妈以为是为她停的,拉开车门就往下溜,但旁边的车道还在缓慢移动,昊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兔子般往路边穿过去,尖锐的喇叭声和叫骂声还没停,她已奇迹般冲上了人行道,奔跑起来。
我的天哪!子涵在车里拍着小胸脯:好吓人呀!
她也是惊魂未定,但表面却很平静,她在后视镜里扫了子涵一眼:如果是你,我也做得到。
妈妈,我觉得昊天真的是个很勇敢的人!
是勇敢还是鲁莽?不就是一双手吗?又不能断定是谁的手,万一是一双不相干的手呢?还有,他非要在这个时候冒着生命危险跳车跑过去吗?很多办法都比这个好。
他今天跟我们说,他想起来了,他很确定那双手的袖口处有一道荧光绿的边边,这就缩小范围了,他们只要找到那个女生跟什么人一起练滑板,然后再从那些人中找到那道荧光绿的袖口就可以了。我猜他刚才跑过去,肯定是想去告诉那个妈妈荧光绿袖口的事。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看到那个荧光绿袖口,可能也没什么用,万一是他眼花了呢?我不懂法律,我瞎说的。
我其实……好像也有印象,但我不太确定。小素说她也看到了。
打住打住!怎么又变成不确定了?我记得你当时说你根本没往上面看,你就是受了他们的影响。是方就是方,是圆就是圆,要有自己独立的观察和思考,不能人家说怎样就是怎样。
子涵马上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她默默支起了折叠桌,打开小台灯,开始写作业。路况好多了,她把车开得格外平稳。她还是喜欢这样的孩子,有规律,有节奏,不惹事,更不生事。
到家了,子涵写作业的时候,她来到卫生间。昊天都知道应该把他得知的信息全部告诉那个女人,作为大人,她没有资格隐瞒一丝一毫,她只是不愿意把女儿拖下水而已。她把从老板娘那里听来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那个女人,有穿校服的男生,也有不穿校服的,让她自己去甄别。她还想提醒她不要去顶慧门口以那种方式寻求目击证人,但她马上想起来,她不能这样说,因为这意味她在顶慧门口见到过那个女人,意味着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还好那个女人并没有继续向她发问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地感谢,她的声音里没有听到新情报的兴奋,也没有过分的哀伤,只有显而易见的疲惫。
后来又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吗?她想起狂奔过去的昊天。
没有哎。现在让人开口说话真是太难了。
难道昊天最终还是被他妈妈拦住了?还是他已经说出了那道荧光绿的袖口,但这个女人发誓替他保守秘密?
只能问昊妈了。
昊妈似乎正在发脾气,声音冲进来的同时,她听见昊妈正在咬牙切齿地说:……让你自生自灭!
怎么啦?这么晚还在跟谁发脾气呀?
还有谁呀?气死我了!我刚刚已经说了,我不管他了,从今往后,他的一切事情我都不管了。
息怒息怒!我还没批评你呢,你今天差点出交通事故你知道吗?你要是出了事,我也有责任的,再不要做这种吓死人的事了。后来追上昊天没有?
别提了!你等一下。
昊妈发了张照片过来,是她受伤的手指。
我们在顶慧广场上打了一架,忤逆不孝的家伙,竟然打他妈妈。
天哪!那他后来到底说了没有?
昊妈没有回,接下来她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昊妈都没有回复,过了好久,才回了她两个字:在开批斗会,再聊。
接下来的周末,是个雨天,因为学校有期中考试,顶慧很知趣地停课了,没有课,顶慧仨照例是无声无息的。
难得有个在家过周末的机会。涵妈给自己煮好咖啡,坐到窗前,子涵在她房间里复习,她第一次发现家里是如此安静而美好,可惜这些年来她们极少享受这样的周末时光,母女俩不是在上课外班,就是在去上课外班的路上。
她望着接天连地的雨幕想,那个女人应该没去顶慧广场吧,要是去了,这个天可够她受的。
这学期顶慧的课已经只剩最后一次了,她已在另一个机构报好名。不是顶慧不好,是顶慧的两个好朋友正在影响子涵,据她观察,并不能算是积极的影响,她必须当机立断,告别顶慧,让子涵远离那两个孩子,远离顶慧门口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