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的一天,电视节目《好奇的故事Y》的编导联系我,说道:“最近有一个网友热议的事件,希望教授您能帮我们出出主意。”我十分了解节目编导在各大论坛搜寻素材的艰辛,因此一般收到他们的请求我都会认真对待。何况案件是关于一个仅有27个月大的孩子,我更无法袖手旁观。
孩子死后被火化,没有解剖验尸资料,仅有D市某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开具的医疗记录作为参考。看了这些记录后,我震惊了。小小的身高不到1米的孩子,死因竟是硬脑膜下出血!要知道1米以下的孩子再怎样摔倒也不至于造成这么大的创伤。
硬脑膜下出血是指头骨内侧硬脑膜和蛛网膜之间出血,大部分由外伤引起,多来自快速移动过程中突然停止对头部形成冲击,临**多发于跌倒、撞到墙壁等坚硬物体时。更令我震惊的是,孩子的头部有两个互不关联的部位都出现硬脑膜下出血。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2013年,D市某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收治了这个27个月的小女孩。孩子是非婚生子,出生后不久,父母分手,被寄养在未婚的姑姑家。姑姑对这个天使般的小姑娘疼爱有加,尽心尽力地养育她。孩子16个月时,亲生母亲把孩子接走抚养,此后姑姑就再也没见过孩子。
孩子是在医院抢救过程中不幸离世的。医生在死亡诊断书上记载死亡种类为“外因死亡”,这样的话,警方等部门会介入调查。但是,孩子的生母在警方介入之前,请求一个负责死亡诊断的医生改写了孩子的死亡种类,带着孩子的尸体离开了医院。
就这样,孩子的死亡诊断书上的死亡种类一栏居然赫然写着“病死”。这个医生哪怕是看过孩子一眼,也断不至于下这样的结论。事后证实,这个医生真的没有对孩子做最基本的检查,连一眼都没有看过。
可怜的孩子就这样被火化了,变成一小捧灰烬,消散于人间。孩子的姑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因为孩子在她身边时是那么的健康活泼,不可能这样突然病死。于是,她在网上发布了这个疑点重重的事件,寻求社会的帮助。
电视台发给我的资料中有一份孩子脑部的医学影像资料,资料显示,脑部两处硬脑膜下出血的阴影完全不同,即两处出血不是同时出现的,在孩子急性脑出血发作前,另一处脑出血早已存在,也就是头部先后两次受到重创。孩子的生母在后来的调查中狡辩,说孩子是因踩到了地上的油而滑倒受伤的。我在节目中直言:“身高不到1米的孩子这样摔一下绝不会引发两次硬脑膜下出血。”
后来,警方对此案重启调查,从法院审理到判决,进展很快。法院最终以生母未尽到监护人义务致子女死亡,即“遗弃致死”为罪名,判处孩子生母有期徒刑4年;判处后来与孩子生母同居的男子有期徒刑10个月;判处出具虚假死亡诊断的医生有期徒刑1年零6个月,缓刑2年。
作为一名法医,我对此案没有被判决为杀人案深感遗憾。孩子脑内出现两处时间截然不同的出血仅仅是因为摔了一跤?我至今仍对此抱有异议。而且,更悲哀的是,后来我听说那个不负责任窜改死亡诊断的医生居然重操旧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