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久久难以回神。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好像也只有别人的影子。”
“从始至终，我只不过是个替代品，是他暂时的情感寄托。”
“他死去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人会在意我了。”
程岩站在原地，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他没有想到，这人偶竟然还有一段这样的过去。
——“这不就是美强惨大反派吗？感觉他好可怜啊。”
——“楼上的拜托你清醒一点好吧，要是把你永远禁锢在他的身边，哪里都去不了，我看你还会不会觉得他可怜！”
——“就算他再孤单，也不是他可以掠夺别人自由的理由，要我说，还是一把火把这个脏地方给烧掉好了。”
——“严禁随意焚烧异物啊！防火常识有没有啊你！爱护环境人人有责，天干物燥的，万一把山头也烧着了，这责任谁承担得起？”
程岩忽然动了片刻的恻隐之心，不知道为什么，他瞧见对方那落寞的眼神，莫名地想起自己和妹妹刚得知爸妈去世消息时的样子。
就像无家可归的弃犬，天大地大，无人牵挂。
喉咙一阵干涩，一整晚滴水未进，此刻的程岩的嘴唇也干燥得起了干皮。
伸出舌头，不自觉地舔砥了一下。
“喂，我实话和你说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绝对不能被困在这里。”
“我妹妹还躺在医院里，等我回去救命呢。”
“你的遭遇我也觉得很唏嘘，可是也犯不上把我自己给赔进来啊。”
“要不，你跟我走吧？你在这里困了这么多年，难道就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吗？”
人偶男愣住了，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人说过要带他离开这里。
就连当初的主人，都只是将他锁在暗无天日的小屋子里。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要带我离开？”
似乎是怕自己会错了意，人偶男连忙再追问了一句。
反观程岩倒是坦然得很，完全不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我勒个乖乖，直接从根源解决。”
——“好像打通关游戏，到最后清点战利品的时候，还把大boss也一起算上了。”
——“好酷啊，这人偶的身上肯定有些本事，把他带走，不就相当于给自己整了个外挂吗？”
——“这想法虽好，但未免有些太冒险了吧？谁知道这家伙出去以后会不会做什么坏事？而且他能不能离开都还是一个问题。”
程岩再度点头应下，肯定地说道。
“对啊，你跟我走，外面的世界可比你这四方天有意思得多了。”
“形形色色的人，喜怒哀乐，鲜活的不得了。”
人偶男的眼中冒出了几分希冀的光，可这光没持续多久再次破败了下来，似自嘲般的无奈说道。
“我没办法和你走，我只有在晚上才能自由活动，等太阳一出来，这里的所有人都要变回不能动弹的人偶。”
“我只能在暗夜里前行，无法在阳光行走。”
“就算到了外面，也只不过是个累赘，还要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这里才是我的舒适区，离开了这里，我可能更不自在。”
程岩托着自己的下巴沉思了片刻，似乎是在寻找有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你目前算是什么状态，并不是灵魂，只能说是意外诞生意识的精怪。”
“你的意识有办法离开现在的这个人偶身躯，附着到其他事物的身上吗？”
一边说一边举起了自己背包上的小熊挂件，试探性地问道。
“比如说这个挂件？”
人偶看得出程岩是在认真地替他想办法，头一回感受到自己被重视的滋味，空**的胸腔里忽然充盈着陌生的感觉。
固执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有所松懈，他愿意为此作出让步。
“不必再为我考虑了，我没办法脱离这个身体。”
“你走吧，我不拦你。”
“你有家人，有牵挂，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去吧。”
说罢便抬起手，将紧闭的大门再次开启。
身前是挨挨挤挤的人偶，身后是原先空洞暗淡的街道。
程岩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朝人偶男大喊道。
“多谢！”
“离开前，送你一个名字吧！”
“浮生千劫尽，长日一灯明，你就叫尽明吧，不管黑夜有多久，总会天明的。”
而后挥了挥手，转身朝着门外大步走去。
今夜虽然有些许惊险，但好在结果还算好，能够安然无恙地从这里离开。
刚出了宅院大门，还不曾走出两步，街道两侧的灯笼便骤然熄灭了。
——“感人的结局，果然內娱电视剧的大结局都是要弘扬真善美啊，连这种短剧也不能例外。”
——“太暴力血腥的应该不让传播吧，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咋了？谢幕了啊？怎么还把灯给拉了？”
程岩困惑地转身看向宅院内，只见站在原地的尽明身上燃起了虚无的火光。
那火苗的燃料并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混沌已久的灵识。
“你……怎么......？！”
程岩显然是不理解他为何会这样做，可他也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随着尽明的自燃，他周围的其他人偶周身也开始蔓延出火光。
无一例外，每个人偶的眼神中都透露出快意，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你说得对，强求而来的圆满根本不是真正的圆满。”
“我把自己困住太久了，也把这些无辜的人困住太久了。”
“在你来之前，这样的戏码，我已经循环上演了无数回，也是时候画上一个句号了。”
“谢谢你给我取的名字，让我在这世界上也算留下了片刻的痕迹。”
“现在，正式的再见了。”
随着一阵青烟在空中扩散，这些囚禁多年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
原地只空余下僵硬呆板彩塑人偶，再也不见原先的热闹。
程岩静默了一瞬，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或许他今日的出现便是一个契机吧，一个打开尘封之地，解救无辜魂灵的契机。
原先还挺立的纸扎人此刻也像失去了支撑力一般，轻飘飘地趴伏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