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段旋律出来，评委席眼睛都亮了。
周然的目光也再无法从舞台上移开。
之前他一直没来看现场的舞台效果，就是想给自己最后留一份期待。
当然，也是不想做这么多工作。
但是他没想到，史法生在舞台上真的像是个发光的人一样。
现场，没有一个人可以再无视他的光芒。
好像确实不用担忧。
而已经不知道看过这个舞台多少次的肖尔，依旧忍不住在旁边感叹。
这个舞台，想必也将会是这个节目的一次巅峰。
今天留下的影像，今后十年二十年都会让后人惊叹。
评委席已经连笔都拿不住了。
还评什么分？
别说冠军了，这很有可能就是今年的华语金曲！
然而这场音乐盛典才刚刚开始。
“别在这里看了，我们去前面看吧。”
肖尔拉住了入神的周然，走员工通道去了他们专属的前排。
从舞台的侧面移步到近距离的正中间，那种震撼的感觉像是在看一部恢宏的纪录片。
这，就是金曲诞生的现场！
或许很多人都像周然一样无法剥离自己的眼光。
但现场最投入的那个人是史法生。
“多少次”
“迎着冷眼与嘲笑”
“从没有放弃过心里的理想”
史法生突然觉得眼前的灯光变得异常熟悉。
曾经，二十多岁的他，坐在一个只有一百多平方的小酒吧里，抱着一把二手收来的破烂吉他，和他那几个随便组起来的乐队朋友肆意唱着各个时代的歌曲。
他们几乎一天都泡在那个酒吧里。
白天在练习自己的新曲子。
晚上会一边拿着那些醉鬼砸到他们脸上的钱，一边唱着最欢乐最发疯的曲子。
那时候，为生活的咆哮，诞生在一片讥讽之中。
但那个时候不苦，那是快乐的。
一切的转折是那家签下他们的公司。
那才是生活对他们最大的嘲笑。
“一霎那恍惚”
“若有所失的感觉”
他和乐队的人被关在一个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练习。
公司的人总说他们的音乐很烂，让他们学这个人的曲风，那个人的编曲。
史法生不记得有多少个日夜在改稿。
他甚至还咬牙一横心，找人专门定做了一把吉他。
但一年之后，一切都成为了泡影。
他们再也联系不上那家公司任何一个人，交上去美其名曰培训费的东西也再无踪影。
他整整用了半年，才明白那些否定，只是为了让他们专心做一只猴子。
一只不像人，没有尊严的猴子。
交的钱是他贷款的。
那半年之后，他就失去了一切。
“原谅我这一声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那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终于活过来的那段时间，史法生记得，他好像在上班。
一天三份工，拼了命地想还钱。
直到他的母亲也病死。
好像束缚他人生最后藤条也脱落了。
史法生卖掉了家里的房子，填上了那个窟窿。
他每天问自己：要做什么呢？
一个月，两个月，再没得到答案。
他花光了身上最后一分钱，被房东赶了出来。
又只剩下了当初那把二手吉他。
过着在公园里不愿面对世间的生活。
那天深夜，他又唱起了当初的歌。
一个人，就在那月光下闯入了。
唱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史法生缓缓低下头，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周然。
周然的眼睛和那天一样，闪烁着分外耀眼的光芒。
史法生控制不住想到当初他说的那句话。
“请你务必要唱我的歌！”
舒缓的节拍，忧愁的小提琴声中，挥之不去都是周然说话的样子。
三十五年的人生过的浑浑噩噩。
但遇到这个人之后，他站在了这里。
这次，是真的了。
没有一个词，那双眼睛却似乎一直在呼唤他。
唱出来，把你最后还在坚持的梦想，唱出来吧！
“任然自由自我”
“永远高唱我歌”
“走遍”
“千里！”
千里！他会去的！
“那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尾声，史法生弹着那把变音的二手吉他，做最后的狂欢。
不知多久，灯光终于熄灭。
一片黑暗中，周然还盯着舞台上那个位置，鼓起了掌。
他的身后，坐着上千的观众。
那一刻却响起了翻山倒海的掌声。
“站起来！”
“要站起来！”
周然突然听见后面有观众在喊。
他才发现，黑暗中，台上的人是跪着的。
那一刻，再不想管什么现场节目，周然用尽了全力。
“史法生！站起来！”
“下一次再唱这首歌，我要你站在全国最骄傲的舞台！”
“站起来！”
终于开始有人上台撤下道具，这片热潮持续了几分钟，终于冷却了下去。
周然还是被扶到台下去的。
韩美文不在，不然看到周然这样子肯定要吐槽。
怎么喊话还能把自己喊缺氧的？
肖尔什么也没说，就只默默在他旁边守着他。
台上已经是其他选手在表演，他们就只用在休息室好好休息。
“你没事吧，怎么下来了状态比我还严重。”
虽然在台上差点哭出来，但三十多岁也见过大风大浪了，下了台，史法生就一身轻松了。
看史法生这么好，周然还觉得自己有点丢脸。
“我，我缓缓就好了。”
丢脸死了，这歌他听了不知道几万次了，这么激动干嘛啊！
还好刚才是全黑的，不然被拍下来肯定是黑历史！
突然，一阵敲门声。
肖尔去开门，但只开了一条缝。
周然没听见外面的声音，只听见肖尔说了一句。
“不好意思，周作家现在没有接受访谈的打算，请回吧。”
然后就干脆利落地把人关在了外面。
周然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真实看到还是觉得很奇妙。
肖尔说NO，真的很拽。
“你这样拒绝，没问题么？”
肖尔顿了顿，“小方娱乐，和我们今天的一个评委关系很近。”
基本就可以说是那边委派来的了。
这些评委说到底也是音乐人，而且从今天来看，周然已经被他们列为“敌人”了。
周然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