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八日晴。
太阳晒得不暖不热。
小风吹得不冷不凉。
云团下面没有雨。
晚霞撒开一片金紫粉红。
就在圆圆的月亮像硬币一样抛上天空的时候，项慈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照例先“啊”一声,把头上的声控灯叫开。
对面看不看得见另说，仪式感得做足。
接通电话，清羽师兄便劈头盖脸发过来一通问候，末了，问了一句，“你抢银行了？”
无怪乎清羽师兄这么激动，翼上公司在国庆档结束之后，为了向项慈表示诚意，先把这一部分的票房收入打给了清羽师兄。
根据一般的票房分配规则，扣除掉5%电影专项基金，3.3%税款，再给院线和影院60%左右，剩下就是发行和制片分配。
由于《左右》这部电影相当于是项慈独立导演、主演，以一己之力拍摄成功的，项慈算是制片方。翼上公司算是发行,分到可分账票房的2%-6%。
李小姐为了表示诚意，只收取了2%的发行代理费。
项慈则能够得到总票房大概百分之三十八的收入。
也就是说，《左右》一部电影，项慈分到了两千五百多万。
要知道，他可是完全没有场地租用费用、演员片酬之类的硬成本的,这些钱就是毛利。
《左右》还没有下架，加上后续的票房收入，这部电影项慈可分到的票房也许有三千万。
清羽师兄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激动一点很正常。
“淡定，师兄,黄白之物而已，此为身外之物，我们要修的是性命大道，些许钱财，不过是一个符号，一个定义，梦幻泡影罢了。”项慈两世为人，倒是很看得开。
“咳咳，”清羽师兄咳嗽了两声，没继续暴露激动。
玉蟾宫的一切开销进账都是清羽师兄管着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玉蟾宫本来就没什么人来，清羽师兄的日子过得是紧巴巴的。
他总盘算着三清像要修葺了，哪里的大殿漏雨了，要翻新一下，这都是钱。
当然，玉蟾宫里的道人们都可以帮忙，但道人也是人啊，原材料总归是要钱的吧，吃饭之类的事情都是要钱的。
就赚钱这一条狭义的路上说，以道家的解释，无为而为，那应当这么说：做自己该做的事，赚该赚的钱，不做不该做的事赚不该赚的钱。
归根结底，还是要赚一点钱的，毕竟还未超脱肉体凡胎，吃喝拉撒都要钱的。
赚心安理得的钱，做心安理得的事，当然，最重要的要务还是修习性命之大道，修心为重。
这就是清羽师兄对这些事情的理解了。
当然只是一家之言，不足以为外人道。若不是我，你们也是不可能知道的。
项慈肯定是不知道的，我没告诉他。
清羽师兄心里的这些话也不会给这个师弟说，被项慈这么一说，倒有些悻悻然。
又听见项慈继续说道：“对了，师兄，说到这个，你给我打一点钱过来呗？我住的这个地方，要交好多电费啊，每天还要做饭什么的，我想在院子里种一些蔬果，但是种子也要钱，我走得急，忘了从宫里带一点出来。”
清羽师兄大喜。好小子，落我手里了！
他清了清嗓子，冷哼了一声，“淡定，师弟啊，黄白之物而已，不要放在心上。你从宫内出去，我不是已经拨给你两千块了么？两千块够用了，买一些种子，花不了多少钱的。至于水电，你自己想想办法就好了，实在不行，也可以不用电么，反正睡得早。”
项慈哑然，半晌问道：“师兄，你不是针对我吧？”
“怎么会。”清羽师兄果断否认，“我在宫里也是这样，你忘了？”
项慈想了想，清羽师兄好像的确是这么个德行，素有“一毛不拔”的美誉。
“但是……”
“好了，就这样啊，废话就不提了。我打电话给你还有另外一个事，师父说物尽其用，得财不用，反成守财奴，为财所困。这笔财太多了，宫内分文不留。首阳山深山里有一些村子，交通不便，师父想把这个钱用来修路，另外在山里修建一所小学，以“国强”为名，剩下的一些作为助学基金，你觉得怎么样？师父让我问你的意见。”
“问我意见做什么。”项慈笑道：“这是好事啊。师父决定就好。”
一毛不拔的清羽师兄在电话那头下意识点了点头。
师兄弟两个在轻描淡写之间，就决定了这三千万的去向。
“不过，师兄啊，我这边的电费，你先给我……”
“行了行了，”清羽师兄不耐烦挂了电话，“话费也是要钱的啊，你小子，心疼死我了，就这样啊，挂了，我到时候再给你打电话。”
项慈呆呆地看着电话被挂断。
他点开自己的钱包，看着里面剩下的六百块钱陷入了沉思。
“喂，李小姐么？是这样，我想问你借一千块钱，这里的电费太贵了，还要收什么物业费清洁费，我下个月吃饭没什么钱了……好的，好的，太感谢你了。”
李小姐挂断电话，看着对面一脸探寻看着她的经理，“是清夫道长。”
“哦？难道是《无字书》？”经理精神一振。
“不是，是来借钱的。”
“道长拍摄费用吃紧？”经理雀跃，“咱们充当资方吧？”
“也不是……他就借一千块钱，说下个月没钱吃饭了。”
“道长会缺钱吃饭？我们，不是刚把钱打过去么？那是几千万呢。”经理觉得难以置信，“难道他不知道么？”
“我也不知道啊。”李小姐比经理还茫然，“高人行事，总归是出人意料的吧。”
“有深意。”经理也是知道项慈的真实身份的，此刻肃然，“道长所作所为必有深意，也许会发生什么事情。”
李小姐使劲点头。
两人虔诚地看着小小的手机屏幕。
李小姐转账一千块过去。
他们期待着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很快，就是“嗡”的一声。
他们吓了一跳——果然有异象！
李小姐转而发现是手机在震动，哂笑一声。
点开屏幕，项慈回复：谢谢啊。
这就没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比一个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