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赵霓走后许久,原嘉铭才关上窗户,将寒风和玩偶都隔绝在外。
他坐回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关闭页面。
他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脸,将整张脸都埋在手掌里,重重地呼吸。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从衣柜的底部拿出他当时带来的黑色背包。
他的东西并不多,收拾了一会儿,房间就变得干净。曾经在这里生活的痕迹被轻易抹去,他看着这个变得空**的房间,大脑也变得空白。
已经是深夜了,他再次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刺骨的寒风窜进房中,他探头出去,发现那只被他扔掉的玩偶已经不见踪迹了。
可能是被人捡走了,或者是被野猫野狗叼走了。
他收回视线,关上窗户。
关于那只娃娃,他也不知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去捡——
那天她气冲冲地离开他的房间后,他也觉得烦躁,开了窗透气,便看到那只孤零零落在地上的玩偶,一下就知道是她气不过故意丢掉的。他一开始觉得有些好笑,但没过多久,竟鬼使神差地下楼把那只娃娃捡了回来。
待那只娃娃被他仔仔细细地放在桌角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反常的事。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那娃娃是他买的,并且还不便宜,所以他才捡了回来。
可事到如今,那种话已经无法拿来搪塞自己了。
他好像对赵霓有了一点小心思了。
因为有了小心思,所以才会把那只娃娃捡回来。
因为有了小心思,才会在之前张不开口直接拒绝她。
因为有了小心思,才会在看到她和别的男生亲昵接触的时候感到愠怒。
可他不能有小心思,也不应该对她有小心思。
他不属于这里,这里没人欢迎他。
赵霓回到房间里后,将自己埋在被窝里痛哭一顿,到了后半夜才堪堪睡着。
不过当天夜里,她又迷迷糊糊地梦见了原嘉铭。
梦里,两人又在家里的厕所门口相遇,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对她冷言冷语,反倒是很大方地将自己的厕所让给了她。
在他和她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的脑中却突然出现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电光石火间,她伸手拉住了原嘉铭的手腕。
他一愣,扭头看她,皱着眉,似乎是在问她怎么了。
赵霓问:“你去哪里?”
原嘉铭没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盯着她看了几秒,沉声开口:“赵霓,你应该离我远点。”
少女藏在心中的秘密被他这样轻飘飘揭开,甚至还被他用这样严肃的姿态严令禁止。
可梦中的赵霓却没体会到恼羞成怒的情绪,她只是感到悲伤、无力。
她问:“为什么?凭什么远点?”
原嘉铭静静地看着她:“因为我不会对你更特别。我要走了。”
说完,他就甩开了她的手,大步往前走。
赵霓顿住,在他身后大声问:“你去哪里?”
原嘉铭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声音,脚步不顿,最后他打开了大门,离开了她们家。
她正想要追上去,却突然转醒。
赵霓是被客厅里哐哐当当的响声吵醒的,心脏依旧在怦怦跳,几乎是心有余悸的程度。她对着天花板重重呼吸了好几下,才逐渐缓过神来。
她是听到客厅里她妈的声音才想起陈若玫昨天说的今早会回来。
昨天发生了太多事,她居然忘了陈若玫今天回家。
许久没见母亲,赵霓还是有些想她的,尤其在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之后。
可她打开房门的时候却立刻顿住——
原嘉铭的房间门敞开着,和以往不一样。
不知为何,脑中突然萌生起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她想起刚才做的那个梦,心脏又开始加速。
“醒了?今天醒得还算早啊。”陈若玫在客厅说。
赵霓扭头看陈若玫:“原嘉铭呢?”
她边说边走到他房间门口,然后彻底愣住了——
他的东西都不见了,桌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脑线都消失了,干干净净,房间里只剩下赵伟华给他买的家具。
赵霓有些恍惚,她突然有一种他从没来过的错觉。
“他没跟你说吗?我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就收到他的消息了,说是找到房子了,一大早就搬走了,我回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陈若玫看向赵霓,表情古怪,像是在疑惑原嘉铭没有和赵霓说起这件事。
赵霓低着头,轻轻地“哦”了一声,又重复道:“早上就走了?”
陈若玫:“对啊,他没跟你说?他也给你爸打了个电话,说是很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什么的。”
赵霓没再说话,走进了原嘉铭的房间。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切又好像都没变。
她再一次环顾他的房间,像昨晚一样。
下一秒,视线微微顿住,桌上的一张盖着的字条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走过去,打开那张字条。
是原嘉铭留下来的。也没说是写给谁的,但赵霓知道是写给她的。
原嘉铭的字竟出奇地好看。
看清上面写的字后,赵霓把那纸条揉成一团,走到窗边,再“哗”地打开窗户。
额前的刘海被寒风吹开,她也瞬间感觉到寒冷,尤其是眼睛那里,又热又凉,怪难受的。
思忖了几秒,她还是把那伸出的手放了下来,将那被揉成团的字条放进口袋里。
她妈站在门口喊她:“干吗呢,站那里不冷吗?”
赵霓回头:“不冷。”
陈若玫盯着她看:“还说不冷呢,眼睛都被吹红了。”
赵霓摸了摸眼眶:“是被吹得有点干了。”
陈若玫走进来,拉着她的手腕:“吃饭了,赶紧去洗漱。”
赵霓这才想起厕所堵的事:“妈,厕所堵了。”
陈若玫二话不说,把赵霓推到原嘉铭常去的厕所里:“先在这里洗,我下午叫师傅来修。”
赵霓一愣,走进厕所,关了门。
几秒钟后,陈若玫在门口大喊:“牙刷、牙杯都没带进去,你洗什么呢?”
在厕所里的赵霓并没有说话。
陈若玫又回到厨房准备早饭。
十分钟后,赵霓才磨磨蹭蹭地挪到饭桌前,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白粥。
在陈若玫扭头继续做小菜的工夫,赵霓却猛地皱眉,“哕”地吐了出来。
…………
原嘉铭给她留的纸条上只写了几个字——
对不起,再见。
还留了一个自己的署名——
原嘉铭
赵霓不对劲好几天了,整日郁郁寡欢,话都比以往少了许多。
秦湾湾受不了自己的好姐妹这样,缠着赵霓问了好久才知道原来她是有烦恼了。
可秦湾湾也不知从何安慰起,自己在情感这方面也是个半吊子,虽然看过不少言情小说和小甜剧,但从没有真枪实弹过,于是只能用千篇一律的宽心话来安慰赵霓。
这种话并没有什么显著效果,赵霓还是沉默寡言。
一天下午,赵霓突然跑到秦湾湾教室来找她。
秦湾湾着急问赵霓这么了,赵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给她,“这是他的名字,能帮我问问那个小徒弟吗?”
秦湾湾一愣:“问什么?”
赵霓:“适配度。”
发现赵霓一脸的期待,秦湾湾还是把那句“你们都这样了哪里可能还会有下文呢”咽回了肚子里。
她应下:“好好好,我晚上就帮你问。”
她回去后就在微信上问了小徒弟,把两张带名字的照片都发给他。
小徒弟问她:原嘉铭是她什么人?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秦湾湾毫不隐瞒地回答:没有任何关系,现在也闹得很僵。
小徒弟继续问:你觉得他们还有可能吗?
秦湾湾:我觉得那男生的就是个大坏蛋,我才不希望他们有可能呢。
小徒弟:好,我去算一算。
半小时之后,小徒弟带着结果来找秦湾湾了。
秦湾湾依旧看不大懂小徒弟具体写的是什么,但那几句“天生不合”“水火不容”她还是看懂了,还有最后那句“适配度为0”。
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正好可以让赵霓死心。
她向小徒弟道谢,比当时得知自己和班长的结果时还开心。
秦湾湾迫不及待地把结果转达给赵霓,赵霓过了许久才回复她:知道了。
2
原嘉铭从赵家搬出来后,很厚脸皮地挤进了刘其源并不大的家里。
刘其源虽然是一家网吧的老板,但赚的钱都往老家寄去给父母盖房子了,自己在垣州住的房子很小,在很破旧的街区。
刘其源本来是不肯收留下原嘉铭这个大麻烦的,但当他看到原嘉铭那副被人扫地出门可怜兮兮却还故作无所谓的模样,还是拉着这落难兄弟一起回家了。
而且,他知道这兄弟很有前途。
不管是靠才华还是样貌,原嘉铭都是饿不死自己的,他现在收留原嘉铭,其实是在进行投资。
只是原嘉铭从那赵家离开后,状态很差。
他几乎日夜颠倒,晚上总是不睡觉,对着电脑坐一个晚上,手指在键盘上动得飞快,吵得刘其源睡觉都不安生。等天亮了,原嘉铭才会从椅子上起来,走到窗户边,将窗帘猛地拉上,然后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刘其源家里只有一张床,问过原嘉铭要不要和他一起睡,但原嘉铭很嫌弃地拒绝了。
原嘉铭总是一觉睡到下午,在楼下的老城区里吃过一顿饭后,再悠悠地晃到网吧里找刘其源。
在刘其源眼里,原嘉铭这副模样几乎是在拼命。但他不敢数落劝说原嘉铭,因为原嘉铭脾气更差了,以往还有兴致跟他唠两句调侃他,现在索性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原嘉铭几乎将自己在这世界上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刘其源作为兄弟自然是很担心他,但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个月后便开始好转——
原嘉铭将徐珠琳的活儿完成后似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那根弦也慢慢松了,只是兴致依旧不高,打打游戏,有时候也帮着刘其源坐坐前台,过上了游手好闲的生活。
刘其源好几次想问原嘉铭,有了钱为什么还不找房子,真想赖在他这里一辈子吗?但他怕被原嘉铭甩脸色,便也不敢多问。
过了一段时间后,刘其源才从徐珠琳那里知道,原嘉铭只拿了他该拿的钱,徐珠琳多给他的,他并不接受。
这么一来,就能解释原嘉铭为什么还在他家沙发上睡觉了。
原嘉铭的骨头很硬,不肯为那点钱弯下,却能主动在他家的沙发上蜷缩。
刘其源还是有问题想要问原嘉铭,他在和原嘉铭喝酒的时候问了一次。
两人当时喝得已经够多,原嘉铭明显有些不清醒了,平日总是阴沉的眸子也变得柔软。
刘其源问:“你为什么突然从赵家搬出来?”
原嘉铭本来松弛迷离的眼神顷刻绷紧,却也不回答。
刘其源见他不说话也习惯了,继续喝酒,过了十几分钟后,原嘉铭突然吐出两个字:“赵霓。”
原嘉铭没有在看他,像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又像是在无意间吐出这两个字。
刘其源一猜就知道赵霓应该是那家女孩的名字,以为是赵霓为难原嘉铭了,还在心里可怜了他一番,却也没再多问。
两人最后都醉得厉害,差点没在楼道里露宿一晚。
作为母亲,陈若玫察觉到赵霓近日的变化——
赵霓的身体里像是绷着一根弦,每日都急匆匆的,话少了,也没以前爱笑了,但学习状态的确提高不少,成绩也在稳步上升。
陈若玫不愿承认她这样是因为原嘉铭,只是想着是临近高考了,女儿懂事了。
赵霓在原嘉铭走后拼命地学习,并不是突然发现自己对学习的兴趣,只是她发现学习是此刻最适合她的活动。
学习能提高成绩,还能让她不去胡思乱想。
此刻的她一点都不想记起原嘉铭。
在学习中,她突然开窍了,懂得了那些他曾经在纸上给她写过的解题过程,并且一通百通了。
…………
时间过得很快,赵霓的高中生活一下就结束。
但很奇怪,她在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又开始做起那个久违的梦——
梦见她得了胃病还找了个变态男生。但那个梦的结尾好像变了,她没去医院,原嘉铭也没去找她,更没把那个娃娃给她。
醒来的时候她有些恍惚。
依稀想起第一次梦见这样的场景时,她坚信自己不会放弃追着原嘉铭跑,但现在她的确是放弃了。
也许是做了噩梦,大脑一抽一抽地痛得厉害。
陈若玫进来喊她起床的时候发现赵霓自己一人躺在**哭得厉害。
陈若玫着急问是怎么了。
赵霓在母亲的怀里说自己头疼。
陈若玫一脸愁容,以为她高考结束了应该会轻松许多,却没想到第二天就头疼。
被陈若玫哄着哄着,赵霓又察觉到困意,在快睡着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说:“妈,我又做噩梦了。”
…………
赵霓睡了没一会儿就又醒了,身体比刚才舒服许多,被陈若玫拉着去吃饭,但她看着那一桌饭菜,却没有什么胃口,凑近了闻甚至觉得反胃开始干呕起来。
陈若玫着急了:“带你去诊所看看。”
赵霓跟着陈若玫去了街区的诊所,医生看了之后,说她是因为精神太过紧绷,导致肠胃脆弱和头痛,医生开了点药给她,还让她尽量保持愉快心情。
秦湾湾知道赵霓身体不舒服后很是担心,经常去找她玩。还有尉杰,高考后总是约着她们出去玩。
托朋友的福,赵霓能感觉到自己慢慢开心起来了。
她很庆幸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其实她也想过自己精神脆弱的原因——
与原嘉铭的争吵、原嘉铭的离开的确占了一部分,但那只能称得上是一个引子。
高三紧张的日程、她偏激固执的性格,还有渴望变好的急切心态也让自己受了不少苦。
3
暑假的第十天,赵霓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去应聘了学校附近一家超市的收银员,然后在第一天上班的时候碰到了过来买口香糖的原嘉铭。
原嘉铭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赵霓的。
他想着,按照她的性子,高考一结束就应该放飞了——先在**睡几天补个觉,之后估计也会闲不住的到处去玩。
可此刻,眼前穿着超市服装的人的确是赵霓。
她只看了他一眼就别开眼神,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他捏紧了手上的口香糖,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把口香糖放到桌上。
她倒是熟练,扫了码之后出声报出价格,再抬眸看他一眼。
他和她对视上,低头拿出二维码让她扫。
他们一句话都没说,眼神接触短得甚至比不上陌生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去说“好久不见”这种叙旧的话。
这时候两人倒是默契,只是依旧让人唏嘘。
原嘉铭付完钱就离开了。
依旧是一身黑的装扮,他的头发也长长了许多,踏着一双帆布鞋,后跟都被他踩在脚下。邋遢中又带着点风流。
赵霓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等到他彻底消失后才收回眼神。
之后的一整个月,赵霓都没在超市里再见过原嘉铭。猜到他是故意躲着她了,她有点伤心,但也是一点而已。
她真的往前走了。
她真的绝不回头。
一个月后,赵霓拿着热乎乎的刚发的工资请了秦湾湾和尉杰吃饭。
大家都高中毕业了,自然都想要挑战些成人才能做的事——
他们在学校后门的大排档点了好几个菜,还提了一打啤酒。
三人都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是多少,就着菜就把啤酒都灌到肚子里。结果是三人都觉得头晕,趴在路边的桌上哼哼唧唧地喊着不舒服。
原嘉铭在电脑前待了太久,从网吧出来准备透口气,眼神一瞥,就看到不远处醉倒在桌上的赵霓。
他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是那三人醉得不省人事后才走过去。
大排档的老板正愁着不知该怎么解决这三人,一个瘦高的男人便出现在他面前。
老板问:“你是家长?”
男人皱眉沉吟,勉强回答:“算是吧。”
“都醉了,两瓶啤酒就晕成这样,现在的小孩真的缺乏锻炼。”老板吐槽完后就把这三人交给他了。
原嘉铭出来只是想透口气却没想到给自己招了这么多麻烦。
他看向倒在桌上的三人,打算一个个解决。
拍了拍还有意识的尉杰,问出他家的地址后,原嘉铭叫了一辆出租车,把他丢了进去。
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已经睡得死死。
原嘉铭拿起女孩放在桌上的电话,给她通讯录的“父亲”打了个电话。她爸说要让司机过来载她。
最后一个……他看向眯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的赵霓,她像是在说什么话。
他拍了拍她,叫:“起来了。”
赵霓睁开眼睛,见是他,似乎翻了个白眼然后又要闭上眼睛。
原嘉铭:“我给你妈打电话?”
赵霓反对,皱着眉头哼哼两声:“别让她来,她不喜欢你……她会欺负你。”
原嘉铭一愣,忍不住笑:“那你不回家了?”
回家?
赵霓并不想回家,因为舍不得眼前的原嘉铭。
喜欢就是这样。
就算你对自己说了一百遍的“放下”“往前走”“不回头”,再看到他时,还是会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那份喜欢似乎一点都没有淡下来。
清醒的时候总是将冒出来的一点苗头死命往下压,此刻微醺了,便有些不管不顾起来——
赵霓胸中堆了许多话想要对原嘉铭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她只吐出来一句:“你瘦了。”
原嘉铭说:“没有。”
赵霓咬牙:“有。”像是在气他不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原嘉铭见她这副模样该是醉透了,也不再吭声,任由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她眯着眼,说出来的话大多都是不成句的,“难受”“去死”“讨厌”这种词语出现的频率很高。
原嘉铭听得有些困,但也觉得有趣,支着下巴,听着她的醉话。
现在就很好了——
夏夜的风很舒适,他的神经也跟着松了下来。
眼前的赵霓也很好,好到他不想送她回家了。
赵霓其实一直在骂他。
突然想起什么,她努力撑起身体,对他说:“我最近老是做梦。不对,以前就一直在做了…… ”
原嘉铭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继续说。
赵霓哼哼两声,把困扰她许久的那个噩梦完整地和他叙述了一遍。
原嘉铭盯着她看,不说话,只是在听。
醉后的赵霓话都说得断断续续的,他却努力听清楚了。
赵霓眼眶红红,鼻尖也是粉嫩的,水汪汪的眼神就落在他的脸上,她吸吸鼻子问:“你说,这个梦会不会成真?”
原嘉铭垂眸看她:“不会。”
赵霓摇头,缓缓说:“可是……我真的已经不再追着你跑了,不再围着你转了,不再缠着你了。”
她抬起眸子看原嘉铭。
两人对视上,谁都没有移开,放纵一般。
他平时静得如同死水的眸子漾开一点波纹,她像是被那点晃动吸引住,一点点朝他靠近。
“嘀——”
一声鸣笛敲碎这般旖旎的气氛。
原嘉铭一愣,抬眼看过去,是秦湾湾的司机到了。
他起身去帮司机扶人。
期间,赵霓的眼神就一直黏在他身上。
好不容易将醉死的秦湾湾送上车,他回头,发现赵霓已经重新趴在桌上了。
4
赵霓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陈若玫听到她的动静后破门而入,指着她的脑门大骂:“能耐,喝酒喝成那模样,我看你真是赚了几个钱就想飞了。”
赵霓捂着脑袋在**“躺尸”。
她依稀记着昨晚原嘉铭的脸,记得她一点点朝他靠近,也知道自己当时的想法,她当时就是勇从心头起了,她就想亲他。
但是她记得没成功。
单单回忆起这些,就足够让她在**发出懊悔的鬼叫了。
酒是毒,不能碰。
陈若玫以为她是疼的,赶紧去外面端了碗醒酒汤来。
赵霓边喝边看她妈,踟蹰半天,她问:“我怎么回来的?”
陈若玫眉毛都竖起来了:“还敢提?你还算聪明,爬都知道爬回来。”
赵霓一愣,问清楚之后才知道——
陈若玫等她等到半夜,听到门铃后去开门,就看到躺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她了。
赵霓喝完醒酒汤后又躺回**,费了许多力气才想起,是原嘉铭打出租车送她回来的。他让她坐在门口,按了门铃后就离开了。
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她还想起他送走秦湾湾后在大排档对她说的话。
他对她说:“赵霓,很难。”
什么很难?
他没说,但她也知道——
在一起很难。
他喜欢上她很难。
房间的窗帘没拉,赵霓突然觉得透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下床把窗帘拉上,擦了擦眼睛,指腹是湿的。
她想,如果她喝酒会断片就好了。
如果没想起那句话,她可能还能再喜欢他一会儿。
好了,她现在真的不会再追他了。
再见,原嘉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