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空被粉红霞光晕染,陆经年送夏知意回到家,发现她家门口停了一辆造型十分张扬的商务车。
夏知意看清了车牌,心里咯噔一声,拦下了陆经年,冷冷地说道:“就送到这吧。”
河神察觉夏知意脸色有异,识时务地点头。
她一个人走上前,在车边站定,轻声喊道:“姑姑!”
夏澄从车上走下来,一改平日里夸张的妆容,嘴角挂着和善的笑:“知意啊,我来看看你。”
这几天她和宋之涵都很忙,没怎么在家吃饭,公寓也就少了几分烟火气。
上楼之后,夏澄环顾四周,问道:“感觉有些清冷呀,你在外面住得还习惯吗?”
“一切都好。”夏知意陪着她在客厅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
“你爷爷下周就回国了。”
夏知意点头:“之前打电话有听说。”
“生日礼物备好了吗?”
“还没有。”
“你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慢性子。”夏澄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明天有个时尚杂志组织的慈善拍卖会,这里有一千万,密码是你生日,去给你爷爷选件体面的礼物吧。早上我派司机来接你,礼服什么的都准备好了,你不必费心思,只需要美美地出现就行了。”
夏知意还来不及推托,夏澄继续道:“咱们怎么着也不能被夏语冰那个小丫头比下去不是?”
“都是一家人,姑姑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夏知意没接那张卡。
“知意啊,她跟咱们可算不上一家人。”夏澄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念叨起那些陈年旧事。
夏知意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自始至终保持着恭顺的笑意。
“叮!”
刚送走了姑姑,夏知意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前不久刚从法务专员升职成为副董助理的小张发来的,短信上写着:“大小姐,夏董已经和顾总裁见过面了。”
她靠在沙发上,戴上一副蓝牙耳机,端详着那张银行卡,眼神寂寂。
一阵电磁波后,耳机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事情办得如何?”
“顾少放心,明天知意一定会准时出席的。”清清楚楚,正是夏澄的声音。
“姑姑就这么肯定,万一夏大小姐不来呢?”
“她一定会来的。”夏澄轻笑道,“我可是从小疼她、爱她、保护她长大的姑姑啊。她最听我的话了。”
这一切还真是安排得滴水不漏啊。
夏知意缓缓抬手,关掉了耳机,她大概知道了夏澄的全部计划——
让顾回舟和她上演一场久别重逢,不论结局如何,只要媒体做了报道,为了防止顾家资本在京华集团做大,董事会肯定不会同意她接管公司。就算爷爷有心偏袒,也无能为力,还会因为她又私下联系顾回舟而生气。
想明白了这一切,她自嘲地笑了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不相信姑姑了呢?大概是上高中住校的时候,她偷偷从学校跑回家,想给姑姑准备生日惊喜的那天吧。
躲在衣橱里的她,听到了姑姑和管家婆婆的对话。
“大小姐打电话说明天就会回来陪您。”
“我知道了。”
“您好像不太开心啊。”
“有什么好开心的,不过是大哥留下来的拖油瓶罢了,明明要提防着她随时会跟我抢东西,表面上却要笑脸相迎,温柔以对,想想都累。”
“大小姐没什么坏心思,您不要想太多。”
“咱们家知意啊,确实是个很傻很天真的小姑娘呢。”
这或许就是长大的第一课吧,亲情被成长的利刃无情划破,哪怕过了很久,伤口还是会有阵阵钝痛。
十七岁的她蹲在衣橱里哭得很委屈,后来,哪怕是顾回舟利用她,她也再没那么伤心地哭过了。
思绪回归现实,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里标准的客服前台音:“您好,这里是A大财务室,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夏知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上扬:“您好,我要捐款。”
陆经年家,他又在对着鱼缸做奇奇怪怪的事。
“大人,天界派人传信,让你回天界主持花神礼。”鲇鱼精透过河底的高清显示屏,将文书摆在他眼前。
“我是个河神,干不了花神的事。”
“大人,这也是天君的一番好意,毕竟您母亲……”
陆经年一个凛冽的眼神杀过来,鲇鱼精识趣地换了种说法:“毕竟花神礼百年一次,眼下天界局势不稳,您是天君之子,身份高贵,代表天君主持花神礼自然能让花界服众。”
“天君的儿子多了去了,你写封回信,让他随便抽签抽一个吧。”陆经年优哉游哉地躺在**,“我要陪小意去给她爷爷过生日。”
“这不妥吧。”
“有何不妥?”
对于这桩事他家大人居然还好意思反问,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大人,这眼看着任务时间都过半了,您怎么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呀?”鲇鱼精急得团团转。
“逆天改命这种事儿急不得。”陆经年看着手环上没有丝毫波动的黑化值界面,很是自信,“之前的波动频率很频繁,你看现在这么稳定,难道不是一种进步?”
鲇鱼精恨不得从鱼缸里冒出来吐他一脸水,继续忍着情绪劝道:“大人,这种盲目自信要不得。隔壁市的河神都已经完成任务了。”
“他们与我何干?”
“您那日走得匆忙,没听见工会主席强调的注意事项,每一批接受最后试炼的地仙都要等所有任务全部完成,才能一起升仙的。”
居然应用短板理论!
“看来天界这几百年为了解决众神消极怠工的问题,也出台了不少政策,真是为难那些老仙家了。”
“大人,您现在就是在拖地仙们的后腿啊!保不齐他们会来插手你的任务,替你赶进度!”
一经提醒,陆经年的面色有些凝重:“你的意思是小意会有危险?”
“此前并非没有这样的例子。”鲇鱼精调出了近三四百年间的卷宗,向河神一一展示。
陆经年看着屏幕上不断转换的画面,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大人需不需要采取一些非常之法,比如让夏姑娘忘记过去,重塑性格……”
“不必。”陆经年拒绝了鲇鱼精所有的提议,“大不了退出任务就是了。”
重塑性格?那还是夏知意吗?
家里的白炽灯很亮,可鲇鱼精还是看见了包裹在陆经年周身久久不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暗影,那是天神之子与生俱来的狠戾。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便是如此。
“不管是谁,若是敢伤小意分毫……”陆经年垂眸笑了,可那笑容里藏着近乎病态的冷漠与执着,“千年万年,我都要替她讨回来。”
次日清晨,天空灰蒙蒙的,一副暴雨欲来的模样。
陆经年记得昨日跟夏知意约定好的,一起去看校庆文艺演出,故而很早就去自家小区外的公交站等她。
可惜,公交车来了一辆又一辆,他却一直没等到她的身影。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他几乎是瞬间就接起来。
“对不起啊,陆经年。”夏知意万分抱歉,“我今天不能陪你去看演出了。”
“出什么事儿了吗?”陆经年的眉头一紧。
“家,家里的事儿。”夏知意搪塞道,她总不能冠冕堂皇地说自己要去瓦解一场蓄谋已久的豪门斗争吧。
他一如既往好脾气地说:“不着急,你慢慢处理,我等你。”
夏知意被按在化妆台前打扮,急急忙忙说道:“你先去学校吧,我怕来不及。”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南津美术展览馆,巴洛克风格的玻璃窗透出室内的通明灯火,参与慈善拍卖会的来宾陆续进场,或在展板前签名摆拍,或在闲聊。
忽地响起一阵**,众人相继回头。夏知意听见周围有人道了一句:“好像是顾回舟到了。”
原本还在做采访的记者都麻溜地放弃手头的采访对象,争相拥到红毯尽头的展板周边,挤成一团,闪光灯的咔嚓声变得急促起来。
顾氏曾经是和京华齐名的家族企业,不过六年前,正值壮年的顾董事长意外离世,集团发生了一次股权变动,具体经过她不清楚,只知道最后顾董的遗孀李女士被收监,顾氏形象大跌,顾回舟成了新老板。他只用了六年的时间,让顾氏从岌岌可危的状态摇身一变成了国际知名大企业。
夏知意远远望着人头攒动的外间,没去凑热闹,自顾自地坐在了竞拍席上。
没多久,众人悉数落座,拍卖师沉着冷静地主持着拍卖会,一切都风平浪静。
前几件拍卖品都是古董,夏知意没什么兴趣,开始低头刷手机,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拍卖师说道:“下面这件藏品名叫‘深海’,是品相极佳的月光石手链,由顾氏集团顾回舟先生捐出。起拍价十万。”
夏知意整理头发的手瞬间僵住,背脊也情不自禁地瞬间绷直。她脑海中闪过了顾回舟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们是从小学开始就一起上学,直到大学时才因为学了不同专业而分开,陪伴彼此走过了漫长的成长岁月,然后却又各奔东西。
一个青梅竹马敌不过新欢的老套故事而已。
记得在顾回舟十八岁的成人礼上,夏知意将这条亲手做的月光石手链戴在他手上。
他问:“为什么叫‘深海’啊?”
她红着脸,拐弯抹角道:“因为深海波涛汹涌,海面却风平浪静,你不潜入深海,就永远不知道大海的心意。”
夏知意心想,他是打算物归原主吗?
该死,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夏知意刚想举牌子,突然想起来,自己把姑姑给的钱都捐给母校了。她一个普普通通的漫画家,哪里出得起十万块钱买一条手链?
众人当然不清楚此番缘由,有相中者竞相跟拍,直到拍卖师开始重复:“六十万第一次,六十万第二次……”
“一百万。”在小锤子落下之前,一个沙哑而干脆的声音响起。
夏知意闻声望去,恰好顾回舟也往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仿佛带着冬雨的凉意,冷冽又遥远。
拍卖会结束,夏知意真的做到了一毛不拔,不过,依然有人奉承。
“夏小姐眼光高自然看不上这些。”
“夏小姐这件礼服很好看,是上周巴黎时装秀的最新款吧。”
“夏小姐这个包也是高级定制款吧。”
几道女声温温柔柔,丝毫没有掩饰歆羡,清一色的夸奖与吹捧。
夏知意一直没出声,虽然跟着轻轻弯唇,却不难看出她兴致不高,甚至有几分心不在焉。顾回舟毫无意外地迎面走来,依然是身形清瘦,眉目温和,跟记忆里的那个人像又不像,现在的他仿佛敛去了一身的浮躁和戾气。
他说:“夏夏,好久不见。”
夏知意神色平淡:“顾同学,好久不见。”
“夏夏什么时候也这么客套了。”
“我们十年同窗,怎么会见外呢。”夏知意打趣道,“难不成,我一见面就要说顾少脑子坏了吗?自己将价值十万块钱的手链捐出去又花了一百万块钱买回来。”
顾回舟轻笑着,意味深长地说道:“没办法,都怪我自作自受,突然就舍不得了。”
夏知意并未在意:“顾少果然是有钱任性,我是比不了的。”
“夏夏这话就不实在了。”他眯着眼看她,继而话题一转,“久别重逢,我特意为你准备了礼物。”
顾回舟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精制的盒子,里面是一条跟“深海”一模一样的手链。当然,夏知意分得清他手上戴着的那条才是真正的“深海”。
“夏夏,喜欢吗?”
“价值一百万的礼物,怎么好随便收呀。”夏知意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直接婉拒了,随手拿了杯红酒,一饮而尽,留下一句“失陪了”,便迈开步伐,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
顾回舟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握紧了盒子,目光晦暗不明。
一别六年,她的变化太大了。
在场的其他大小姐们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夏知意再不走,她们可真不知道还要吹捧些什么了。
初夏时节的雨总是绵长。夏知意没打伞,也没叫司机,穿着那件价值几百万的礼服淋着雨漫无目的地走着,鬼使神差地坐上了终点站在陆经年家附近的那辆公交车。
她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多了一丝泥土的微腥味。街上的路人少得可怜,也没人会觉得她的打扮奇怪。
她自顾自地笑了,没走几步,却有一件外套披在了她的肩膀上,外套的温热驱散了暴雨带来的寒意。
“陆经年?”夏知意辨认了好一会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不是给你打电话让你先走了吗?”
陆经年琥珀色的眸子里漾出些许光彩:“我说过,会等你的。”
雨过天晴,A大礼堂B会场中,在陆经年的陪同下,夏知意走过长长的台阶,安然地坐在了嘉宾席上,眉眼弯弯,眼神明亮,看上去年轻又美好。陆经年在她身旁自然而然地坐下,就像是她的一条小尾巴。
舞台上,动漫社的成员们正在上演为校庆准备的特别剧目,陆经年饶有兴致地为她介绍着。
有些眼尖的人认出了夏知意,无不惊讶。夏知意感受到周围的好奇目光,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先去下洗手间。”
“我带你去。”陆经年说着就要起身。
夏知意拦下他:“我曾经也是A大的学生,不会走丢的。”
离开人群密集的B会场,骤然而来的静谧让夏知意有了片刻放松。她也不是真的想去洗手间,就是想找个角落躲一躲,她感觉头脑昏沉沉的,大概是淋了雨的缘故。
不远处的休息区,几个挂着志愿者名牌的女学生正围坐在一起喝奶茶,聊八卦。
“刚刚跟陆学长一起进去的那个女人真的是个富家千金!”
“你们看,新鲜出炉的热搜,她在拍卖会上拒绝了顾氏总裁的示好。”
“她跟陆学长是什么关系啊?”
“陆学长不会是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吧?”
“我觉得有可能,你看陆学长在她面前也太温顺了吧。”
她不是故意听墙脚的,只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年轻女孩们随便说的话,她也就随便听听。
“那些话,不要放在心上。”头顶传来了陆经年清朗的声音。
“你怎么过来了?”
“担心你迷路啊。”
她当然不介意。只是,女学生们的话,让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陆经年从来没跟她生过气。他什么都不在意,是因为他从来都没对她抱有期待吧。只是一个单纯的粉丝遇见了他喜爱的作者,所以才会小心翼翼地呵护。
她蹲坐在角落里胡乱想着,把手机热搜推到他眼前:“她们说得也没错啊,我和顾回舟的故事,你不想听吗?还是……”你对我没有任何期待,所以丝毫不会在意。
她没能说出后半句。
陆经年看到她一双含笑的眼,瞳孔里却有化不开的浓墨,心里隐隐生出几许不安。
果不其然,手环上的黑化值上升了。
“小意,地上凉,我们回去说好吗?”陆经年轻声哄着她。
“不好。”夏知意摇摇头,嘴角始终挂着笑,“我和顾回舟从小就认识,我曾经一直幻想着,他会同我日久生情,没想到他早就对其他人一见钟情了。他一直对我很好,不过是因为他担心他继母有所动作,为了混淆视听,拿我当靶子,去保护他心爱的女孩。
“我昨天给A大捐了一千万,钱是我姑姑出的。她一直对我很好的原因,不过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坐稳她在京华的位置。
“我前半生遇到过很多人,漂亮的、帅气的,他们对我都客客气气的,不过是不敢驳了我爷爷的面子而已。
“所以啊,陆经年,你又是为什么才会对我这么好呢?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她垂下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陆经年沉默良久,他有太多答案可以告诉她,可他又怕词不达意。从他来到人间到如今,他看过无数图画和文字,她不是那个画得最棒的作者,也不是故事讲得最好的作者,可她笔下角色的孤独感偏偏引起了他的共鸣,让他透过图画,想去拥抱她。当他真的遇见她之后,她便是这人世间他唯一想要偏爱的存在啊!
“因为你是夏知意啊。”他叹了口气,温柔地回答。
这明明就是个很苍白的答案,夏知意一抬眼正好撞上了陆经年那和煦的目光,不知怎的,她鼻子一酸,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陆经年瞳孔猛地一缩,紧紧扶着她的肩膀,连声问:“小意,怎么哭了?小意,你说话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夏知意从来没在外人面前这般失态过,好奇怪,心里明明一点儿都不委屈的,明明最糟糕的时候都挺过去了,可是此刻看着他的视线却模糊得一塌糊涂。
她抽抽搭搭地说:“我没事,我就是……就是……哭一哭就好了,就一会儿。”
陆经年没再说话,只是单膝跪在地上,轻轻抱住她。
直到下场卸了妆的陈念找了过来,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们这是……”
太丢人了。
夏知意擦了擦眼泪,把头埋得更深了。
在礼堂后台化妆间里,三个人面面相觑,陈念一时间确实不知道该不该叫夏知意一声“学姐”。
陆经年率先开口:“这就是刚才台上表现最差的主持人,我舍友陈念。”
夏知意这会儿已经想不起刚刚突然崩溃大哭的原因,眸中水光微闪:“陈念你好,我是夏知意。”
她哭过的嗓子略哑,带了点儿鼻音。
这个小哭包原来就是陆经年无数次抛弃他的理由啊!原来他**不羁爱自由的舍友喜欢这一款女生。
陈念饶有兴致地看着夏知意,很是讨好地说:“学姐好,老陆要是有什么不对的,你就跟我说,我保证帮你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夏知意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地回答:“他已经很好了。”
当夜,陆经年辗转反侧,他一闭上眼,脑袋里就是夏知意委屈大哭的可怜模样。
到底是谁惹她哭了?
明明她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当时才离开他多久,就有人让她伤心了。
此时的河神陆经年尚不能想到夏知意是因为压力过大而崩溃痛哭,忍着怒火施了一个召唤术。不到两分钟,鲇鱼精出现在鱼缸里,鲇鱼精马上问道:“大人,何事?”
“跟天界那边说,花神礼我来主持,但我要一样东西。”
“大人要何物?”
“乾坤镜。”
乾坤镜是上古至宝,可晓天地之全貌,可探六界之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