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7月16日这天,南江市招商办显得跟往日不太一样。大清早的,离上班还有半个多小时,从副主任危高强到普通干部赵雅、陈莉等全体招商办干部就齐刷刷来上班了。除危高强一个人呆坐着没说话外,其他人均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时不时的爆出几声不知是因为开心还是另有深意的大笑。
危高强他们上班懒散惯了,若是平时,这个时候他们不是还在家里,就是在街上哪个小店吃早点,即便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的陈莉这个时候也应该还在来的路上。可今天,7点半不到,大家就全到齐了。
他们来这么早,莫非今天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还是哪个领导要来检查工作,早点过来作好准备?都不是,他们是在等人,等一个跟这栋办公大楼里任何一个干部都不太一样的人。这个人,就是前几天刚刚被南江市委市政府聘任为招商办主任的江琴琴。江琴琴今天上任,他们可不愿在新的主任面前留下上班迟到的不好印象,所以都早早地过来了,等待新主任的到来。
说江琴琴和别的干部不一样,是因为江琴琴的上任太特别太特殊了,她既不是通过公务员考试录用的,也不是从基层单位和市直机关提拔上来的。她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在南江市委市政府举办的首届选美招聘大赛中一举夺魁。根据这次大赛的规则,谁夺得冠军,市委市政府就聘谁为市招商办主任,江琴琴赢得了这场大赛,自然也就赢得招商办主任这把交椅。
用选美大赛的方式招聘招商办主任,听起来似乎有悖常理,不可思议,可就是这样一件既有悖常理又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在南江市真真切切地发生了。提出这一想法的是新来的市委书记刘远江。虽有不少反对声音,但刘书记还是把这一想法付诸实践了。用刘书记的话说就是:南江的招商引资形势严峻,不采取非常之举,难有招商之大突破。
江琴琴报名参加这次选美招聘有些偶然,当时她毕业在家,她父亲正四处托人找关系帮她联系工作,可找了一个多月也没个结果。与父母亲的心急如焚相比,江琴琴却显得非常的平静,因为她的心根本不在南江。她还没毕业时就想好了毕了业要到外面去闯一闯。现在父母亲不让她走,她就当放了个大假,天天在家上上网逛逛街什么的,盼着父母亲哪天对她留在南江彻底绝望的时候她再去圆自己的闯**梦。
一天江琴琴闲得无聊时拿起一份《南江日报》打发时间,便看到了选美大赛公告,当即表示要报名参加。这样的招聘实在太具有挑战性了,赢了有奖金,还可当招商办主任。在江琴琴的意识里,招商这份工作是件轻松活,今天飞浙江,明天跑广东,陪客商喝喝茶聊聊天,招到项目还有提成奖励。
“你要报名?不许去。”江琴琴父亲没好脸色地把报纸一抢,撕了个粉碎。“你知道别人怎么议论吗?说这不是在选招商办主任,这是在给领导选妃,给客商选秀。你不怕丢脸我这张老脸还要呢。”
“是啊,听你爸的话,别去参加这种丢人的选美。你工作的事,我们会给你想办法,你的专业好,会有好单位要的。”江琴琴的母亲也劝她。
江琴琴学的是外贸英语,是当下比较吃香的专业,若是在沿海经济发达省份,找份好工作应该很容易,可是在南江,有点难。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我想去试试。”江琴琴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是个机会,不过是个丢人现眼的机会。”她父亲接过她的话茬。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这是个进入市府机关的机会。招商办,很多人想进还进不了呢。如果选上了,不仅可以获得1万元的奖金,还可以进入市府当招商办主任,虽是聘用的,但也相当于半个公务员了。再者说了,选美又不要牺牲色相,报名试试看又有何妨呢。”
“不行,说什么你也不能参加,我丢不起这人。”江琴琴父亲坚决反对。
“爸,你和妈不是一直希望我留在南江工作吗?这是个好机会,如果我选上了,你们就不用担心我再出去外面闯**了。”
这话说到了江琴琴父亲的心坎上。江琴琴毕业后,工作的问题一直困扰着他,他一直希望女儿能在南江市内找份工作,求个稳定。可江琴琴呢,却一心想着去沿海闯天下。为这事,父女二人不知吵了多少回。可是,身分卑微的他,能力实在有限,为江琴琴的工作不知跑了多少腿,找了多少人,结果女儿的工作还是没有着落。现在,南江市公开招聘招商办主任,这是一次让女儿留在南江的好机会,而且,女儿也有意去报名参加。可是,面对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他却矛盾了。选美这样的招聘方式,他有点接受不了,让自己的女儿穿着衣不遮体的衣服众目睽睽下在舞台上骚首弄姿,他受不了。还有,大赛的公平公正性到底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如果女儿入了围,到最后却因为不公正的原因被淘汰,那对初涉社会的女儿的打击会非常大。再就是如果女儿真的夺冠了,对于自己如花似玉、聪明伶俐的女儿到了机关,每天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人在一起,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心里也没底。更重要的是,在他所认识的很多女干部尤其是漂亮女干部当中,和领导有暧昧关系的占了很大的比例,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有一天也成为领导家庭的第三者被人唾骂。可是,如果不让江琴琴报名,那么他就没有办法把女儿留在南江。他知道,只要他态度坚决,女儿即便再想报名也还是会听他的。看着等待他应允的女儿,他问道:“琴琴,你真想去?”
“嗯,我想试试看。”
“那你明天去看看吧,问清情况后再报名。”江琴琴父亲叮嘱她。
“我知道了,我的好爸爸。”江琴琴高兴地在她父亲的脸上重重的亲了一下。
“你这孩子。”她父亲不好意思而又十分幸福地嘟嚷道。
说服了父亲,江琴琴第二天就去报了名。
接下来进行的无论是笔试、面试、才艺展示……道道关卡,江琴琴都顺利地通过了。
就这么一次试试看的尝试,让江琴琴一下子踏入了市府的大门。
2
今天是江琴琴第一天上班,她早早地就起来了。因为出门时还早,江琴琴就没坐车。
一路上不时有人认出江琴琴跟她打招呼,很多人叫她江主任。江主任,这个称呼江琴琴听着还有些陌生,一时有些不习惯。
很多人都看过江琴琴了,即便没到现场看的也在电视上看了,所以,几乎可以这么说,全南江市的干部百姓最少有一半以上是认识江琴琴的。
自己能当好这个招商办主任吗?江琴琴心里没底。当初她报名参赛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放手一搏的,对最终能不能夺冠她还真是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连闯几关后,她觉得招商办主任这个位子离她越来越近了,就更有了信心,发挥的也就更好。夺冠后,她兴奋了好一阵子,可昨晚躺在**,左思右想,才发现这一切来得太快了,自己还没有作好充裕的准备迎接它。
其实江琴琴参加这次大赛,曾有过两次放弃的念头。一次是报名之后。报名之后江琴琴有些兴奋,把报名参赛的事情告诉了大学同学兼密友孙丽,原以为孙丽会说些鼓励加油的话,没想到,孙丽对她就是一顿痛批。“琴琴姐,你也太幼稚了,现在选干部,都是暗箱操作,有几个干部是通过公开公平公正选拔上去的。说是选美,其实美与不美跟最后当不当招商办主任一点关系都没有。你长得漂亮没错,你有文化,有知识,有能力这也不假,但是,你没后台没关系,又有什么用呢?选美大赛,不过是市领导吸引外界眼球的一个幌子罢了。”江琴琴无语,是啊,现在的社会,讲的都是“关系”二字,自己若有关系,父亲不把她的工作早给解决了吗?江琴琴火热的心顿时冰凉,报名时的兴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江琴琴就有了放弃的念头。是放弃还是继续,她想了一夜,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参加。毕竟,很多事情是需要自己去尝试的,不能光听别人说。这个道理,小学时学“小马过河”就已经学过了。
孙丽的担心不无道理,选拔干部暗箱操作这种事情几乎随处可见,久而久之就造成了百姓对政府公开选拔的失望和冷漠,但这次,孙丽和江琴琴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市委书记刘远江一再强调,这次干部招聘,要公开公平公正,决不允许暗箱操作,对选美大赛中出现的违规违纪行为,市委市政府坚决严厉查处,决不姑息。
江琴琴另一次打退堂鼓是在笔试入围后。那天江琴琴去看榜,听到好多人说笔试只是市委市政府为了堵外人的嘴搞搞形式,以后的复试选美也只是走走过场,其实人选市里早就定好了。听了人们的这些话,江琴琴觉得自己出身平凡,没有背景,再比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就又有了放弃的念头。这一次是她父亲说服了她。她父亲跟她说:孩子,你不能做一个畏首畏尾,半途而废的人。当初,我不让你报名,是你自己争着要去报的,现在怕得不到名次,又想放弃,这怎么可以呢?比赛还没有开始,你就先把自己给打败了,这是懦夫的表现。孩子,你别想这么多,凡事只要自己努力了,不管结果如何,都无愧于心,放下思想包袱,好好准备参加下一轮的比赛吧。父亲的话,让江琴琴宽心了许多。原来,父亲并不在意她最后能否夺冠当招商办主任,父亲在意的是她是不是用百分百的努力去争取。有了父亲的理解支持,江琴琴的压力减了不少,在以后的一个多星期里,便全力以赴地投入到了下一轮比赛的准备工作当中。
皇天不负苦心人,江琴琴真的如愿以偿了。
昨天晚上,江琴琴父亲请了些亲朋好友,在饭店摆了几桌筵席,庆祝江琴琴当上招商办主任。
觥筹交错,笑语满堂。
看着在亲朋面前喝得红光满面的父亲,江琴琴也很开心,时隔四年,终于又一次让父亲在亲朋面前露了脸。四年前,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高兴的摆了几桌,结果是醉得一塌糊涂,还引发了胃出血,在医院打了一晚的吊瓶。
“爸,你少喝点。”江琴琴拉着她父亲倒酒的手。
“我有数。今天我高兴,多喝点没关系的。”她父亲继续倒酒。
“你就别管你爸了,你爸就这样,一有高兴事就管不住那张嘴,你就让他高兴的喝个够吧,大不了跟上次一样,陪他到医院过一夜。”江琴琴的母亲对江琴琴说,“你自己就少喝点,明天还得上班呢。”江琴琴便离开了筵席,早早的回去了。但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想了很多事情,直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才睡着,早上六点不到又醒了。江琴琴干脆不睡了,起了床刷了牙洗了脸便上班去了。
进了7月以来,南江就一直没有下雨,接连半个月最高温度都在30℃,就连早上7点这个时段,也让人觉得闷热难奈。江琴琴沿着河走,希望河风能带来一丝清凉,可失望的是,就连河风,也是滚烫的。
虽然热,但沿河两岸的公园里,在青草绿树之间,还是有不少人在作晨练,有练气功的,有打太极的,有扭秧歌的,也有练吹萨克斯的,还有一些人做着一些自创动作,既有太极的味道,又有西洋拳之风,让人看了一头雾水。
江琴琴一路走,一路欣赏着南江的早晨。此时此刻江琴琴的心情是复杂的。她知道,她以这样一种特殊的方式坐上招商办主任这个位子,干部里面肯定有不少人是不服的。江琴琴也知道,在她的前面,一定有着很多目前根本无法预知的困难和各种各样的挑战。
对于这些,她都没有充足的准备,事到如今,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一路上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市政府。在政府大楼门口,江琴琴望着大楼伫立了那么一会儿。十几天前来报名时,她第一次走进这座大楼,那时她只是一名普通百姓,今天,是她第二次走进这座大楼,不过身份已变成了招商办主任。
大楼的玻璃墙引起了江琴琴的注意,大大的玻璃墙上有序地分布着一个接一个的窗户,这种结构,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捕麻雀用的专用箩筐,上面也是布满了一个个大小刚好容得下一只麻雀的“小窗户”,里面放上一些麻雀喜欢吃的炒米、谷子。麻雀为了吃到里面的东西,从“小窗户”里钻进去,可是,进去容易,出来难,尤其是在受到外界惊吓时,更是慌不择路,难以脱身,只能是坐以待毙。
“机关”,江琴琴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两个字。
“机关机关,处处机关。在机关上班,你得小心翼翼才行,要不然,说不定哪个时候就把小人给得罪了。”这是孙丽昨晚对江琴琴此次上任的忠告。
进门的时候,江琴琴注意到门口那两个保安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怎么说呢,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有点色眯眯的。不过江琴琴并不在意,自发育成熟的那天起,她就已习惯男人用这种眼神看她了。
没走多远,她就听到那两个保安在议论。“哇,这江琴琴真是漂亮。”“是啊,我估摸着,她是这栋楼里最年轻最漂亮的办公室主任了。”
最年轻最漂亮,江琴琴听着半是高兴,半是惶恐——树大易招风呵。
招商办设在四楼。上楼的时候,江琴琴碰到过好几个人,这些人都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光看着江琴琴,让江琴琴浑身很不自在。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些人就都是她的同事了,虽然这些人可能并不是招商办的,但怎么说也是在同一栋楼里办公,称作同事还是说得过去的,她便礼貌地跟他们点头问好。
3
危高强等得有些烦了,不停地看墙上的钟。
和江琴琴一样,危高强的心情也是复杂的。招商办有12个人,除危高强是副主任外,其余的均为一般干部,其中有6个女同志是从各县机关借过来的。也就是说,真正属招商办正式编制的只有6个人。
危高强今年32岁。他从县城调到市招商办已经是第6个年头了,在招商办做了四年的普通干部,终于当上了副主任。原招商办主任陈素敏调走后,他又代了一段时间主任,本以为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个“代”字给去掉,哪料事不如愿,新来的刘书记突然搞了个什么选美大赛,弄了个女的进来当他的领导,且这个新领导足足比他小了10岁。
昨天的大赛他没去看。晚上的电视新闻他也没看。他知道,他这样做是在逃避,他也不愿逃避,但他真的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今天他来上班时,就有不少其他办公室的干部打趣他,说,危主任,你好福气,招商办来了个美女当主任,以后和美女主任搞好关系,甜头大大的有哦。
危高强听了脸上笑着,心里却在骂,什么美女主任,不就是一个刚出校门的女娃娃么?
到办公室之后,发现陈莉他们比他还先来一步,正在议论着即将到任的江琴琴呢。危高强和大家打过招呼后,照例泡了满满一杯茶坐下品茶。他那个茶杯很大,可以装下500ml水。很多时候,危高强上午喝一杯,下午喝一杯。一般情况下,茶喝完,下班时间也就到了。
泡好茶后,危高强看着离他仅一桌之隔的办公桌发呆。他刚来招商办时,有人就跟他说,那是主任坐的,每天上班之前要抹得干干净净。危高强这一抹就抹了四年,直到当了副主任,才把这个差事扔给了别人。当了副主任,他的心又更大了,总想把前面的副字去掉。副职要转正,那正职肯定要先调走才行,危高强就天天盼夜夜盼陈素敏快点走,高升也好,降职也罢,只要不留在招商办都行。终于等到陈素敏走了,自己“代”上了这个主任,原本以为“代”只是正常的过度一下,哪知……
唉……,危高强叹了口气。
陈莉他们知道危高强心情不好,也就自己聊自己的,没去打扰一边沉思的危高强。正当他们议论得热火朝天时,江琴琴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他们马上停止了议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危高强见原本叽叽喳喳的陈莉他们突然停了,以为来了什么领导,抬头往门口一看,一个身材高挑、打扮时髦的女孩站在门口。
危高强没看过大赛,也没看新闻,自然不认识江琴琴了,把江琴琴误认为是哪个公司的文秘,也不叫人家进门,张嘴问道:“小姐,请问你是哪个公司的,有什么事吗?”
危高强的话刚说完,陈莉他们就“扑哧”一下哄笑起来。
危高强见陈莉他们哄笑不止,就说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刚才你们不是议论得挺有劲的吗?继续聊你们的天去。”
江琴琴也被危高强这一问给逗笑了,说道:“我不是来找你们办事的,我叫江琴琴,是来上班的。”
“江……江……”危高强“江”了半天也没吐出第二个字来,这实在是太意外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美若天仙的女孩就是江琴琴,就是他以后的领导。
“危主任,还愣着干嘛,我们的江主任到了,你还不起身迎接啊?”陈莉提醒危高强。
危高强这才反应过来,忙起身去迎接。
“危主任,您好,以后请多多关照。”江琴琴先抻出手。
危高强很不情愿和江琴琴握手,但那么多人在场,他不想表现得那么小肚鸡肠,装作很大度的样子,说:“江主任搞错了,您是我的领导,应该是领导多关照关照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才对。刚才的事让江主任笑话了,对不起。”
江琴琴摆摆手,说:“危主任不认识我,把我当成前来办事的也不奇怪,危主任就不必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了。大家没必要这么客套,什么领导,什么下属的,既然能在同一办公室为政府做事,那就是缘分,以后我们共同努力吧。”江琴琴说。
“好,共同努力,以后我们就又多一个姐妹了。”几个从外县借调过来的女孩子欢呼起来。
“我建议,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江主任的到来。”危高强故作大方带头鼓起了掌。
大家就都鼓掌。
江琴琴又一个一个地认识了招商办的干部,和他们聊了十来分钟,然后坐上了招商办主任的那把转椅,开始翻看桌上的一些资料。
上午十点的时候,江琴琴接到政府办公室孙秘书打来的电话,说有事找她,要她过去一趟。
江琴琴过去了才知道,是主管招商引资工作的李副市长找她。
孙秘书把江琴琴领到了李副市长办公室。
“李市长,您好!”
俩人握了手。
“小江,怎么样?第一天上班,习不习惯啊?”
“还行,主要是刚上班,缺乏经验,不知道从哪方面着手,有些迷茫,正想跟您请示一下呢?”江琴琴在昨天的大赛现场就见到过李副市长了。大赛结束后,李副市长还跟江琴琴握了手,祝贺江琴琴夺魁,并鼓励江琴琴当上主任后好好工作。只不过,当时江琴琴并不知道他就是主管招商引资的副市长。也就是几分钟前吧,孙秘书跟她说主管招商引资工作的李副市长找她,正纳闷哪个是李副市长呢,进门一看,才知道是他。孙秘书这人比较热心,进门前他跟江琴琴说,李副市长除了主管招商引资还主管了其他的一些工作,比较忙,平时要找他不太容易,要江琴琴抓住机会,有什么疑虑顾虑都跟李副市长汇报一下。
“小江啊,你也别太着急了。你刚大学毕业,一下子步入机关,总得有个适应过程。我知道,你在大学当过学生会干部,而且做得很出色,但我跟你说,学校跟机关那是两码事,完全不一样的。所以,目前你要做的,不是招商引资,而是尽快的适应环境,转换角色。”
江琴琴在学校时当过学生会的宣传部长兼文学社长,把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尤其是她创办的校刊和社刊,培养出了大批的优秀作者,赢得了师生的一致肯定。
“我明白,我会尽快适应环境,转换角色的。”江琴琴说。
“小江同志,你对我们市的招商引资政策了解吗?”李副市长问道。
江琴琴摇摇头。不过,昨天晚上江琴琴就想好了,她会尽快把市委市政府在招商引资方面的各种政策了解清楚,要不然客商问起这些她来个一问三不知,那不仅做不好工作,还得闹笑话。
4
“小江啊,作为招商办主任,要想把工作开展好,那你就得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这么几件事:一是了解南江市的气候特性,民俗风情。这么跟你说吧,很多项目最后落户哪里,往往跟一个地方的气候特性,民俗风情有关的,比如荞麦加工,在南方就做不成,因为南方不适合种植荞麦这类作物,没有种植基地,自然也就不可能加工。二是了解南江市及周边兄弟市、县在招商引资方面的有关政策,你要设法尽快吃透,这样才能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三是设法组建好一支招商小分队,人员由你定,招商小分队的人员一定要个个是精兵强将,如果需要从县或者市直机关调人,你跟我说,这里面的关系由我来协调。等你的招商小分队建好了,你就带着他们到江浙泸一带招商引资。四是和周边县市的招商办工作人员搞好关系,经常联系。他们在招商方面有什么动向,你要在第一时间掌握到。你可能还不知道,招商引资,各地竞争得非常激烈,每谈一个项目都可能遇上五六个对手,所以,你要记住,搞招商引资,不存在小人君子之分,谁能引进项目,谁就是功臣。”
江琴琴一边听,一边做着记录。李副市长的一番话,让江琴琴茅塞顿开。
“小江啊,有些话这里我也跟你交个底,你是通过选美这种方式选拔上来的,很多人包括我们的一些干部一些领导,对你的能力还是持怀疑态度的,你要有思想准备。但是,刘书记和我,是十分看好你的,刘书记可是在省领导面前拍过胸脯说这次选出的招商办主任一定会是才貌双全的好干部,你可不能让刘书记到时在省领导面前交不了差哦。”
“谢谢李市长,我知道该怎么做。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和刘书记的。”
“俗话说,英雄出少年,我希望,南江市招商办在你这只金凤凰的带领下,一定会取得令人瞩目的成绩的,我们市的工业园,也一定会在不久的将来迅速赶超其他市,成为后来居上的全省示范工业园。”李副市长最后说,“好了,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我马上要去趟省里。你回去吧,好好工作。”
从李副市长办公室出来,江琴琴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
回到办公室,江琴琴打开电脑,把南江市政府官网上有关招商引资的文件全部下载打印出来,然后又向办公室的赵雅拿了些其他资料。
“江主任,政府办孙秘书找您过去什么事啊?是不是李副市长找您谈话了?”
江琴琴一抬头,发现危高强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她,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心想这人看她的眼神怎么这么不对呢。他的眼神,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色眯眯的眼神,可具体是什么眼神,江琴琴一时又找不到词来形容。她不明白,危高强怎么知道是李副市长找了她,便问道:“嗯,是李副市长找我。对了,危主任,您是怎么知道是李副市长找我的?”
危高强笑了笑,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每个副市长都有自己的秘书,孙秘书是李副市长的秘书,他打电话叫你,肯定是李副市长找你了,况且李副市长也主管招商引资工作。”
原来如此。江琴琴这才明白刚才那个热心的孙秘书就是李副市长的工作秘书,如此说来,以后要跟他打交道的机会还真不少。
“江主任,李副市长是不是叫你去立军令状了啊?”
“立军令状?没有啊,李副市长只是把我叫去谈谈工作,给我鼓鼓气而已。”江琴琴不明白危高强为什么这样问。
“江主任,你刚从学校出来,很多东西你不懂,这招商引资可不是件嘴皮上说说就可以办成的事,难着呢。你可能还不知道这招商引资有多难吧,这项目啊,就是僧多粥少,大家都盯着,要抢到自个儿碗里不容易。”
江琴琴觉得危高强说话的口气有点阴阳怪气,她明白了,危高强是不服她坐主任这个位子,但她不能顶嘴,更不能发火。
“我也知道招商引资难,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大家一条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不是有句话这么说么?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江琴琴转而问其他几名干部,“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江主任说的有道理,这就叫众人拾柴火焰高。”赵雅说道。
“对,就是这个理。”江琴琴说。
“江主任,您看我们市的招商引资搞得不好,我们办公室的干部都不好过呢,走出去都脸上没光,您可要带领我们招它几个大项目,让我们打一个翻身仗。”陈莉说。
陈莉说的脸上没光是一方面,还有一个方面陈莉没说,那就是完不成招商任务,年底的奖金要大打折扣。虽然省里规定党政干部招商不能以物质作为奖励,但在很多县市,物质奖励仍然存在,只是更为低调而已。当然,招商引资,本是有利地方发展的事情,对有功之臣适当给予奖励,虽然违规但也合乎情理,所以,省里即便知道也不会说什么的。
危高强见陈莉她们和江琴琴聊得热火朝天,觉得很没趣,便坐到一旁看报纸去了。
5
江琴琴感觉到了危高强对她的敌意,有些郁闷。中午把这事跟孙丽一说,孙丽说江琴琴这是当局者迷,这么简单事情都没弄懂。任何一个单位一个部门,正职突然调离了,副职当然指望着能够由副转正了,何况人家还代过一段时间。江琴琴当上招商办主任,虽说这是市里的决定,与她本人并无关系,但作为副主任的危高强,还是会在潜意识里认为是她抢了他的机会的,更何况她这么年轻,坐了他想做的位子,心里能舒服么。
孙丽的话让江琴琴恍然大悟,她决定找危高强好好聊聊。在学校当学生会干部的时候,江琴琴就明白这么一个道理,作为一把手,如果和副手的关系搞得不好,要把工作做好会非常难。孙丽的话让她明白了危高强的心结所在,作为办公室的一把手,她就应该主动点,把危高强的这个心结解开。
下午下班的时候,大家都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危高强也打算喝完最后一口茶也就下班回家。不过,因为江琴琴还坐在那里,好像没有下班的意思,大家也就不敢冒然先走,怕等下江琴琴还有工作要安排。
孙艳芳急着去幼儿园接孩子,很着急,看着危高强,意思是要他提醒一下江琴琴到点了。危高强看看只顾看资料的江琴琴,又看看等着下班的那些干部,说道:“江主任,你看到下班时间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下班了啊?”
江琴琴拿起手机看了看,说:“哎哟,光顾着看资料把时间给忘了,以后到了下班时间,不用等我,有事的话我会提前跟你们打招呼的。”江琴琴又对正在锁抽屉的危高强说道:“危主任,您慢走一步,我有事想跟您谈一下。”孙艳芳和危高强同住一个小区,天天上下班都搭危高强的车。见危高强一时走不了,就说道:“危主任,那我先回去了。”危高强说回去吧回去吧,心里却直冒火,大家都下班了,凭什么把他给留下来,有事明天不能说么。这个江琴琴,把他留下来到底想谈什么呢。危高强猜不着。
危高强坐直身子,说道:“江主任,有事你说吧,我老婆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危高强的老婆林艳是市环保局办公室主任,今天和环保局局长张怀德去省城办事去了,要晚些时候才会回来。他这样说,只是想找个借口早点离开罢了。
江琴琴当然不知道这是借口,说道:“危主任,您打个电话回家,就说今天有应酬,不回家吃饭了,我们出去吃。我初来乍到,正想借机跟危主任探讨一下下一步的招商引资工作呢。”
江琴琴都这样说了,危高强自然也就不好强硬拒绝。
“那好吧。”危高强就掏出手机,走出办公室,装做给老婆打电话的样子。
两分钟后,危高强回来了,说道:“我跟老婆说好了,老婆恩准我可以晚点回去。”
“危主任真是难得的好男人啊,下班就回家陪老婆吃饭。”江琴琴打趣道。
危高强有点不好意思,说:“让江主任见笑了。”
在当前这个年代,下班就回家陪老婆的男人并不受人尊重,反而让人看不起。好男人,往往是无能的代称。不过,江琴琴可没这个意思。她是从心底觉得一个男人能够天天下班就陪老婆吃晚饭真的不容易。
俩人下了楼,来到停车场。
“江主任,这是我们办公室的车。”危高强指着停车场上的一辆帕萨特汽车说道。
市政府给招商办配了辆帕萨特,由主任支配使用,陈素敏走后,危高强暂时开着。
“江主任,这是车钥匙,您拿着吧。”危高强说道,上午他就想把车子交给江琴琴的,可中午他要去郊区办点事,就打算再开上那么一回。毕竟这钥匙一交,以后要拿回来就难了。
江琴琴也没客气,把车钥匙接了过来。危高强交出来也好,若要她主动问,她还真开不了这个口。上午她亲眼见危高强把车子开走,当时她就奇怪,危高强怎么买得起这么好的车子,闹了半天原来是市里配的。
江琴琴上高中时就考了驾照,早想有辆车自己支配了。现在好了,终于有车了。
“危主任,我们去八大碗吧。”江琴琴说。
“你是领导,听你的。”危高强拉开车门,坐到了后座。
到了八大碗饭店,江琴琴要了个小包间,点了几个菜,要了一扎啤酒,和危高强边喝边聊。
几杯酒下去,江琴琴觉得危高强已经有点醉了,但危高强还是嚷着要敬她的酒。
“江主任,你人这么漂亮,当招商办主任真的可惜了。”
江琴琴心里一惊,可惜了?什么意思?
“像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可以去当模特,当演员,当文秘,但进机关,可惜。”危高强又喝了一杯。“原来的主任陈素敏你知道吗?也很漂亮,不过与你比还差了很多。她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调走了,还不是做了领导的牺牲品。”
江琴琴还是不明白危高强的意思,问道:“牺牲品?危主任何出此言?”
危高强见江琴琴不明白,就接着说道:“陈素敏是怎么当上招商办主任的?南江市的干部群众心里跟明镜似的,陈素敏是靠和某个领导有那层关系才当上的。陈素敏这人我老早就认识,我拿人格担保,她绝对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可她为什么会和那个领导有那种关系,很简单,身不由己。作为一个女人,不管你有多强悍,在男人面前你都是渺小的,尤其是当那个男人是你的领导你的上司的时候,你就更显得渺小了。领导盯上你了,天天给你制造机会让你和他独处,你一次不依两次不依说得过去,可次数多了呢?你的防线就崩溃了。陈素敏风光了几年,今年那个领导调走了,她也就失了宠,也设法调离了南江。”
6
听着这些,江琴琴不禁直打冷战,不过仔细一琢磨,感觉不太对劲,这个危高强在机关呆了七八年了,官场上的游戏规则和为人处世的一些忌讳应该是早已轻车熟路,跟自己才第一天接触,不至于几杯酒下肚就跟她说这说那的。从早上危高强对她的态度上看,危高强应该是不欢迎她的。江琴琴理解危高强,就像孙丽分析的那样,作为一个副职来说,如果正职调离了,自己却没有由副转正,心里应该是非常难受的,所以,危高强对她有看法她也不会放到心里去。她今天请危高强吃饭,就是想和他沟通沟通,消除他对她的敌意,这对以后开展工作也好些。这个时候危高强跟她说这些,是一番好意还是另有目的,江琴琴琢磨了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危高强跟她说前任招商办主任的事情,无非是让她明白女人在官场是不好混的,不是做了领导的花瓶,就是做了领导的情妇,最终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少有女人能在官场上有所作为的主要原因了。
他这是要我知难而退呵。江琴琴明白了危高强的用意。这么说来,这个危高强并没有喝醉,只是用酒来蒙蔽她而已。
不过,危高强这一招可是使错了人。江琴琴这人就是这样,凡是你不让她做的,她偏要去做,凡是别人看来很难的,她更要做,而且要努力做好。
江琴琴读高中时,高二分班,家人、老师、朋友一致要求她上文科班,因为在她的家人、老师、朋友看来,理科班是男生的天下,女孩子不适合上也上不好。江琴琴却不管他们如何反对,坚持要上理科班。一个学期下来,江琴琴的成绩总是徘徊在全班20名上下,这可急坏了她的父母,她的父亲通过熟人悄悄把江琴琴给换到文科班去了。新学期开学,江琴琴才发现这事,急了,死活不去文科班。跟父亲争执一番后也没个结果,最后江琴琴想了个办法,跟父亲和班主任立下军令状,如果一个学期之内,她的成绩进不了全班前三名,她愿意去文科班。
父亲不愿这样做,班主任就更不愿意了,怎么能随随便便说换班就换班呢。就又轮番地做江琴琴的思想工作,可是没用,江琴琴坚决要上理科班,不让上她宁可退学。没办法,最后她父亲和班主任只好同意了。
一个学期下来,江琴琴的成绩稳步上升,到学期结束时,拿了个全班第一,进了全年级前十名。
这就是江琴琴,你要她往左,她会往右,你要她往右,她偏往左。用她父亲的话说就是一个字:强。
明白了危高强的用意,江琴琴笑了笑,给危高强倒了杯酒,问道:“危主任,您说的那个领导是指谁啊?”
“还不就是主管招商引资的程副市长,现在调到省里去了。”
江琴琴“哦”了一下,没再作声。她又想起了孙丽的忠告。看来,在机关工作可真的没自己想的那么容易,个个表面可能跟你嘻嘻哈哈,心里却在打着小九九,一有机会就在背后拥你一刀。才第一天上班,身为副主任的危高强就想赶她走,看来,以后的工作中,等着她的麻烦还有很多。
对于危高强跟自己说的陈素敏的事情,真也好,假也罢,江琴琴都记在了心里,她要把这件事作为一个例子,一个教训,让自己时刻小心谨慎,以免重蹈覆辙。
江琴琴看着装醉的危高强,脑子里突然有了把他灌醉的念头,想看看这个危高强多少酒才能喝醉,喝醉了是会耍酒疯说胡话呢还是既不耍酒疯也不说胡话只管睡觉呢。
江琴琴决定试上一试。拿上酒,给危高强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说:“危主任,我刚出校门,对机关的事务还不甚了解,对招商引资更是一无所知,您是招商办的元老,工作经验丰富,以后您要多多指点我,我做得不对的地方,您也要不留情面的给我指出来,您不要有什么忌讳和顾虑,这也是为了更好的工作嘛,只有这样,我们的招商引资工作才能搞好。来,作为晚辈,我敬您一杯。”
危高强没想到江琴琴这个时候还会给他敬酒,有些意外,说:“江主任,我已经不能再喝了,不过,既然是江主任敬我的酒,我就是醉得趴下也要把这酒喝下去。”说完就一口把酒给喝了。
江琴琴又给满上,说:“危主任,以后我们就是搭档了,为了我们这对搭档能够唱好南江招商引资的这台戏,我再敬您一杯。”
危高强不想喝,可江琴琴又是先干了,他只得又干了一杯。
“危主任,今天耽误了您回家陪嫂子吃饭,占用了您的私人时间,我再敬您一杯,以表歉意,以后有机会一定上门去见见嫂子,跟她也好好地谢谢罪。”
危高强一看江琴琴的架式明白了,这个江琴琴是想把他灌醉啊,心想就你的酒量能把我给灌醉,真是不自量力。危高强这样想是正常的,招商办12个人,个个都是喝酒高手,而危高强呢,是高手中的高手,啤酒白酒米酒样样都行,办公室没人喝得过他,陈莉他们背地里都叫他危三强。
喝完江琴琴敬的酒,危高强也开始回敬了,一杯接一杯的敬,让他没想到的是,江琴琴似乎并不怕喝醉,他敬一杯她喝一杯,喝到最后,江琴琴没醉,他自己倒先醉了,醉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好一个狡猾的危高强,刚才果真在装醉。
江琴琴又喝了几杯,感觉肚子有些胀了才没再喝。
江琴琴看看睡着了的危高强,又看看危高强杯中未喝完的酒,忽然懂得,官场中的争斗是随时随地都存在的,它没有硝烟没有战火,但有时却比明刀明枪斗得更为激烈。比如刚刚和危高强的斗酒,就是一场没有硝烟没有战火既斗心智又斗酒量的“战争”。
“危主任,危主任。”江琴琴去叫危高强。
危高强抬起头,睡眼朦胧地望着江琴琴:“江……江主任,我怎么睡着了?我没睡多久吧?”
“没有,只睡那么一小会儿。”
“我还以为我睡了好久呢。”
“危主任,我送您回家吧。”
“哪能叫你这个主任送我回家呢,我自己打车回去。”危高强连连摆手。
“危主任,您就别客气了,还是我送您吧。”江琴琴坚持。
“既然江主任坚持要送,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琴琴结了帐,又把危高强扶上车。
“危主任,说说您住哪吧。”
“江都花园10幢3单元201。”
一路上,俩人都没说话。
“危主任,到了。”江琴琴打开车门,把危高强扶了出来。
“江主任,要不上楼坐坐吧?”
“不坐了。”如果危高强没成家室,她可能会送他上楼,但他是有妇之夫,还是不送为好,以免给危高强的老婆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那我就上去了。”
“好的,危主任,您上楼的时候慢点。”
回去的路上,江琴琴把汽车空调关了,打开车窗,让夜风吹进来。酒精虽没有麻木她的神智,但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让夜风来醒醒脑子。
7
危高强回到家时,林艳正在客厅看着电视。见他回来,说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回来老半天了。”声音很大,语气中透中质疑和不快。
林艳的这一声断喝让危高强的酒醒了一大半。他一看老婆的脸色,林艳的脸果然拉得很长。危高强明白了,林艳生气不仅是因为他回来晚了,肯定还有其他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忙换了拖鞋,来到林艳身边,讨好地抱着林艳,说:“你和张局长他们今天去省城顺利吗?”
“不顺利,没见到人,只好早早回来了。”林艳和张局长他们今天去省里是为了找相关领导解决一个企业因为环保问题被省里责令停产整改的事,可等了一天,也没见着人。“高强,你喝酒了?!”林艳揪着危高强的耳朵说道。
一定是林艳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酒味。危高强有高血压、脂肪肝,林艳不让他喝酒,只要喝了酒回去必挨骂,而且,在酒醒之前是不能上床睡觉的。危高强倒也老实,但凡每次在外面喝了酒,回去挨了顿骂之后就乖乖的拿了被子睡沙发,从不死磨烂缠地跟林艳要求睡床。今天可不一样,他怎么的也要跟林艳说清楚,要不然可就太冤了。
“是喝了酒,而且还喝醉了,我也不想去,可我们新来的主任说要找我谈谈工作,我能拒绝吗?”
“新来的主任?就是那个选美大赛的冠军,叫江什么琴来着的那个?”
“是啊,叫江琴琴。”
“她请你吃饭,不是鸿门宴吧?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说来听听。”林艳显然很想知道这个在全市300多万干部群众的关注目光中上任的招商办主任会跟她的老公说些什么。
危高强起身去倒茶,说:“无非就是跟我了解一下市里的一些情况,什么南江的农业产业结构是什么,南江的招商重点是什么?以及市里对招商企业都有些什么优惠政策这些。”危高强倒好茶,坐回到沙发上。
“那你怎么跟她说的?”
“她这些问题哪里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说得清的,她才第一天上班,就想把这些情况摸清楚,真是幼稚。我没搭理她,三言两语就把她给打发了。”危高强喝了口茶,接着说:“我看她也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真不明白,市里怎么选了个这样的的人来当主任,看着都碍眼。”危高强很不高兴的说。
“看着碍眼?危高强,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跟着你逛街看到漂亮的女人连路都不记得走的人看到江琴琴这么漂亮的年轻女孩还不看得眼珠子都掉下来。”危高强老婆不屑地说道。
“林艳,你还别说,这个江琴琴还真的是长得蛮漂亮的。这么跟你说了吧,我在机关呆了这么多年了,见到的上上下下的女干部也不少,可论长相身材,没有哪个可以和江琴琴比得了的。就说我们办公室的赵雅和陈莉她们几个女孩吧,也是各个县精心挑选出来的,可今天和江琴琴站在一起一看,逊色多了。”
“瞧你,把江琴琴夸得这么漂亮,好像赛过杨贵妃似的,还说看着都嫌碍眼呢,有这么漂亮的人吗?”
“我实话实说,不信拉倒。林艳,我有种预感,这个江琴琴比以前的陈素敏要难相处得多。你知道吗?今天一上班李副市长就把她叫去了办公室,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
“你嫉妒了吧,当了那么久的副主任,李副市长也没找过你几次。你多心了,人家第一天上班,主管这方面工作的领导找她谈谈话,鼓鼓劲再正常不过了,你不记得你刚从县城调到市里的时候,市领导不也找过你谈话吗?”
林艳说的这些,危高强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形势此一时彼一时,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跟你说件事,今天我把陈素敏的事添油加醋的跟江琴琴说了,目的是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难而退。”危高强说这话时有些得意。
“你疯了,陈素敏的事你怎么可以跟她说呢,还添枝加叶,这事能说吗?要是这话传到别人耳朵里跟程一说,我们都得遭殃。”林艳说的程就是危高强跟江琴琴说的那个副市长,现在在省水利厅当副厅长。
“没事,江琴琴刚来,才不会去搬弄是非呢,她现在想拉扰我还来不及呢,要不然今天干嘛请我吃饭。”这点危高强非常有自信,招商办不比其他办公室,办公室主任在外面的时间往往比在办公室的时间多,所以,作为主任,必须和副主任搞好关系,这样才能放心的到外面招商引资,要不然自己到外面洽谈项目去了,办公室的其他工作搞得一团糟领导也会不高兴的。
林艳琢磨了一下危高强的话,觉得危高强说的很对,就问危高强江琴琴听了他说陈素敏的事后有什么反应。
“她没怎么说话,好像在想心事,肯定是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才不至于步陈素敏的后尘吧。我是装着喝醉的样子跟她说的,她呀,肯定以为我酒后吐真言呢。”
“看不出来,你还有点脑子,唱了出‘借酒吐真言’的好戏。不过,她肯定不会被你这么几句话就给吓退的,招商办主任这个位子,多少人想坐都坐不到,她过五关斩六将才坐上去会舍得不要,怎么的也要坐上一段时间觉得扎屁股了才会舍得离开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把她逼走不容易。”危高强喝了口茶,又把吞入口中的茶叶吐到垃圾桶里,说:“林艳,我问你,我喝酒厉不厉害?”
林艳疑惑地看着危高强,说:“你好端端地问这个干什么?”
“你别问这么多,你回答我就是。”
“当然厉害了,要不然招商办的人怎么会背后都叫你危三强呢。”林艳说。
“可江琴琴比我更厉害,听完我讲完陈素敏的事后是一杯接一杯的敬我,连敬三杯,我就明白了,她是想把我灌得更醉,说更多机关里的事情给她听。我心想她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就反过来敬她的酒,想把她灌醉让她知道我的厉害,哪知到最后她没醉我反而醉了,还趴在桌上睡着了。”
“有这么厉害的女人么,还能把你灌醉,这下你可是在江琴琴面前出大丑了。”
8
危高强和林艳说着话,聊着天,到九点钟时,危高强把电视转到南江市电视台。这个时段,是南江新闻的重播时间。
先是播了一些今天南江市党政主要领导的新闻,无非是这个会那个剪彩什么的。紧接着,开始重播这几天的重要新闻。选美大赛的镜头也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上,而且是作为专题新闻来播的,时间比较长。
“那个就是江琴琴。”危高强指着一个正在接受记者采访的女孩对林艳说道。
“果然长得很漂亮。”林艳不禁多看了几眼,发现这个江琴琴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还是说话,都和别的女孩子不同,举手投足之间自信十足。
“高强,给这样的女孩子当副手,你可要小心了,我看她比陈素敏要强十倍,以后很有可能就是哪个领导的心甘宝贝。虽说她只是招聘干部,但只要她工作上过得去,跟领导关系密切,转个编制也不是不可能的,转了编制,提拔也就是迟一天早一天的事了。”
“我看不见得,你别太高估她了。”危高强不屑地说道,在他看来,江琴琴无非就是人长得漂亮点,口才好点,才刚出校门,学的专业又与招商引资牛马不相及,对招商引资可以说是一点都不懂,能有多大作为,能起多大风浪?说不定哪天一个不慎就摔了跟头,滚出了政府大楼。
“我提醒你,女人看女人可是看得最准的。你可不能小看了她,暂时先好好配合她的工作,取得她的信任,她如果敢对你挑三拣四的,我们再想办法找机会赶走她,反正她刚参加工作,认识的人少,不像我们,各个系统各个部门都有熟人,要抓她的辫子也不是件很难的事情。”这些年以来,林艳一直希望危高强能够转正,陈素敏调走后,林艳和危高强到处活动,希望领导能把危高强推上去,领导礼也收了,态也表了,原以为一切水到渠成,哪知新来的刘书记搞了个选美大赛,让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抢了她老公的位子。这可真是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
看完新闻,夫妻二人先后洗完澡,躺在**说话。
“林艳,你们今天去省里没找到人,那打算什么时候再去啊?”
“不知道,张局长也很不高兴呢,回来的路上说这事过几天再说。”林艳答道,“不过,我估计这事不能拖太久,林副市长三天两头打电话催着呢。”
林艳说的林副市长三天两天催着的就是那件企业被省里关停整顿的事。被省里关停整顿的是南江市益达全红纸有限责任公司,以生产花炮用的全红纸为主,是早几年由副市长林国立牵线搭桥引进的,当时市里为了拓宽税源,硬是把其他市不要的全红纸项目拉了进来。引进来后,市里为了吸引外商,对益达一路绿灯,就连环保审核也是走走过场了事。当时有不少领导和附近居民是反对引入益达这个项目的,但这一项目的牵线人,时任第二副市长的林国立坚持要引进益达,并在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面前拍着胸脯说,初期对项目的环保审核马虎一点,这也是为了坚定投资商投资的决心,让项目尽快建成投产,待益达走上正轨之后,环保评测再按正常程序一道一道来,到那时,环保问题一解决,干部和群众也就不会再反对了。可谁知益达建成投产后,益达的总经理杨光光仗着益达是外商企业,对市环保局下达的补办通知不予理睬,还打伤了环保局的一个干部。市委市政府多次派人做杨光光的思想工作,可杨光光依然我行我素。益达每年可完税500多万,强令关停市委市政府觉得可惜,不舍得,让它开着吧,那又是一个爷,侍奉不起,更要命的是,附近的居民已经就益达废水的排放问题开始上访了,到市里上访,市里设法协调,跟上访群众说会解决的,可群众上访了好几次,问题依旧,群众不干了,不找市里,来了个联名,一纸举报信直接送到了省信访局,省信访局局长看了材料后觉得这事非同寻常,就把这封信呈送了省里的一位主要领导,那领导看后非常气愤,拍着桌子骂道:“这真是要项目不要脸,胆大妄为,这样一个事关群众生产生活的招商项目居然不报省环保局审批就私自批准投产。”这位领导一怒,省政府和省环保局便派了人下来进行调查,这一查,就把益达给封了。益达被封后,杨光光天天跑到市委市政府,找这个领导找那个领导。当然,找得最多的就是林国立了。林国立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林国立被他缠着心烦,说这事他会想办法尽快协调处理的,要杨光光放心。
杨光光催林国立,林国立就催市环保局局长张怀德。张怀德当初就极力反对引进这个项目的,现在出了蒌子,倒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走到省里挨省里领导骂,说他监察不力,不作为,失职,走到市里,市领导又说他没能力,办事效率低,连这点事也办不好,回到小区,小区的居民又对他指指点点,说他窝囊废,软蛋,明知益达这样的项目不能上却对市领导的话唯唯诺诺。撇开挨骂不说,还得为益达复产的事天天这里跑那里求,这不,今天带着几个人一大早就去了省里找领导帮忙,结果是无功而返。
“我看你们这事不好解决,一边是人民群众,一边是益达负责人杨光光,一边是市委市政府领导,一边呢是省环保局,谁也得罪不起,这就好比同时碰到好几个马蜂窝,无论先捅哪个,都会被蛰得全身是包。”危高强说,“嘿,要是这个项目是江琴琴引进的就好了,我们可以大做特做文章,把江琴琴赶出招商办。”
“你啊,就别在这做梦了,这是林副市长引进的项目,难道把责任推到他身上不成?”
“说得也是。不过江琴琴出去招商,难免会遇到项目与生态环境相冲突的难题,像她这样刚刚上任的新官,为了表功,说不定就会饥不择食,引进像益达这样的垃圾项目。若是那样,就好办了。”
“好了,别做这梦了。不早了,睡吧。”林艳说着话,把灯给关了。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危高强很兴奋,伸手去摸林艳的**,被林艳给挡住了。“别烦,今天没情绪。”
在夫妻生活上,危高强从来都是不敢强求的,只要林艳说没情绪,不用说第二遍,危高强即便再怎么想做,也不会再作要求。
林艳开始睡觉了,危高强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在想着江琴琴,想着怎么在工作中刁难她,想着用什么方法可以赶走她。
第二天上班时,危高强几次走到江琴琴面前欲言又止。
当危高强再一次走过来时,江琴琴把他叫住了:“危主任,有事您就说吧。”
危高强警惕地看看四周,见陈莉他们出去办事还没回来,就轻声问道:“江主任,昨晚喝醉酒之后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胡话吧?如果说了,您且当作是我放了个屁。”
“说了,还说了好多。”
“说了很多?都说了些什么?”危高强问道。
“说您的初恋啊,说您是怎么追您现在这个老婆的啊,还有很多呢,当时我也喝得晕晕的,记不太清了。”江琴琴瞎编道。
“没说别的什么了吧?”
“没有。”江琴琴说。
危高强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说,“江主任,以后在工作上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了,我一定鼎力支持。”
“好!有危主任的大力支持,我就更有信心了。”江琴琴明白,危高强一大清早就来向她表忠心,无非是昨晚那场戏的续演——假的,通通都是假的,没有一句话可以相信。危高强哪里知道,聪明的江琴琴早已看出了他的用意,只是没点破罢了。
通过昨天和危高强的接触,江琴琴对危高强这个人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在她看来,像危高强这样城府很深的人,绝对不可以对其推心置腹,任何时候,都要有所防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