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湾湾第二天醒来,看着桌上多出来的两个蝴蝶首饰,思忖片刻,戴上了蝴蝶项链。倒不是蝴蝶发卡不好,只是发卡有些大,而且她今天的风格和这发卡并不搭,如果硬要戴上,会显得不伦不类。
今天,她要和妈妈去爬山锻炼身体,穿着会比较运动风,甜酷发饰肯定是不怎么适合的,于是她将蝴蝶发卡收进自己的首饰盒里。
下午的时候,她发了一条去爬山的朋友圈,还配了几张自拍。
尉杰给她点赞评论:项链真好看,谁眼光这么好啊?
傅之铭只给她评论,问:为什么没戴我送你的发卡,你知道有多贵吗?
秦湾湾盯着这两条评论,无奈地挠了挠头,觉得他们俩都很幼稚,便装没看见评论。
可是过了没多久,傅之铭竟然直接找上她来兴师问罪:为什么没戴发卡?
秦湾湾解释:和我今天穿的衣服不搭。
以为这么说他就能理解了,但傅之铭还是缠着她,问哪里不搭了,他明明觉得很搭。
秦湾湾没想到傅师傅居然会这么幼稚难缠,又耐着性子和他解释了几句,他还是很不满意,最后甚至还和她说起她戴的那条蝴蝶项链。
傅之铭:为什么可以戴蝴蝶项链,就不能戴蝴蝶发卡,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
最后一句质疑可给秦湾湾扣上了一个大帽子,她震惊得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他们是朋友吗?其实她一直都觉得两人只是交易关系。
如今他突然这样质疑,她倒觉得自己过于冷血无情,便对他存愧疚之情:你当然是我朋友,下次我一定戴蝴蝶发卡,你放心。
那头的傅之铭似乎终于满意了:以后多戴,真的很贵。
秦湾湾看着和他的对话框,偷偷弯了嘴角。
傅之铭比她想象中更加幼稚,不过此刻,他们的确成了朋友。
认定他是自己的朋友之后,秦湾湾不再将他看作是一个算命小师傅,对他也没了那么多拘束,两人偶尔也会约着见面吃饭,在网上也经常聊天拌嘴。
和傅之铭成为朋友之后,秦湾湾的确得到了一些好处。
她找傅之铭算东西的时候敢和他讨价还价了,虽然傅之铭一开始都不会同意,但被她磨一会儿,他便会答应下来。
甚至有些时候,她都没付钱。
在这种时候,她就会感叹有这样一个会算卦的朋友是很有好处的。
3
时间过得很快,她的高考成绩如期出炉。
就像傅之铭说的那样,她的成绩比她想象中的好上许多,最后被本地一个相对较好的大学录取上了,父母对此很满意。她偶尔在父母面前提起傅之铭,说他帮了自己许多,于是父母对风水师傅便更加信任了,碰见傅之铭的时候也会在风水师傅面前夸他好几句。
遇见傅之铭之后,秦湾湾总觉得自己幸运了许多。
但好景不长,秦湾湾开学后的运气并不是很好,开学的第一个月,她不是丢了东西就是会在无意间添上一些莫名的伤口,她着急地找到傅之铭说自己想要转运。
过了没多久,傅之铭说他已经帮她处理好了,让她平时耐心平静一点,还建议她每个月都去找他一回。
两人还在一个城市,平时见面并不难,但秦湾湾还是疑惑,问:为什么每个月都要去找你?
他回答:给你做一次心灵洗涤。
秦湾湾半信半疑答应下来。
第二个月,她去找他。
他带着她在他家附近的山上转了转,说这是洗涤心灵清除杂念的有效方法。秦湾湾一开始是不信的,但逛完一趟之后,她的确平静许多,两人在山道上聊了一会儿天,傅之铭还很大方地要请她吃饭。
这么一天下来,秦湾湾的确觉得受益颇多,之后的每个月便都准时去找傅之铭。
两人越来越熟,秦湾湾也越来越相信他,甚至带了赵霓去找他。
不过,傅之铭的谎言没多久就被戳穿了。
那天,尉杰约了秦湾湾出去买母亲节的礼物,他开着电动车来秦湾湾家里接她。可是要去购物的商场是新开的,甚至在新开发的片区,两人之前都没去过,尉杰也不了解路况,于是两人在路中间迷迷糊糊地就被交警拦下了。
交警见两人年纪不大,应该是大学生的身份,看起来也不是那种整日在街边晃**的混混,对两人态度便也还算可以,告知二人,他们刚才开的这条道是不允许非机动车辆上路的,他们违规了。
尉杰和秦湾湾吓了一跳,尉杰吓得脸都白了,急急忙忙道歉,问应该怎么处理,他都能配合。
交警把他们的车扣下来:“需要跟我去写一份保证书,之后注意一点就行了。”
尉杰和秦湾湾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到了交警亭,秦湾湾意料之外地见到了一位眼熟的人。
那交警记性不错,也一眼就认出秦湾湾:“你……你就是去年高考在门口等着那小弟的人?”
秦湾湾点点头,尴尬地应下来,尉杰则是不明所以,问是怎么一回事。
秦湾湾还没来得及解释,这交警就大大咧咧地开口:“就去年,我们突然接到求救,那小弟,就是给你送笔的那个小弟说自己高考要迟到了,我们一听,那怎么行!我临危受命,直接开了一辆摩托车,一路开道,急急忙忙赶到现场,结果那小弟只是下车给你送了东西,自己分明就不是高考生。不过我后来问了他,他说是为了你高考才撒了个小谎,也无伤大雅。”
想起这件事,交警似乎还觉得自己英勇,憨厚地笑了笑:“你当时高考还成吧?考到哪个学校了?”
秦湾湾急忙感谢他:“托您的福,我顺利考试了。”
交警笑笑,低了头开始忙自己的事。
尉杰听了这么一回事,惊叹:“你高考的时候这么惊险啊?那小弟给你送什么了?”
秦湾湾:“一支笔。”
尉杰疑惑:“什么笔,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送过来?”
秦湾湾还没说话,刚才在讲故事的交警便抬起头来,像是捕捉到了他们的只言片语,自己也有话要说:“说起笔,当时那小弟也真够奇怪的,都快到学校,他却突然叫我停下,在离学校两百米的一家超市里买了一支笔。”
尉杰听了,看向秦湾湾:“超市里买的笔,你为什么这么看重?”
他本想从秦湾湾这里得到问题的答案,却发现身侧的秦湾湾神色僵硬。
她抬头看向交警,声音有些涩:“您确定是在超市里买的吗?”
交警摆摆手:“当然了,我停车后他跑下去买的,我怎么可能记错。”
秦湾湾继续问:“他跑下去买的吗?他的腿不是有问题吗?”
交警皱眉:“这个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去超市买笔的时候他跑得可快了,一下车给你送笔的时候就一瘸一拐的了。”
秦湾湾想起傅之铭对她说的话,他说他这腿是着急给她送笔被撞了,还说他受伤是在给她挡灾,说她的高考一定会顺利。
她当时相信了,还十分感激他,甚至因为他的伤,对他感到愧疚。
可是如今,她倒不知道自己能信些什么了。
交警不可能说谎,那么说谎的人只能是傅之铭了。
他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用普通的笔骗她?
——因为钱。
她想起她和傅之铭的交往前期都是围绕着钱的,高中时算适配度要钱,高考时买福袋要钱,高考后算正缘也要钱……
但因为当时两人的关系并不亲近,只是最普通的交易关系,她便觉得正常,对他的那些话,自己竟一点也没有怀疑。之后两人成了朋友,她更是没再怀疑过他。
如今想起两人过去的种种,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痴傻呆笨愚蠢的似乎只有她一人。
傅之铭一直都是精明、唯利是图、城府极深的。
当初不熟时,他说什么,她信什么,傻傻给他送钱。之后两人成了朋友,他也绝口不提当初他骗她的这些事,依旧能够整日笑嘻嘻地和她做朋友。
秦湾湾不知道傅之铭为何能够如此大方,甚至是厚脸皮地和她继续相处。
也许当他看到她对他那副真诚的模样时,可能还会在心中取笑她。
尉杰见秦湾湾表情不好,知道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停下写保证书的笔,问她怎么了。
被他这么一叫,秦湾湾如梦初醒,回过神来说自己没事。
可是等他把保证书写完,她却说自己不舒服,可能没办法陪他去买母亲节礼物了。
尉杰见她不肯多说,便也没有强求,关切地问她需不需要送她回去。
秦湾湾摇头:“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她现在不想回去,只想和傅之铭当面对质。
虽然她心中已经有数了,却执拗地想要听傅之铭亲口说。
她知道他家在哪里,之前傅之铭带她去过一次的。
那次两人本约好了去寺庙,可是天空突然落下大雨,两人正准备上山,手中没伞,在山脚下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傅之铭踟蹰了许久,最后只能先将她带去了他家。
他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家太小、太破败,担心秦湾湾嫌弃鄙夷,所以才这般纠结。可秦湾湾却没露出一点嫌弃不悦的神色,她坐在客厅里的一张椅子上,也不胡乱打量他家里的装潢,只是乖巧地坐着,盯着窗外如瀑的大雨。
他给她泡了香飘飘的奶茶。那个下午,她捧着奶茶在他家里坐了许久,他和她聊天,直到窗外的雨停下。
如今,那段算得上开心的记忆也变得不够纯粹,脑海中曾经他看向她那般关切的眼神也染上了虚假的意味。
她直接打车到他家门口,想要直接将他叫出来对质,可即将落在门上的手又迟迟不敢落下。
她还是恐惧,不舍得放弃这段来之不易的友情。
上天似乎听见了她抽搐的心理,很慈悲地帮了她一把。
站在门口的她听见了屋内傅之铭和别人的谈话声,他应该是在和朋友聊天,还是许久不见的朋友。
傅之铭在向他叙说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说他跟着一个风水师傅,用一些小把戏骗到了不少钱。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昂扬,还带着得意的笑意,惹得那朋友“哈哈哈”笑个不停。
秦湾湾沉默着,一颗心几乎坠到谷底。
她的心脏似乎破了一个大洞,原本想要自己伸手堵住的,最后却发现这已经不是她能补救过来的伤势了。
如今,她心中那最后的情分都已经消失,她也不想再和他体面下去了。于是她直接敲响了他那扇摇晃的铁门,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越来越近。
傅之铭打开门,和表情平静眼睛却发红的秦湾湾对视上,他一愣,握住门把手的手收紧,问:“你怎么来了?”
秦湾湾冷静开口,可是声音就是止不住地颤抖:“我们聊聊。”
傅之铭看她这副模样,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他不知道秦湾湾听去了多少,他迅速地在心中作出决断,思考自己到底能挽回多少。
可秦湾湾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看破他了,所以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期待。
她问:“要在这里聊,还是去别的地方?”
傅之铭第一次如此慌张,他还没开口便觉得自己被判了死刑。他很清楚,自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因为他的确做了很多伤害秦湾湾的事。
如今虚假的求饶和辩解更是廉价、低贱,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不再撒谎也不辩驳了,向秦湾湾诚恳地道歉。
两人在经常去的山脚下摊牌。
傅之铭骗她太多,不知从何开始道歉,所以他等着秦湾湾说话。
秦湾湾盯着他看了许久,只问了一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见他沉默着没说话,她气得几乎掉眼泪,又问:“全部都是假的?”
是的,从开始到结束,每一个相处环节都含着他对她不纯粹不真诚的想法,但最后一刻,他不想再骗她了,所以他承认:“那些算命卜卦的都是假的。”
“那支笔呢?”
“假的,超市里买的。”
“为的是什么?”
傅之铭终于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欲望:“为了钱。”
秦湾湾忍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抑制住眼泪,泪珠簌簌往下落。她又落了下风:“好。”
她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傅之铭没想到她还会给他这样的机会。思忖片刻,他诚恳向她道歉:“对不起。”
秦湾湾看着眼前他的模样,他似乎真在忏悔,可是他那么会演戏,十分钟前,他还在向朋友炫耀自己那些骗人的伎俩,十分钟后,怎么可能是诚心道歉的呢?
她将自己的心筑得更加坚实冷硬。
想起什么,她低头扯下头上戴着的那个蝴蝶发卡,瞪着他,再狠狠丢到他身上:“还给你!”
昨晚下过雨,山脚的泥土还很湿。
见证着他们成为朋友的蝴蝶发卡落到泥泞的地上,他们这段友情也像这发卡一样掉进了肮脏的泥土里。
秦湾湾没再看这发卡,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傅之铭那堵在喉咙的话,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他想说,其实他们之间并不全是假的,比如这个发卡,还有那个雨天,抑或是他同她聊过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可这些对她来说,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他也没那个脸将她拦下来解释,他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像只蝴蝶一样飞出了他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背影早就不见踪迹,他才像是回过神一样,蹲下身子,捡起那个蝴蝶发卡。
本精致的蝴蝶上沾染了泥渍,他却毫不在意,小心翼翼地捡起后,攥到手里。
4
秦湾湾虽已经决定和傅之铭绝交了,可她的父母并不知道这件事,见她到了时间还没去上山,还催着她赶紧去。秦湾湾成功推拒了几次,可最后一次,她爸说顺路有空,不容拒绝地直接将她送到了山脚下,还自作主张地联系了傅之铭,让他带着她上山。
秦湾湾拒绝不了,只能看着已经绝交的朋友突然又出现在她面前。
两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期间也从未联系过,秦湾湾还没原谅他,见到他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她站在原地,等着她爸驱车离开后,她看都不看他一眼,打算直接抬脚离开,傅之铭却挡住她离开的路,说:“来都来了,不去转转吗?”
秦湾湾也知道骗人的只是他而已,迟疑了一会儿,她一言不发地转头上山。
傅之铭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秦湾湾走在他前面,听着他的脚步声,觉得心烦意乱,爬山爬到一半停住脚步,她又反悔了,转身就想下山。
臭着脸经过傅之铭的时候,他抓着她的手腕拦住了她。
秦湾湾吓了一跳,挣脱开他的手之后,对他说:“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傅之铭表情严肃,听了他这话之后,眸子微微一闪,最后还是松开了她的手。
秦湾湾又想下山,这次傅之铭又用语言让她停下了脚步。
他在她身后说:“对不起。”
他早就向她道歉过了,当时的她觉得那是假的,如今秦湾湾依旧觉得他没安什么好心。
她头也不回:“那我们也已经不是朋友了。”说完就下山去了,身后不再有脚步声。
她一直在往前走,傅之铭却停在了原地。
可是今天的秦湾湾很倒霉,被父亲送过来和绝交的朋友见面就算了,她刚到山脚下还没来得及打车,天又下起了大雨。她只能被迫停在山脚的亭子里等雨停。
雨还没停,傅之铭就带着伞出现了。
秦湾湾本就低落的心情如今几乎抑郁,可她没地方跑,只能往亭子的最角落里靠,毅然决然地摆出要和他分裂隔断的姿态。
傅之铭也很识相地坐在离她最远的地方,并不打算向她靠近,似乎只是想要陪着她等雨停。
秦湾湾等了一会儿,见他很安静,心情稍微好转些。
其实她很喜欢雨天的,湿润清新的空气能让人清醒,淅淅沥沥的雨滴声也很悦耳,也可能是雨天治愈了她,连带着对面的傅之铭看起来都没那么生厌了。
所以当傅之铭开始说话的时候,她并没有制止他。
她挪开眼神,装作没在听,但他说的每个字都一直往她的耳朵里钻,他的声音伴着雨声,一点点沁进她的心灵里。
他说了自己的遭遇,说他无父无母,从小就跟着年迈的爷爷一起生活,一老一少的生活过得很是艰苦,初中毕业之后爷爷去世了。他也遇见他的师父,师父见他命格孤苦,便将他收留了。
之后,他便跟着师父学本领,但他这人心静不下来,跟着师父好几年了,却没学到什么东西,只会些骗人的小把戏。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穷怕了,所以就爱干些骗钱的腌臜事。
秦湾湾听完觉得有些难受,虽然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她却下意识地为他感到难过。她很矛盾,一边期盼着他是在骗她,他根本就没有这样凄惨的身世,一边又觉得他可恨,活该过得这样苦。
不知沉默了多久,亭外的雨势也渐渐变小,亭内起伏汹涌的情绪最终也慢慢消歇下来。
傅之铭将那把伞放到她脚边,最后看她一眼,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是他第三次向秦湾湾道歉。
秦湾湾对此的感受似乎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当初那些愤怒不屑的情绪已经消失了。如今,她只感到悲伤。她似乎已经释怀,却也依旧无法说出原谅他的话。
她抬眼看他,嘴像是被粘住了一样,始终打不开。
他站在她跟前,和她对视:“你真的很好。”
突然的夸奖让秦湾湾有些愣,可她却开心不起来。她有预感,这是一次认真的告别,他们的关系真要在此画下句号了。
他们平静又珍重,决心在此分道扬镳。
果然,傅之铭说:“再见。”
秦湾湾的眼眶猛地发热,她仰头看他,死死盯着他。
终于,在傅之铭即将踏入雨幕的时候,秦湾湾那像是粘住的嘴终于打开了,她对着他的背影,说了句:“再见。”
他脚步一顿,却没回头,踏入雨幕中。
过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他了,秦湾湾才收回视线,她垂眸,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眼睛,有些湿。
该是雨水吧,她这样宽慰自己。
他们自那天后就再没见过。傅之铭的师父,也就是她爸妈相信的那个风水师傅前段时间也离开这个城市。她爸妈一开始是很惋惜的,两天之后打听到一个更厉害的风水师傅,便把傅之铭的师父抛在脑后了。
自此,她和傅之铭的联系彻底断了。
之后,她跟赵霓说起她和小师傅的决裂,赵霓似乎觉得有些可惜。
赵霓说:“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话,只要你原谅他了,他保证不再骗你,我觉得你们是可以继续当朋友的。”
秦湾湾却摇头:“不能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其实他对我来说,已经成为很重要的人了,但即使我现在原谅他了,我们还是回不到过去了。将这段关系整理干净,是最好的做法。”
赵霓问她偶尔会不会想起小师傅。
秦湾湾瞥了赵霓一眼:“是大学生活不够精彩吗?为什么会想起一个骗钱的神棍。”
赵霓揶揄地看向她,明显是不信的模样。
秦湾湾懒得辩解,垂眸无奈地笑了笑。
心中想的是,大学生活可能真的不够精彩吧,她有时的确会想起傅之铭,无缘由地想起他,想起他们之间经历过的一切,甚至是那些被沾染上“谎言”的回忆,她也会时不时想起来。时间过得久了,她心中那些怨恨和愤怒也消散不见了,只会觉得小时候的自己太过愚笨——
傅之铭说的那些扯淡话,她居然全都信了。想到最后,她才后知后觉到,自己又想起傅之铭了。
一开始也会觉得苦恼,忧心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想起他,之后就也释怀了,想就想了,反正又不会再见面了。
不过,她还是会在脑中想象傅之铭如今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应该不会再去骗那种不谙世事小姑娘的钱了吧?
不会吧……
这天,秦湾湾发现舍友三人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都很激动,跃跃欲试的模样。她问了才知道,舍友小婷在学校的帮帮墙上发现了一个很会算卦的神棍,很多校内大学生都在推荐这个师傅,说这师傅算得很准之类的,小婷昨晚便也顺手加上了。小师傅昨晚给她随意点拨了两句,说小婷最近几日会有意外之财,小婷本是毫不在意的,但刚才在回宿舍的路上,她打开手机微博,发现自己中了一部最近的苹果手机。
这准得……几乎吓人。
小婷立马就想起了昨晚神棍的话,意识到他是真的会算之后,她赶紧将这神棍的联系方式推给其他两个舍友。现在,三人正围着一部手机和那神棍聊天。
秦湾湾听了这样的故事只觉得有些好笑,她曾经就是这类事件的受害者,于是便忍不住劝了劝她们:“可能只是巧合呢?”
小婷摇头:“我觉得那师傅是真的会算,而且他长得挺帅的。”
秦湾湾摇摇头,低声念叨了句:“不靠谱。”
她坐回自己的座位收拾了一会儿正准备休息,在一旁的三人又爆发不小的动静。
秦湾湾扭头看过去,小婷激动地和她说:“这师傅说他晚上会到我们学校附近!”
秦湾湾问:“你要去?”
“我们四个人晚上不是约好去学生街吃汉堡吗?要不要顺便去看看他?”
其他两人开心附和,秦湾湾也只能无奈点头,但她不想去凑热闹。
她想着到时候站在旁边看戏就好了,如果那个神棍说了太多离谱的话,她还会当面拆穿那个神棍,大学生的钱哪是这么好赚的?
晚上,四人在汉堡店,还没吃完,小婷便抬头对其他三人说:“他好像已经到了,好多人都过去了,不知道我们现在去能不能见到他。”
秦湾湾质疑道:“是什么明星吗?还要排队才能看见啊?”她也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神棍有着不浅的恶意。
小婷听此,反而高深莫测地说:“我上次听一个见过他的学姐说,这师傅长得真的堪比明星。”
秦湾湾面上嗤之以鼻,却在下一秒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的一位熟人,但傅之铭的脸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就被她赶出了脑海。
“那他是骗子的可能性更大了。”
可能是因为自己之前吃过亏,于是对这样的人更加谨慎,或者,她只是把对傅之铭的气撒到这个神棍身上了?
她不知道,却也懒得深想。准确来说,她是不想再想起傅之铭了,虽然她总以为自己已经释怀,但在想起他的时候,她的胸口依旧会发闷,情绪也会变得低落。
不想自己再被他这么影响,于是索性逃避去想起他。她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她迟早会将他彻底忘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她忘不了他,她在想起他的时候也一定是心无波澜的。
对面三人为了去见小师傅,三下五除二就把汉堡解决了,秦湾湾被她们盯得无奈,也赶紧把汉堡吃完了。
小婷开开心心,站起来:“我们走吧!”
三人走在前面,秦湾湾慢一步跟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步履匆匆,穿过一整条学生街,最后来到街尾。
小婷往前面指了指:“就是那里,你们看,已经围了这么多人了。”
秦湾湾皱眉看过去,果然,前方不远处有一小堆人,他们正绕着一个人围成一圈,时不时还爆发出些惊讶的声音。
舍友三人十分激动,却也不忘回头拉上秦湾湾一起跑了上去。
于是四人一起加入那堆人群,秦湾湾挣扎半天,终于逃出了舍友的桎梏。见她们又是探头又是踮脚尖只是为了看清人群中心那人模样的样子,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然后便在一边的石凳子坐下,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开始消遣时间。
过了不知多久,在她快要被风吹僵的时候,舍友三人竟还没出来。
她扭头看那堆人,发现竟比刚才更加庞大了,并且像磁铁一样,源源不断地继续吸引着更多的人。
担心自己会在这里冻僵,她起身,站在人群外,踮脚探头想要找舍友的存在,发现她们正在最里层的时候,她的心凉了半截,最后决定给她们发个消息就离开。
发完消息后,她在原地等了五分钟,并没有等到回信。知道她们一时半会儿并看不到她的消息,她也不想继续等了,转身打算离开。
就在她走了没两米的时候,她的身后传来洪亮的一声。
那人问:“同学,你不算算吗?”
秦湾湾没意识到是在问自己的,她是听到舍友的声音,才知道这人是在问她。
舍友大喊:“湾湾!师傅在问你!”
她一愣,莫名觉得烦躁,于是不耐地说道:“我最不信的就是这种东西。”
她就是想要在所有人面前给那个所谓的师傅难堪,可当她转身,震惊到失语的人竟然是她。
小婷口中那个又帅又会算卦的师傅,真的就是傅之铭。
秦湾湾过去总是不愿意想起他,可是当他真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却体会到了影视剧或者是文学作品中那种一眼万年的复杂情绪。
他被许多人围在中间,站得笔直,透过许多人,他坚定地看向她。
许久不见,他的外形变了,可那种吊儿郎当的气质却没有改变。神棍似乎就是需要这样神神道道,不着调跳脱的模样才会让人更加信服。
可他看向她的眼神中有种类似于炫耀或者是期待的神情,他像是在用眼神告诉她,他已经变了。
秦湾湾愣了几秒,然后毫不客气地说:“可是你算得很不准!”
傅之铭笑了:“我现在算得很准。”
秦湾湾不想跟他绕圈圈:“那我也不想算。”
周围还有那么多人正等着他,秦湾湾没兴趣在这么多人面前和他叙旧。
傅之铭说:“好,那下次。”然后,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似乎等不到满意的答案便不会收回眼神。
秦湾湾只得在众目睽睽下微微点头答应了。
秦湾湾先回去了,她在无人的宿舍里回忆起刚才回眸的那一眼,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没有想象中那般怨恨他了。刚才看到他,她最大的感受竟然是惊喜,就算是现在,她也没从那种兴奋的情绪中缓过来。
她十分亢奋,甚至在脑中期待着傅之铭说的“那下次”。
她想,她似乎真的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原谅他了。如今重遇这个朋友,她真体会到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只不过,她不知道傅之铭是不是还像从前那般坑蒙拐骗……
舍友回来之后,对傅之铭赞不绝口,说他帅气又有风度,说话还很风趣,对每个人都很有耐心。
秦湾湾问:“他收了你们多少钱?”
舍友反驳:“他没收我们的钱,说是这些小事还不用收费。但他也不是谁都看的,他说,他只帮有缘人。”
秦湾湾一愣,面上没说什么,却在心中感到丝丝愉悦。看起来,傅之铭真的变了。
秦湾湾本以为傅之铭最近应该会很繁忙,却没想到他第二天就联系了她,说想和她见见。
秦湾湾答应下来。
到了时间后,她来到和他约定的地点,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是一间古着饰品店。
店名叫作“my butterfly”。
正想发消息问傅之铭是不是说错地方,傅之铭便从这间店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她,说:“来了?请进。”
秦湾湾边走边问:“怎么约在这里?”
傅之铭在她身后将门关上:“因为这是我的店。”
这家店坐落在学生街里,虽然店面不大,但装修风格不落俗套,就算仅仅是从门口经过,也会有一种想要进来一探究竟的冲动。
“你的店?”秦湾湾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她用眼神将他上下打量过一遍后,还是不相信地皱了皱眉头。
“真的,要不要给你看营业执照。”傅之铭笑着,说着就像是真的要去里间给她拿。
“不用……”秦湾湾赶忙阻止,然后便抛下他,自顾自地在店里欣赏。
他这店里既卖古着,也卖一些首饰,还有一些古怪又可爱的小玩意儿。秦湾湾观摩了一圈,觉得有趣,她回头问他:“你怎么突然这么有钱了?”
傅之铭靠在墙边,无奈地说:“我们都两年没见了,我又不是无所事事,我也有赚钱的好吧?”
秦湾湾嘴快问道:“又去骗人钱了?”说出口后她才觉得不妥。
可傅之铭脸色没变,眼底依旧带着笑容:“不是,我正经学了功夫啊,你没听你周围同学谈起我吗?我现在都给你们学生免费算的,而且算得很准。”
见秦湾湾依旧怀疑的模样,他站直身体:“我这两年真的学了很多功夫。”
看他十分真诚的模样,秦湾湾没再打趣他,又问他:“为什么会开这种店啊?”
傅之铭低头扫了扫自己的衣服:“我对时尚还算敏感,这几年也走南闯北淘了不少衣服,而且,总不能真的一直给人家算东西吧,不够稳定,也没交社保,之后找对象都不好找。”
他的确比之前成熟了,说的话虽然带着玩笑成分,但他的确考虑到自己的未来了。
秦湾湾笑了一下:“很为你开心。”
她想了想,又问:“为什么把店开在这里?”
傅之铭盯着她看:“我们市里就你们这所大学有名一点,大学生才是我这家店的主要消费群体。”
还真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秦湾湾赞许地点了点头。他又邀请她去里面坐一坐。
让秦湾湾感到意外的是他这家店前厅在卖东西,后厅居然有个露天小院子,还摆了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看起来十分惬意。
两人坐在椅子上,像过去一样,聊了好一会儿天。
当秦湾湾不自觉地笑出声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对他已经真的心无芥蒂了,也是真心在替他的成长感到高兴。
天很快就暗下来了,她也要回学校了。傅之铭送她出去,经过首饰区的时候,她才发现这里有专门一块区域来放蝴蝶的首饰,她想起店名,心突然一动,伸手拿起一只蝴蝶戒指,问:“不会是因为我喜欢,你才找来这么多蝴蝶的吧?”
在她身后的傅之铭顿了一秒,才说:“你说是就是喽。”
秦湾湾回头看他,他依旧是开玩笑的模样,可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万分真诚。
她将那只蝴蝶戒指放下:“那我改天过来,挑几只好看的回去。”
傅之铭话锋一转:“小本买卖,不能白嫖。”
秦湾湾骂了他一句小气。
5
之后的几天,傅之铭忙着开业,便没有联系秦湾湾。不过秦湾湾还是能毫不费力地得知他的实时消息。
最近,他在她们学校里名声大噪。因为之前的免费算卦,很多同学都在学校里帮他宣传新店开业的事,都不需要他去花心思宣传。学生络绎不绝地涌进他的店里,加上他店里卖的东西并不贵,秦湾湾走在学校里,都能碰见好几个拿着他店里购物袋的学生。
知道他如今已经脚踏实地,她很为他高兴。
周末闲下来的时候,他便会像从前一样喊她来他店里玩,他们像几年前一样打闹嬉戏。
秦湾湾偶尔也会觉得恍惚,他们明明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可是一切似乎都没改变。但有时当她望着傅之铭的时候,她又会觉得,有些东西似乎变了,比如,傅之铭看向她的眼神比过去更加坚定深沉了。她总觉得他在私底下酝酿着什么,可他却不曾表露出来,她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惶恐又期待地等着他最后的坦白。
和傅之铭重逢没多久后,秦湾湾的生活中突然多了一朵桃花。
其实过去几年在大学里她也碰过不少桃花,但可能是高中时候被杨俊文伤得太深,她对情爱突然没了向往,那些桃花被她悉数回绝了。
不过眼下出现的这朵桃花,却比她想象中更加难缠。两人之前同是宣传部的干事,如今快要毕业了,这男的才向她深情表白,还说之前没说是担心影响两人的学习成绩。秦湾湾对这男生印象不好,立刻在网上委婉拒绝了他,他却不依不饶继续缠着她,每天都对她进行早午晚问候,甚至还在周末约她出去玩。
秦湾湾随便扯了个借口拒绝了。当天晚上,她正好去学生街的彩印店里打印些作业,还没回头,便听到那男生在她背后的声音。
他说两人在这里相遇很巧,问她要不要顺便和他去吃个晚饭。
秦湾湾吓了一跳:“我已经吃过了。”
那同学不知是真听不出她的意思还是装听不明白:“那我可以请你喝点东西。”
秦湾湾摇头,拿了自己打印的东西后便转身离开,却没想到那同学也一直跟在她身后,她在前方快步疾走,他在后面慢悠悠跟着。
她回头说:“你别跟着我了!我约了朋友的!”
“你没必要说谎嘛,你明明就是出来打印东西的,我只是想请你喝点饮料。”
秦湾湾越走越急,不知不觉间,她就来到了傅之铭的店门口。
她将my butterfly当作是她的防空洞,但今天她的运气着实不是很好。
她抬头一看,发现门口挂着店休的牌子,大门上也挂着锁,扭头一看,那同学已经快靠近。正当她思虑着是要在大街上撒丫子逃跑还是鼓足勇气上前和他争吵的时候,她的左肩被人拍了一下。
她心脏一跳,转头,眼前出现了傅之铭疑惑的脸。
他看着她,问:“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看到他的这一刻,秦湾湾只觉得那颗揪紧的心脏倏然松开,她安定下来,甚至感到有底气了。
身后那男同学见秦湾湾身边突然出现个帅哥,两人还十分亲昵的模样,他一下兜不住脸了,笑着问:“真是你朋友?”
“我刚才就跟你说我约了朋友。”秦湾湾不自觉地往傅之铭身后躲了躲。
傅之铭见状,也觉得不对。他将秦湾湾护在身后,毫不客气地问那人:“同学,你跟踪她啊?”
那男同学听此有些慌张,但还是挺直腰板,否认道:“你胡说什么啊,我们是同学,我想请她喝奶茶而已。”
“她不愿意了,你还一直跟,不是骚扰是什么?”傅之铭也不想和他多说,直接掏出手机,对着那同学的脸拍了两张照,“我也不找你们老师,我直接给你发到学校帮帮墙上,让大家评评理?”
那同学吓得用手将自己的脸挡住,嘴里骂着脏话,边吐脏字边往后退,最后甚至跑了起来,没多久就离开了两人的视线范围。
解决完这个烦人的存在后,傅之铭才回头看身后的秦湾湾,她脸色难看,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傅之铭走到店门口,将锁打开之后,才回头拉着她的手腕,将她牵进店里。
这时秦湾湾才稍微缓过来些。
“怎么回事?”他问。
秦湾湾大致解释了一下后,他感叹:“你这桃花怎么这么烂啊?”
秦湾湾不服:“那我有什么办法,就没碰上过什么好的桃花。”
傅之铭没说话,垂眸看向她脚上的拖鞋。
秦湾湾本来只打算印个东西就回宿舍吃晚饭的,自然也没怎么打扮,却没想到碰见这么个死缠烂打的同学。
见傅之铭盯着她的拖鞋看,她不好意思地将脚往后藏了藏。
傅之铭抬眸问她不冷吗,说着,他便走到柜台,从下面的柜子里抽出一双全新的袜子。递给秦湾湾的时候,他还大方地说:“不收钱。”
秦湾湾自然收下,低头穿袜子的时候,她看见傅之铭拉开抽屉,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抽屉里的东西是非卖品,她也从没见他拿起来过,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可是这么一瞥,她就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是那年她生日时他送她的蝴蝶发卡。也是那个在决裂那天,被她丢到地上的发卡,她记得她看它的最后一眼。发卡裹着泥泞,被沾染得肮脏。可是,如今放在他抽屉里的那个发卡看起来却十分干净。
但这发卡看起来也绝对不是全新的,她知道大概是他捡起来后清洗过了。她突然感慨,下一秒却毫无防备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似乎意识到她已经看清了他抽屉里的东西,接着,他也像是不好意思一样,将柜子立刻关上。
两人对视着,莫名,气氛有些古怪。
秦湾湾有些尴尬地继续低头穿袜子,却用余光偷偷注意着傅之铭。
他在原地顿了几秒之后,竟然又将柜子打开了,甚至把那个发卡拿了出来。
秦湾湾动作微微一僵,然后抬头看向站在她跟前的傅之铭。
他手里握着那枚蝴蝶发卡,正垂眸看着她:“既然已经和好了,这个也还给你吧。”
秦湾湾拿回自己的东西,捏着这只蝴蝶发卡的时候,她想起他的店名和店里数不清的蝴蝶物件,鬼使神差地就又问了一遍:“这店真不是为我开的?”
本以为这次傅之铭也会像之前一样,用模糊不清的回答来敷衍她。可这回,他只是盯着秦湾湾看。
两人对视着,头顶是柔亮的顶灯,将两人的表情照得清晰,秦湾湾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纠结和犹豫,她的心跳也在这样的沉默中慢慢加速,就在她几乎差点喘不过来气的时候,傅之铭终于像是做了决定。
他认真地说:“是的。”
傅之铭很少有这样严肃诚恳的时候。他过早进入社会,早就练得一身圆滑,说话做事都十分虚浮,他好像没有在乎的东西,也不会对任何人献出真心。不过之前,秦湾湾也见过他捧出真心的模样——那日他脱去那浮浪的掩饰,诚挚地向她道歉。
但这次应该和上次不一样了。当时的秦湾湾看着那样诚恳的他只觉得无奈失落,此刻,她却隐隐察觉到一些兴奋与期待,以及恐惧……她大概知道他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可她的思绪却是一团乱麻,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阻止他还是让他把想说完的话讲完。
最后她什么都没做,默认他继续。
“刚认识我的时候,你就一直在问我,你之后到底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当时的我不会算,之后的我不想帮你算。”
秦湾湾屏息:“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和任何人在一起。”
接下来,不用秦湾湾再问为什么了,傅之铭便继续说:“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你和任何人在一起。
“蝴蝶是因为你,把店开到这里也是因为你。”
他顿了顿:“我很后悔当初骗了你,但同时,我又很庆幸我有这两年的时间来提升自己,让自己重新出现在你眼前。
“就算你之后再问我,你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我也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除了我,我不希望你和任何人在一起。”
见她呆愣愣的模样,傅之铭眼底漾起淡淡的笑意,他伸手拿过秦湾湾手中的发卡,然后夹起她脸侧的碎发。
“我欠你很多,打算弥补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一直守护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望向秦湾湾的眼神也十分温柔。
秦湾湾此刻晕乎乎的,一下子没完全反应过来,她似乎听清了他的意思,但又完全没听清。她似乎有些什么想说的话,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她郁闷至极,心中情绪明明翻腾得厉害,可她表面上只是这样愣愣的,像是什么都没听清,什么都没想明白。
傅之铭并没有逼她的意思,甚至往后微微退了点:“能跟你说出这些,我也是花了点勇气的,但并不是说,如果你拒绝我了,我们就打死不想往来。我现在说这些,只是因为情绪到了,就算你拒绝我了,我也和以前那样,我也希望你能和以前一样和我相处。情侣做不来,我们当朋友也挺契合的,是不是?”
秦湾湾沉默着,她在心中问自己,她到底对傅之铭是什么意思。虽然她总是在嘴上说傅之铭和尉杰一样,只是她的朋友,但她知道傅之铭和尉杰是不一样的,她很少在空闲的时候想起尉杰,却总是在无聊的时候想起傅之铭。就算当时他们绝交了,许久没见了,她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他。
傅之铭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渗入到她的生活中,甚至霸占了她脑海中的某个角落,即使他不出现在她眼前,她也会想起他。所以,和他重遇的那晚,她会兴奋得彻夜失眠。
她早就意识到傅之铭对她的特殊性了,只是,她不愿承认,甚至一直逃避。
朋友,一个曾经绝交过许久没联系的朋友,她怎么会喜欢他呢?
她无数次这样质问自己。
可此刻,她却发现她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狂跳的心脏、发热的大脑以及亢奋的情绪……这些身体不由自主作出的反应,都在向她那一点理智抗议。
她就是喜欢他,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喜欢上他了。
在心中承认了这样的事实后,一起都迎刃而解了,胸口那种窒闷的不适感也倏然消失。看着眼前他小心翼翼又暗自期待的模样,秦湾湾忍不住笑了一下。
傅之铭一愣,问她笑什么。
“我如果拒绝你了,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傅之铭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如果接受你了呢?”
傅之铭皱了眉,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几秒之后,他得出了答案,他看着秦湾湾,说:“我可能会亲你。”
秦湾湾心脏一跳,从椅子上起来:“那我还是不答应了。”说完就往前走。
可傅之铭反应很快,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没收住力,甚至不受控制地将她扯到怀里。
空气陡然安静,他见秦湾湾没挣扎,便僵着身体将她的身体翻过来,看到秦湾湾通红的脸颊后,他呼吸变急:“你是什么意思?”
秦湾湾觉得他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问:“你不懂吗?”
“好像懂,又好像……”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湾湾强制关机了。
女孩主动凑上来,笨拙又青涩地贴了贴他的唇,但只是碰了一下就退后。
两人都顶着一张红脸对视。
秦湾湾咬咬唇,正想说话,又被傅之铭偷袭了。
他突然压过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摸着她的脖颈,几乎是将她锁在怀里索取。
唇舌滚烫,交换呼吸,两颗同样频率的心互相靠近,然后融在一起。
两人都是初吻,亲得脑袋都晕乎乎的时候,秦湾湾的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两人吓得同时分开。秦湾湾深呼吸一口气,回头一看,不知怎么回事,他们俩居然把一排的首饰给碰倒了,闪亮精致的首饰落了一地,秦湾湾看着便觉得头大,还没来得及问傅之铭该怎么办,她的下巴便被人抓住了。
他将她的脸扭过去,继续亲。
秦湾湾两颊红红,见他投入的模样,也没忍心打断,只是继续生涩地回应着他。他将她压在椅子上,她微微仰着头和他接吻,她将手放到身后的桌子支撑着,却没想到掌心竟按到了一枚戒指。
她疼得一颤,眼泪也涌了出来。
傅之铭愣住,急忙举起她的手察看,秦湾湾眼睛红红,小声问:“我们要不要收拾一下,首饰都掉地上了。”
傅之铭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她疼不疼。秦湾湾摇头。
下一秒,傅之铭将她拉起来:“我们去后厅,这里太乱了。”
“那……东西不用收拾吗?”
“不用,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
之后,秦湾湾去my butterfly拿戒指项链或者戒指,都不用再花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