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到南江是晚上八点多钟,江琴琴把李副市长送回家后自己才回去。
第二天,江琴琴很早就去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对这次昆山招商进行分析总结,并打算打印好后送一份给李副市长。到八点钟的时候,还不见危高强他们来上班,八点过十分的时候,陈莉来了,走到门口看见江琴琴在办公室愣了一下,说道:“江主任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回来的。”江琴琴答道,“陈莉,都八点多了,危主任他们怎么还没来?是不是都参加什么会去了啊?”
陈莉感觉到江琴琴有些不高兴,显然江琴琴已经知道今天早上没会,要不然,江琴琴也就不会问了。被江琴琴这一问,她不知道怎样回答好,想了那么几秒钟,说:“没开会,应该都在路上来了吧,可能是有事耽误了,要不我打电话问问他们。”陈莉说着就去掏手机。
“不用打了,反正也没什么事,我想他们也应该快到了吧。”江琴琴这样说,心里却很不高兴,这些人,连准时上班都做不到还做得了什么。更生气是,身为副主任的危高强也不以身作责,她出差之前他还答应她会把办公室的事安排得妥妥贴贴的,现在看来,这个危高强在她走的这几天也没做什么事情。
“江主任,我要去政府办取个文件,马上就回来。”陈莉说道。
江琴琴猜想陈莉是想去打电话给危高强他们,江琴琴当然不会让陈莉去通风报信,她正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她不在的这段日子这些人都是怎么上班的呢,就说道:“等下去取吧,陈莉,你来帮我看看我刚打的这个总结,怎么总是插入不了表格呢,一插就乱了。”事实上,这些小儿科的东西江琴琴高中时就会了。
陈莉对WORD也不怎么熟练,平时办公室有文件什么的要打印都是拿到办公楼的打印室里打印,办公室的打印机一年到头难得用上一两次的。现在江琴琴要她帮忙,她不好说自己不会,只好硬着头皮帮江琴琴搞,搞了十多分钟,总算弄好了。
陈莉松了口气,怕江琴琴说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我平时很少用WORD制表的,都是用EXCL,所以对如何在文档中插入表格也不是很懂。”
江琴琴没有责备陈莉,说没什么,她原来也不懂,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办公软件这东西,用多了就会懂就会熟练的,但如果不去动它,那一辈子也学不会。
陈莉正想拍拍江琴琴的马屁,说些“对啊是啊”的话,危高强来了。
江琴琴看了下墙上的钟,正好八点四十分。
危高强看到江琴琴也是愣了一下,心想这个江琴琴,回来了也不跟他打声招呼,他要知道江琴琴回来了,怎么也不会在家待到八点才出门。其实危高强每天都起得比较早,早上还去跑了步,跑完步后一直在家看电视,心想反正在办公室也没什么事,江琴琴又不在,就天天在家看电视看到八点多才出门,没想到今天被江琴琴抓了个迟到。
这个江琴琴,肯定是昨天晚上就回来了,故意不跟他说,今天又一大早的来抓干部迟到。心里很是不悦,说:“江主任是昨天晚上回来的吧,出差很累的,怎么也不在家休息一两天就来上班了,反正现在招商办也没什么事的。”
“工业园还是一片荒地,在家哪里坐得住啊,昨天送李市长回家的时候,李市长给我下了个硬性指标,年内必须引进最少两个投资5000万元以上的项目。这么大的压力,您说我在家坐得住么?”
江琴琴的话看似没有批评危高强迟到的意思,但这话的意思,危高强和陈莉都听出来了。
“2个投资5000万元以上的项目,这个任务也太重了,不符合南江的实际,人家老板不愿到南江来投资,我们总不能把人家硬拉来吧。”危高强没理会江琴琴的批评,说道。
江琴琴站起来,看着危高强和陈莉,说:“危主任您说得太对了,我们现在就是要采取‘拉’和‘缠’的老方法,把那些老板给拉到南江来。”
其他干部也陆陆续续地到了,一个个见了江琴琴都只打声招呼就回自己的座位去了,大家都有些紧张,谁也没有说话,危高强也没去拿他的那个杯子倒开水,大家都在等着江琴琴训话呢。
12个干部全部迟到,多的迟到近一个小时,江琴琴确实很想发火,但想到自己刚刚上任,如果这个时候把每个干部都批一顿的话,以后她在招商办就会被他们孤立起来,工作也就开展不开。
“人都到齐了,现在我们开个短会。这么几件事说一下:一是我们要做好招商引资资料的搜集整理工作,这个资料收集整理,分为三类,一类是我们南江市委市政府近几年来在招商引资方面下发的文件、简报、政务督查,一类是新都市在这方面的文件资料,还有一类是其他省市的招商引资政策、做法、资料等。这个工作,由孙艳芳、赵雅、刘志明负责,一个星期内搜集整理好。没问题吧?”
三人都说没问题。
“第二件事,就是搞好南江在外人员的统计,这些人员主要包括这么几类,一类是在本省、外省党政机关任职的领导干部;一类是在本省、外省公司企业任的管理人员;一类是在本省、外省的学校、医院等单位任职的管理人员;还有一类就是在境外工作的人员。陈莉,你起草一个这方面的文件,写好后交给危主任审核把关,到时我会跟领导汇报这事,争取尽快把这个文件下发到各单位各个县(市)去。危主任,这事就交给您了,辛苦一下。”
这个在外人员统计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做好的,要先把文件发下去,然后还得天天催下面把数据报上来,报上来后还要汇总,总之,这事麻烦着呢。危高强不乐意管这事,说:“江主任,在外人员统计这事牵涉面广,我怕我能力有限做不好,您看能不能……”
2
没等危高强说完,江琴琴就打断了他的话:“危主任是基层上来的,在招商办又是元老,人脉广,各单位各县基本上都很熟了,这事让别人做可能还做不好,只有您亲自抓才能搞好这个统计,要不然文件发下去十天半个月,下面也不把数据报上来,这事就耽误了。”
一顶这么大的高帽戴在危高强头上,危高强也就不好推了,说:“既然江主任这样说,那我就尽力而为吧。”
“第三件事,以后我们办公室实行中午、周末值班制,每班两个人。我们是招商办,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企业老板来找我们办事的,如果人家有急事上门来或者打电话来找不到人,心里会不舒服的,所以我想实行值班制,这样客商就能随时找到我们了。林媛媛,等下散会后你把这个值班表排出来,排好后给我看一下,中午就按值班表开始值班。”停了停,又说,“媛媛,刚才我看了下以前招商办的节假日值班表,好像主任跟副主任没排班是吧?”
“是没排,主任跟副主任一直都没排的。”林媛媛说。
“那这次排进去。我排第一班,危主任排第二班吧。危主任,您说可以吗?”
危高强笑着说可以可以,你安排了就是。
“最后一件事,就是我有个想法,想制定一个招商办内部管理制度,具体包括哪些内容,我还没有定好,等定好后再跟大家讨论吧。”江琴琴把头转向危高强,说,“危主任,您讲两句吧。”
危高强摆摆手,意思是他没什么要说的。江琴琴又问了下其他人有没有什么要说,有的话可以提出来。
“江主任,您说把您和危主任都排到值班表当班,该不会作作样子给领导看的吧。现在好多单位的值班表上都有领导的名字,可那些领导从不值班的。”罗小亮说道。
江琴琴不知道机关里还有这种事情,既然排了不值班那排着干什么,说:“其他办公室怎么搞我不知道,反正我们招商办是动真格的,大家一视同仁,不讲特殊。好了,如果没什么事我们的会就开到这吧,大家抓紧时间把要做的工作做好,拜托了。”
赵雅他们都没有想到江琴琴居然没有批评他们迟到,而且当班也是一视同仁,都很高兴,开开心心地做自己的事去了。
危高强却高兴不起来,这个会,让他窝了一肚子气。他拿着杯子,倒满茶,回到座位一边心里骂江琴琴,一边思考起在外人员统计这个事来,这是江琴琴交给他的第一项工作,可不能弄砸了,要不然以后他在招商办就更难混了。说是副主任,可只是表面风光,要是主任不给你实权,那跟一般干部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副主任要想弄点实权,就得跟主任搞好关系,关系搞好了,主任信任你,就会放手让你去干,反之,则把你挂起来,让你徒有虚职。
陈莉这些干部的心似乎有点向江琴琴那边斜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他们都向江琴琴靠拢,那他以后在招商办就会是孤雁一只,最终就会被排挤出去。这样的形势,可真是不容乐观啊。
江琴琴写好此次昆山之行的总结后打印了一份就去了政府办,准备找李副市长汇报一下。她先找到孙秘书,孙秘书跟江琴琴说李副市长在办公室,不过马上就要出去开会。江琴琴听后赶紧要孙秘书带她去,说我就占用几分钟时间。
见了李副市长,江琴琴先把那份总结递上,然后就把刚刚在办公室会上所作的工作安排跟李副市长作了汇报。
“小江啊,刘书记果然没有看错人,他跟我说你不仅年轻漂亮,还很有才干,你刚从昆山回来,就写了这么个材料,这很好。你安排的那几件事情,都是以前我们没有做过的,那个南江在外人员的统计,你先把文件拟好,到时我跟孙秘书说一下,争取以政府办的名义发文到各单位各县(市)。好了,现在我要去开会了,你的这份材料,我回来后会认真看的,有什么问题到时我再叫孙秘书找你。”
“那我就先回去了。”江琴琴就退出了李副市长办公室,出来后又轻轻地把门关上。
回到办公室,看到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事情,危高强也在和陈莉探讨在外人员统计文件的起草。江琴琴看到这情形觉得很有成就感。
刚坐下,林媛媛就把排好的值班表送来了,江琴琴看了下,说可以,贴起来吧。
值班表一贴好,大家就都涌过去看,想看看自己什么时候值班。
江琴琴突然想起一件事,把林媛媛叫过来,说:“媛媛,你去买个会议记录本吧,当值班记录用。”
林媛媛说好的就出去买会议记录本去了。
危高强用余光瞟了瞟江琴琴,心想还搞什么值班记录,看你的这些花架子能搞多久。
会议记录买回来了,江琴琴拿过看了看,拿记号笔在封面上写下“招商办值班记录”七个字。
危高强凑过来看了看,说:“好!好!好!字字苍劲有力,气贯长虹,没有丝毫的阴柔之气,隐约还有种腾龙出海之势,可以跟王羲之媲美了。”
危高强的夸赞引来了孙艳芳他们过来看热闹。
江琴琴只是笑,没说话,这个危高强也真会拍马,她写的那几个字也就一般般,怎么跟王羲之扯一块了呢。不过顾及危高强的面子,她没说什么。
中午江琴琴和陈莉值班,俩人去食堂吃了饭就回办公室了。陈莉继续拟写文件,江琴琴则开始起草办公室管理制度。
3
危高强回到家,进门就说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林艳在做饭,听到危高大叫,就探出头来,问道:“你受谁的气了,进门就叫。”
“你说谁,除了江琴琴还有谁。”危高强换好鞋子,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说,“真是太气人了。”
“江琴琴?她不是跟李副市长去昆山了吗?”
“是去昆山了,可昨天晚上回来了。今天一大早就在办公室。”
“那你今天去那么晚岂不是被她抓了个迟到,我早就跟你说了,别磨磨蹭蹭的待在家里,在单位你又没什么事,早点去上班,给江琴琴留下好印象,你不听,这下好了,被抓到了。”
“你别在这马后炮。”
“那江琴琴批评你了吗?”
“批评倒是没有,今天办公室的人都迟到了,就陈莉去得早一点。”
林艳一边炒着苦瓜炒鸡蛋,一边说道:“这个江琴琴不简单,太会收买人心了。你们迟到了,她作为办公室主任本可以批评你们的,可她一句话不说,一点领导架子都没有,她这样做会让陈莉他们对江琴琴心怀感激向她靠拢的。”
“这还不算,让人生气的还在后面呢。”
“先别忙着说,你帮我把这菜给端出去吧。”
危高强就去端刚刚起锅的苦瓜炒鸡蛋,用手抓了一片,塞进嘴里,被林艳看到了,“你啊你,都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一说起小孩子,俩人的心情变得更糟了,结婚五年了,俩人一直没有孩子。查来查去,原来是危高强有问题,**数量少,存活率低。去了好多医院,找了很多医生,也吃了很多的药,可就是怀不上。这也就是为什么在**上危高强没有话语权的重要原因了。
“高强,别难过了,医生说做完这个疗程我就会怀上我们的孩子的。”
“不说这个了。”危高强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说:“吃饭吧。”
林艳把碗筷拿了出来,给危高强盛了饭,问道:“高强,你刚才说江琴琴还有更气人的,说来听听。”
危高强就把江琴琴要他负责统计南江在外人员情况和安排值班、管理制度的事跟林艳说了。
林艳听后说道:“高强,这个江琴琴看来比陈素敏强多了,她安排的这些事情都是原来你们没有做过的,尤其是那个南江在外人员的统计,南江以前好像从没做过这项工作吧,她这么一弄,要把招商办的关系网扩大好几十倍呢,关系网一扩大,招商引资的机会和成功率就会翻番。我估计她的这一做法不仅会得到李副市长的肯定而且会得到刘书记的赞赏呢。”
“有这么夸张吗?”危高强扒了口饭问道。
“你动动脑子吧,在机关这么多年,这都想不明白,怪不得提拔不了。”
危高强想了想,觉得林艳分析得对,说:“我就不明白了,江琴琴她刚刚毕业,别说招商引资工作经验就是别的工作经验也没有,她哪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我也弄不明白,我早就说了,这个江琴琴不是个简单人物,现在看来,还真不简单。”
“你说,会不会是有人给她支招?比方说李副市长。”
“有人支招倒是有可能,但不可能是李副市长,他一个副市长,主管的工作千头万绪,不可能去钻这事的。”林艳给危高强夹了棵青菜,说:“如果有人支招,那倒不可怕,毕竟这工作还是要江琴琴自己抓的,有高招但不会操作也是白搭。怕就怕这些点子都是江琴琴自己想出来的,那样的话这个江琴琴在南江迟早会成为一号人物的。”
两人吃完饭,危高强又去洗了碗,然后陪林艳坐在沙发上看《今日说法》。
“高强,看来你以后的日子会很难熬了。”
“是啊,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对付她一个小姑娘还是有办法的。”
“你可不能乱来啊,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以静制动,别沉不住气让她觉得你不服她,那样的话可就被动了,她事事都会防着你。”
“这个我知道。”
“对了,高强,她这次去招商有收获没有?”
危高经一拍脑袋,说上午被她气昏了头,忘了问这事了。
“你下午问问她,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下她和李副市长都谈了些什么项目,有没有可能会来南江投资。只要她这次招商空手而归,我们就不怕她了,到时我们不说别人也会说她没本事的。”
“有道理,下午我问问她。”
危高强本想看完《今日说法》,可又怕迟到,只好不舍地跟林艳说去上班了。
“他妈的,当了三年的副主任,还没哪天像现在这样怕过迟到。”
林艳就笑,说:“你以前懒散惯了,被别人这么一管肯定不舒服,不过你可要有思想准备,苦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危高强没回话,出了门去等公交了。
自陈素敏调走后,危高强就没坐过公交上班了,现在江琴琴一来,车子给了江琴琴,他又回到了原来挤公交上班的日子,这些天每坐一次就骂江琴琴一次。
4
江琴琴正在写招商办管理制度,见危高强进来,问道:“危主任,现在才两点一刻,离上班还有十多分钟呢,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危高强心里骂道还不是你给搞的,以前3点钟来上班都没人会说,脸上却堆着笑,说:“唉,反正吃了饭在家也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了。”危高强看只有江琴琴和陈莉在,其他干部还没来,就想问问江琴琴招商的事,酝酿了半天,刚张开口,话还没吐出来,陈莉拿着拟好的文件走到他面前,说:“危主任,南江在外人员统计的文件我已经写好了,您给看一下。”
危高强拿过陈莉起草的文件看了看,念了起来:“关于做好南江市在外人员统计工作的通知,各县(市、区)、市直各单位……”一边读一边修改。这是危高强的一个毛病,不管什么资料,什么文件,拿到手里都喜欢念出声来。曾经有领导给他指出过这个毛病,要他学会“看”,可他就是改不了。
江琴琴正在想一个管理制度中的一段话怎么改才更精炼一些,被危高强这么一念,把思路给打断了,就抬眼看了危高强一眼。危高强正巧也抬头看江琴琴,两人就对视了半秒钟,危高强把江琴琴无意的这一抬眼理解为厌烦的白了他一眼,就不敢再念下去,憋着一股劲在心里默读,可不念出来声来,那滋味太难受了,就像做噩梦时想叫又叫不出声来一样。好不容易看完了,危高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对陈莉说:“陈莉,你把这几个我改过的地方再看一下,然后打印出来,给江主任审核吧。”
江琴琴说不用打印了,她看的话看手写稿就行了。危高强说这哪行了,手写稿这里改一下那里改一下,看着不舒服的,还是看打印稿明朗点。
陈莉见危高强坚持要打印,就说那她拿到打字室去吧。江琴琴说别去打印室了,花钱不说,还要跑到一楼去,麻烦,办公室有打印机就用办公室的打吧,我的马上就好了。
江琴琴排好版后就把招商办内部管理制度打印出来了,打了两份,给了份危高强,“危主任,这是我中午写的招商办管理制度,您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
危高强拿过一看,又念了起来:“为切实加强机关作风建设,进一步加强机关干部的思想作风和纪律建设,强化机关内部管理……”念到这,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没再往下念。危高强把这个管理制度看了遍,发现这个管理制度涉及了招商办的方方面面,比如会议制度、学习制度、办公制度、请销假制度等等,这些制度一旦执行,那以后上班可就真的是如坐牢一般了,不能迟到也不能早退一分钟,上班时间不能上网也不能利用电脑玩游戏,这可苦了危高强,原来没事时喜欢用电脑玩玩空档接龙什么的,现在这制度一执行,就别想再玩了,玩一次罚款50元。
“江主任,这条上班时间不能玩游戏的就没必要写上去吧,大家上班闲着没事的时候玩一玩也不影响工作,我看没必要管得这么死。”危高强跟江琴琴说道。
江琴琴既然写上这条自然就有写上的原因,上班时间你也玩一把他也玩一把,被领导和来办事的人看到,太影响机关形象了,见危高强提出来,就说道:“我看我们办公室也很少有人上班时间会玩游戏的吧,做为一个机关干部,上班时间就应该做该上班该做的事,上网、玩游戏这些完全可以放到工作时间以外去做。当然了,中午及周末值班是可以玩的。”
危高强听江琴琴在陈莉面前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就把看完的那份管理制度讨论稿推到江琴琴面前,说:“我没什么要修改的,你再征求一下其他干部的意见吧,这毕竟是关系到招商办全体干部切身利益的事。”
“我也是这个意思,等人到齐了就征求一个大家的意见,行的话就从明天起开始执行。”
2点25分,人都到齐了,江琴琴把打印好的管理制度给每人发了一份,开始征求他们的意见。
“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觉得哪些有必要修改的,都可以提出来讨论一下。”江琴琴说道。
大家看完招商办管理制度的征求意见稿后,都说没什么要修改的。这让江琴琴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他们平时懒散惯了,突然弄个制度出来约束他们,他们一定会提出一大堆的意见,没想到就这样一字不改的通过了。
“那这个制度就这样定了,以后大家就按这个制度工作和办事,希望大家能够严格遵守。当然,我和危主任也一样,一定会严格遵守的,我愿意接受大家的监督。”
危高强虽极不情愿,可大家都没意见,他一个人反对还有什么用呢,也就装作十分拥护的样子,说:“这个制度写好好,很详细,涉及了招商办工作的方方面面,可操作性也很强,这个制度的执行,实现了由人管人向制度管人的转变,避免了过去人管人的弊端,我也十分支持这一做法,也一定会做好表率作用,也请大家监督。我们要感谢市委市政府,给我们办公室选了个这么美丽大方,年轻有为的办公室主任,就说她今天早会上布置的这几件事吧,都是原先招商办没有做过的事情,不说后无来者吧,最起码也说得上是前无古人吧。我相信,招商办在江主任的领导下,一定会大有作为的,所以,我们要江主任上任的第一把火鼓掌。”危高强说完就带头鼓起了掌。
“对,为江主任的第一把火鼓掌!”陈莉说道。
其他人也就跟着鼓掌。
“好了好了,什么第一把火第二把火的,我也不是什么官,哪来的火,大家忙去吧。”江琴琴嘴上这么说,其实她自己也感觉自己的这把火烧得好,招商办干部的精神面貌一下子好了很多,下午就没有一个人迟到了。
江琴琴想起招商的事,找到徐总的名片,打算打个电话过去问候一下,顺便问下徐总什么时候到南江来。
“江主任,这次你跟李市长去昆山招商,跟客商谈得怎么样?希望大吗?”
“这个我也说不准,招商这种事变数很大的,只要还没签合同,就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是什么公司?如果谈成的话,投资大吗?”
“是一个农产品加工项目,若能谈成的话,投资在5000万元以上。”
5000万元以上的招商项目,南江市还没有,若江琴琴能引进这么大一个项目,那可就要成为刘书记、李副市长跟前的红人了,危高强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方答应了会来南江考察吗?什么时候来?”
“答是答应了,但没说具体日子。谁知道人家说的是不是应付我们的场面话呢,也许压根就没打算来。”在没有百分之百确定徐总会来南江考察之前,江琴琴可不敢在危高强面前夸下海口。
“我相信凭江主任的魅力,他们一定会来南江的,不过你还是要多和他们保持联系,经常问问。”
“魅力”二字非常容易让人误解,说一个人工作能力强、水平高,尤其说招商干部用魅力招商,很会让人产生岐义。这个魅力,是人格魅力还是指别的魅力呢?
“危主任说错了,就是这个项目谈成了,也不是我江琴琴的魅力谈成的,是李副市长和他的同学共同促成的,他们才是最大的功臣。”
危高强连连说是。
四点多钟的时候,江琴琴拨通了陈逸飞的电话,先是客套了一番,然后就问陈逸飞有没有跟徐总说来南江的事,徐总确定下日期没有。陈逸飞说您真是心急啊,才隔一天就问上了。江琴琴说不急不行啊,这才过了一天,我就觉得过了一个月,巴不得你们明天就来南江呢。陈逸飞说您别急,我再帮您催催,您那边也抓紧给徐总打电话,我们两边做工作,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给陈逸飞打完电话,江琴琴又打了电话给徐总,没等江琴琴开口,徐总先说话了,说江主任你这一走,他突然间觉得少了点什么,干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江琴琴没心情跟他扯这些,说徐总您真会开玩笑,早点来南江吧,最好把温总、华总、王总、陈总一起带来,这样大家就可以坐在一起尽兴的喝个一醉方休了。徐总说你放心,华总、王总他们都很想你这位美丽大方的主任呢,今天上午还打电话叫我快点定好日期。还有那个陈逸飞也是,电话都快被他给打爆了。江琴琴说既然温总华总他们想快点过来,那您也就快作决定吧,要不然您的电话即便不会被他们打爆也会被我打爆的。徐总就笑了,说巴不得你天天打电话呢,这样就可以时时听到你甜美的声音了。江琴琴说好了好了,不废话了,早点过来吧,我等着你们呢。
放下电话,江琴琴站起身,离开座位,走到玻璃窗前,看着楼下市政广场上戏耍的人群陷入了沉思。
5
几天过去了,江琴琴天天给徐总打电话,可徐总总是在电话里跟她嘻嘻哈哈,一提来南江的事他就说手头有事走不开,还说这事放心,他绝不会食言的,日程上尽量安排。
江琴琴越来越没底了。
更可怕是,她跟李副市长去昆山招商的事不仅整个大楼的干部知道了,就连各个市直单位也知道了。江琴琴走到哪里,都有人问她,招商招得怎么样啊,听说要引进一个投资5000万元的农产品加工项目,是不是真的,什么时候能够签合同啊等等。
江琴琴以为流言只在市内传播,也就没去管它,可谁知流言漫及的范围远远要比预想的大得多。
那天,江琴琴到下面的一个比较偏僻的县里办点事情,刚进大楼就被一个干部认出来了,那名干部主动跟她打招呼:“江主任,您好!”
“您好!”江琴琴不认识这名干部,但还是礼貌地跟她了握手。
“江主任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认识您的?”
“呵呵,媒体对选美大赛进行了大肆报道,但凡看了电视报纸的人都认识我了。”江琴琴无奈的说,“这样一报道,我的压力可就大多了。”
“名人嘛,压力是难免的。不过,江主任这次去昆山招商就喜结硕果,一下子引进一个投资5000多万的农产品加工项目,压力应该减少了不少。您引进的这个项目可是我们青山县的福音呢,我们县是一个农业县,农产品品种多,种植面广,可就是卖不出好价钱。如果南江能引进这么一个项目,我们就可以把这些农户组织起来,规范种植,扩大规模,这样农产品的附加值就提高了,农民的收入也就增加了。前几天我在街上还听到一个卖酸枣的农民伯伯说,以后这酸枣也就不用这样提到大街上卖了,直接卖到加工厂去。”
听了这位女干部的话,江琴琴心里“格登”一下,她没想到,她去昆山招商的事情竟然在短时间内传得这么远。
这样的流言很可怕,徐总那个项目她只是初步接触了一次而已,相关细节谈都没谈,离签合同更是相差甚远。现在流言传得这么开,万一最后这个项目没谈成,到时她可就要成为别人的笑话了。
这些流言的快速漫延,似一种无形的压力,把江琴琴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么,是谁散布的这些谣言呢,江琴琴仔细想了想,觉得危高强的可能性最大,那天她给陈逸飞和徐总打电话时他离她最近,听得最认真。而且,在个人利益上,也只有危高强跟她有冲突。
这天上班时,江琴琴刚坐下,危高强就过搭话,说:“江主任,这都过去五六天了,昆山那边有消息了没有?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可都等着接待客商呢,早就磨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是啊,江主任,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我们招商办将引进一个大项目,今天一个农业局的朋友还打电话给我,问是不是真的,搞得我都不知道怎么答他。”罗小亮说。
“我的一个在民营企业局的朋友也打电话来问我这事。”林媛媛说,“江主任,我估计这事全市都传遍了,如果这个项目谈成了,那我们脸上都有光,如果这个项目最后谈崩了,那我们以后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走到哪都会被人笑话。”
“这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开的,按理说这事除了李副市长和我就只有我们办公室的人知道了,李副市长肯定不会在没谈成的时候就到处张扬的。”后面的江琴琴没说,大家都听得出意思:散布这些流言的不是外人,而是我们办公室的干部。
大家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询问或者怀疑的眼神。
“大家也不用再追究这事了,流言止于智者,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招商引资不是件简单的事,哪能才接触一次就确定投资呢,别管这些,我们做好自己本份的事情就是了。”
很快,流言的事李副市长也知道了,把江琴琴叫到办公室,问江琴琴这是怎么回事。江琴琴说可能是有人走漏了消息,就把那天在办公室给陈逸飞、徐总打电话的事说了一遍,李副市长听了,说道:“这么说是你们招商办内部人走漏了消息了。你有没有问过是谁啊?”江琴琴说没有,她初来乍到的,不好去查这个事情。
李副市长说你不方便我叫人去查,这还了得,一点政治敏锐性都没有,这样的事情到处张扬,没谈成怎么办?被其他市的领导知道了过来跟我们抢怎么办?
江琴琴说李市长您别生气,这事啊,也就不要查了,查来查去弄得互相猜忌,人人自危,到头来反而搞得办公室不团结。
“小江啊,你说不查也有道理,可你得好好管管办公室的那些干部,你不是搞了个管理制度么,把这条也罗列一下加进去。”
江琴琴说好,她回去后就办。
“小江啊,我和刘书记都知道你有压力,你的努力我们也看到了,我把你的想法跟刘书记汇报后,刘书记很赞赏你的,要你加把劲。你烧的第一把火,成绩不错嘛,我听别人说你们办公室现在没有人迟到早退了,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这很好,任何工作要出成绩,都要先提高干部的素质,转变干部的工作作风,你的这个办公室制度搞得好,这种制度管人的办法,市里打算在全市推广呢。小江啊,徐总那边你要多跟他联系,争取让他下个星期过来吧,以免夜长梦多。”
“嗯,从昆山回来后我天天给徐总打电话呢,我也要陈总帮着做做徐总的工作。”
“很好,工作就要这么干,这样才能出成绩。我相信,徐总一定会到南江来投资的,你要有信心。如果工作中有什么困难,你直接跟我说,我能解决的一定帮你解决,我解决不了的,我去请示刘书记,请他帮你解决。总之一句话,一切为了招商,一切为了南江。”
听李副市长讲话的时候,江琴琴觉得特别的亲切,他不似一个领导,而像一个长辈,任何时候都是用鼓励的话教导她前行,他又像一个尊师,给她答疑解惑,让她受益匪浅。
或许,好的领导,有时就是这样的吧,既像长辈,又像尊师。
江琴琴为自己能遇上这么一位好领导而感到高兴。
刘书记和李副市长这么器重自己,她可不能让刘书记和李副市长失望,无论如何,她都要把徐总拉到南江来投资。
看看江琴琴每天闷闷不乐的样子,危高强差点没笑出声来。林艳这招够绝的,把江琴琴招商引资的事添油加醋地宣扬出去,让全市干部百姓都知道那个选美选出来的招商办主任去昆山招商引资回来了,而且带回一个大项目,形成一个干部议论纷纷,百姓津津乐道的局面,给本来压力就大的江琴琴再加上一层压力。只要这个项目没谈成,江琴琴在招商办就很难再待下去了,到时不用他跳出来赶她走,别人也会把江琴琴赶走的。
危高强偷着乐了几天,还没完全乐够,江琴琴脸上的神色却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上班也不像前几天那样愁眉不展,而是面带微笑,见了谁都是主动的跟人家乐呵呵的打招呼,更让危高强意外的是,那天他跟江琴琴下班下楼时撞见个政府办的干部,那干部问江琴琴是不是市里最近要引进一个大项目,江琴琴竟然毫不回避,说是这么回事,不过相关细节还在谈。
危高强跟林艳分析了一夜,也没分析出江琴琴为什么态度转变得这么快,难道招商真的有戏了?危高强决定问一问江琴琴。
“江主任,昆山那边是不是已经回话,决定到南江来考察了?”第二天中午快下班的时候,危高强问道。
“是啊,有消息了。”江琴琴继续看着孙艳芳他们整理的招商引资方面的资料,头也没抬。
危高强见江琴琴不愿理他,就说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江琴琴应了一声,继续看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