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孙丽来的那天,南江下起了大雨,走在大街上,就是打着伞也照样湿鞋湿裤。
这天是星期六,江琴琴一上午都呆在家里上网,到中午一点多钟的时候,江琴琴才开车去车站接孙丽。
车子是办公室的,按照规定,是不可开公车去办私事的,尤其是休息日。刚开始,江琴琴还真是严格执行规定,可日子一长,有人开始说闲话了,没公车开的人说她假正经,有公车开的人说她搞“清廉秀”。江琴琴不管这些,依然严格按章用车,这样一来,把那些天天开着公车的人得罪了,有人开始在背后骂她,骂得还很难听。好心的陈莉劝说江琴琴不要这么死板,现在大家都是公车私用,你一个人不用,谁也不会说你好话,尤其是那些把公车当私车用的领导,只会把你当成眼中盯肉中刺。带着几分无奈,江琴琴也开始跟大家一样,公事也好,私事也罢,都开着公车去办。也怪,这样一来,闲言碎语反而没了。
这是江琴琴上任以来南江下的第一场雨。这场雨,让每天承受着高温烘烤的人们一下子清凉了许多,雨虽大,但出来透气的人还是挺多的。
江琴琴开着车慢慢地行驶在大雨倾盆的南江大街上,听着音乐,想着心事,感觉非常的好。在车站等了五分钟左右,孙丽就到了。
江琴琴说孙丽变漂亮了,打扮越来越像白领。孙丽说江琴琴青春靓丽的脸上透着成熟,举手投足间难掩其领导气质。
“琴姐,你这打扮,你这气质,跟电视上演的女领导可是越来越相似了。”
“你啊,就别笑我了,我就是一个没有编制的临时工,说不定哪天就从主任这个位子下来了。若真有那一天,我投奔你去。”
“行。不过我估摸着你不会到那地步。”
孙丽走到江琴琴的车前,环视了一周,说:“这是市里配给你的车吧?”
江琴琴说是。
“你这是公车私用,小心我去你领导那告你哦。”
江琴琴摇摇头,把心中的无奈跟孙丽说了。
“你也别心不甘情不愿了,更别过意不去,在官场,你要学会随主流。走吧,准备带我去哪玩?”
江琴琴说先上车,把你送到酒店安顿好后再去玩。孙丽说去什么酒店啊,去你家,我要跟你睡。江琴琴说这怎么行,大老远的跑来怎么能住家里呢,这样的接待规格太低了,不行不行。孙丽皱起眉头,说:“什么规格不规格的,我又不是什么领导,就住你家。我好久没跟你一起同床共枕了,今天要借机会好好地温存温存。”
孙丽的话刚说完,江琴琴就弯腰捂嘴做了个呕吐的动作,说:“什么同床共枕,什么温存温存,恶心死了。”
孙丽头一扬,说:“有什么恶心的,再恶心你也要跟男人做这些事。”
江琴琴见孙丽越说越离谱,将食指放到嘴边“嘘”了一下,要孙丽小点声。
孙丽看江琴琴紧张的模样,捂着肚子大笑,无论江琴琴怎么说她就是停不下来,笑够了,拉开车门,钻进车里。
“你啊你,还是跟在学校一样。”
“这样不好吗?不像你,当了领导,说个笑话都一把正经的,一点幽默感也没有。”孙丽停了停,继续说道,“琴姐,你可千万不能像那些领导一样,端个架子,任何时候都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虽然这样可以显示领导的威严,但对你却不适用。”
“说说看,怎么不适用?我洗耳恭听。”江琴琴倒想听听这个在学校时就出了名的“狗头军师”又有什么不同于别人的高见。
“你是招商办主任,跟别人不一样。一是接触的人比较特殊,除了领导干部,接触得最多的就是企业老板;二是工作性质很特殊,很多的工作行为,都带有公关的性质,相当于一个公司的公关经理。‘公’谁的‘关’呢?当然是公客商的关了。所以,面对客商,你就没必要端着领导的架子,要善于发现他们的兴趣点和关注点,对方喜欢看什么就陪他看什么,喜欢聊什么就聊什么,哪怕是陪他们聊黄段子也无妨,只要能哄着他们高兴,哄着他们投资就行。”
“呵呵,有理有理。不过,我要声明两点:第一,我跟他们都是以诚相待,从来没有端领导的架子。第二,你知道我最讨厌男人说黄段子的,要我也跟他们一样满嘴的黄段子,我做不到。”
江琴琴上大学的时候,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讲黄段子的男生,觉得他们没素质。那些喜欢讲黄段子的男生没少挨江琴琴的骂,骂得最凶的一次是骂学生会的一个安保部部长,那个部长比江琴琴还大一届,总喜欢跟女生讲黄段子逗大家开心,一次被江琴琴撞见了,劈头盖脸对人家就是一顿臭骂,气得那男生差点挥起拳头揍她。
“琴姐,你现在已经工作了,要学会适应。在学校,哪个男生喜欢说黄段子,你可以不理会他,甚至跟他绝交,这都没关系。可现在,哪个领导哪个客商跟你讲黄段子,你也像在学校一样板起一张脸骂人家吗?不行吧。我跟你说,其实讲黄段子的男人并不都是坏男人,大色鬼,大部分男人讲黄段子,主要是寻求一种视觉、触觉外的性心理刺激,而有些男人讲黄段子是为了缓解心理压力,并不过分。”
2
江琴琴细细品味着孙丽的话,说:“丽丽,看来你这个狗头军师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啊,官场的为人处事,勾心斗角你懂,男人的性心理你也懂,你跟我说说,这些东西你都是怎么学来的?”
孙丽说这有什么学的,多看电视多看书多观察多总结,久而久之就看明白了很多事。孙丽说的看电视,江琴琴当然明白孙丽说的不是看言情看穿越看厘头电视,这些孙丽都不喜欢,她指的电视是像《大雪无痕》《国家公诉》《绝对权力》《国家干部》这类题材的电视剧,这才是孙丽的最爱。
“你身在官场,有时间多看看吧,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的。”
“嗯。不过,丽丽,要不你也考公务员吧,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在仕途上平步青云的。”
“我才不涉入官场呢,满目皆是假面具,刻刻提防害己心,没什么意思。”
车子在大雨中不快不慢地前行中,江琴琴驾着车,一边和孙丽说笑着,一边在心里细细琢磨着“满目皆是假面具,刻刻提防害己心”这两句诗。江琴琴知道,这两句诗孙丽不是引自别人的,是孙丽根据她对官场的理解所作的一个概括。联想到自己当招商办主任以来的这些日子所受的白眼、非议、嘲讽,联想到危高强对她的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江琴琴觉得,孙丽的这两句诗,实在是太精僻太经典了。
下午江琴琴和孙丽几乎把南江的大街都逛遍了,两人的裤子都被水溅湿了,买了很多衣服和零食。钱花了不少,不过江琴琴觉得很开心,这应该是江琴琴上任后最放松最开心的一天吧。
逛街的时候,有一些小插曲还是要说一下的,就是不时有人打电话给江琴琴要请她吃晚饭,江琴琴都以同学过来了婉拒了。这些饭局,本来就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要到饭桌上谈,用孙丽的话说,这些人只是见江琴琴现在深受刘书记这些市领导赞赏,请她吃饭套个近乎罢了。这样的应酬,若是孙丽没来,江琴琴还是会去的,孙丽来了,她就没有扔下好朋友去赴这些无趣的饭局的道理。
再去一趟昆山的事好几天前江琴琴就跟李副市长作了汇报,李副市长同意了,要江琴琴
自己定时间,不过,他希望江琴琴能越早过去越好,早点把项目的事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下午江琴琴和孙丽一商量,打算明天一早就乘车去昆山。吃过晚饭,江琴琴给李副市长打了个电话请示,说决定明天去昆山,李副市长说去吧去吧,他在家等待她的好消息。当得知江琴琴乘车去时,李副市长不高兴了,说开车去吧,这样方便些。江琴琴把自己乘车的理由一说,李副市长说那就按你的意思坐车去,这样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就找不到理由乱说话了。
自从江琴琴当了主任,危高强就再没有开过办公室那辆车,江琴琴知道危高强有想法,但她是主任,办公室就只有一辆车,她总不能把车让给危高强自己天天搭公交吧,那样的话别人不说她傻冒才怪呢。现在要去昆山三四天,江琴琴就决定这几天把车子交给危高强,算是安慰安慰吧。跟李副市长通完话后,江琴琴给危高强打了个电话,说她要去昆山几天,叫危高强过来取车。
危高强接到电话后赶紧打了辆车过来,到江琴琴楼下呼下了江琴琴的电话,意思是他已经到了。江琴琴想叫危高强上楼坐坐,就回了过去,把自己的门牌号跟危高强说了,要危高强上去坐坐。危高强说他还有事,不坐了,取了车就走。
江琴琴下了楼,把钥匙交给危高强,说:“危主任,我这次去昆山可能要三到四天吧,看事情办得顺不顺利。我走的这几天,办公室的事情就全交给您了。”
危高强说江主任你放心去招商吧,哪怕走上个十天半个月,他也会把办公室的事情处理得妥妥贴贴的。
江琴琴知道危高强巴不得她在外面的时间越长越好,这样的话他的权力和自由度就大大提高了。
“危主任,这段时间我忙于招商,办公室的很多事情我无暇去管,真是辛苦您了。我们办公室人多车少的事,我跟李副市长提过,李副市长的意思是,要我们先引进一两个招商项目,这样他才好去跟领导提要求。您放心好了,这事我会再跟李副市长反映的,争取让市里在年前给我们办公室再配一辆车,这样的话危主任出门办事也方便些。”
危高强一连说了几个谢后,开着车子走了。
这一夜,江琴琴和孙丽躺在**聊天聊到很晚才睡去。那种感觉,让江琴琴仿佛又回到校园的那种纯真时代。她知道,这一辈子,她是很难再回去了——初涉官场的她,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化了许多,许多……
3
与南江的倾盆大雨相比,昆山的天却是烈日当空,分外晴朗。江琴琴她们一下车,立即感觉到全身被一股热气包围,在空调中收缩的毛孔受此刺激迅速舒张,香汗从舒张的毛孔里不停地往外渗,很快就浸湿了她们的后背。
孙丽用手扇着风,说:“琴姐,热死了,受不了了,这昆山怎么这么热啊。”
“我们到站前拦辆的士吧。”
江琴琴和孙丽从出站口来到马路边,一辆的士马上开了过来。
“小姐,去哪?”
孙丽看着江琴琴,也问去哪。
江琴琴说先上车,上了车再说。二人就上了车,一商量,说先去酒店。司机问去哪个酒店,江琴琴说哪家酒店离这近,条件又还不错就去哪家。司机会意,说我带你们去丽景湾酒店公寓吧。
一听这名就觉得不错,江琴琴和孙丽说那就去丽景湾吧。
到了丽景湾酒店公寓,发现这个酒店还真是没得说,比南江大酒店要豪华许多,价格也还便宜,高级大床房前台现付价只要488元,比南江大酒店的同类房还便宜50块钱。
陈逸飞和徐总都不知道江琴琴来昆山了,到了房间,江琴琴打算先把自己来昆山的事告诉了陈逸飞,刚要拨号,陈逸飞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主任,今天在忙什么啊?”
江琴琴故作小声地说道:“我在开会呢。”
孙丽一听江琴琴说在开会“扑哧”一下笑了,江琴琴瞪了她了一眼,孙丽马上止了笑,玩电脑去了。
陈逸飞说在开会啊,江主任怎么开会开到昆山来了。江琴琴语塞,问陈逸飞怎么知道她来昆山了。陈逸飞说你别忘了李副市长是我的同学,你过来了,他能不打个电话给我么?也只有你,跟鬼子进村似的,一声不响就踏进昆山来了。
江琴琴见陈逸飞已经知道,也就没有再耍他,说她已经到昆山了,正在丽景湾酒店公寓的1820号房,随行的还有一个大美女。江琴琴说完大美女这几个字后朝孙丽撇撇嘴,孙丽气晕了,过来掐江琴琴的脖子,两人就这样闹着滚到了**。
陈逸飞还没挂电话,江琴琴就按了免提,电话里传来陈逸飞的“喂喂”声。
“在听呢。”江琴琴说。
“你们两个美女等着呵,我马上就飞车过来。”
说来就来,半个小时不到,陈逸飞就来了,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带着江琴琴和孙丽去吃午饭。吃完后大家都觉得有些饱,就坐在包厢里休息,聊起了投资的事。江琴琴问陈逸飞有没有到南江投资的计划,陈逸飞说这事他正在考虑,如果确定投资的话,会带团再到南江进行一次更为深入全面的考察。江琴琴说别再考虑了,再考虑的话她这个主任的位子就坐不稳了。陈逸飞一听这话,关切地问江琴琴这话是什么意思,江琴琴就跟陈逸飞诉苦,说她是选美上任的,不少人对她的能力持有怀疑,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呢。上次他和徐总到南江考察的事在南江传得很开,大家都等着她引进大项目呢,如果到头来一个都没引进,她的日子就难过了。
孙丽也适时地在旁扇风点火,要陈逸飞快点决定下来。陈逸飞说不是还有徐总吗?江琴琴说别提徐总了,他也总说要考虑考虑再考虑。
“江主任,你也别太急,徐总对南江的印象怎么样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他跟我说他还是蛮看好南江的,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不管他作何打算,我个人还是很看好南江的。神仙居实为一个溶岩洞,但它被人们赋予了神化色彩,我们在想,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景点,在其周边开发种植绿色果园,比如草莓、杨梅、水果玉米等,吸引游人,再建一些富有乡村特色的农家小院租住给度假的游客,只要策划宣传得好,前景还是不错的。”
江琴琴听陈逸飞这么一描绘,觉得更有戏了,陈逸飞能这么说,说明他从南江回来后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陈总,既然您看好南江,那就去我们那投资吧。刚才您说的这些,在南江都可以实现。而且,您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神仙居附近的温泉池。”
“我当然记得那里的温泉,不过那里温泉有没有开发的价值,没有经过专家的评测我不敢妄断,如果能开发利用,那当然最好了。但是,江主任,投资这么一个项目,我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给你答复的,我们需要时间考察、论证。”
“唉……”听陈逸飞这么一说,江琴琴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我这个主任是当到头了。”
“江主任,你也别泄气啊,我又没说不投资,我只是说需要时间考虑而已。再说徐总那边也许决定好了到南江投资了呢,等下我们就去公司找他,劝他早下决心。”
孙丽在一边看着江琴琴和陈逸飞谈投资的事,看着看着,她发现陈逸飞看江琴琴的眼神不对头,插话道:“陈总,琴姐,你们别再谈投资的事了,听着我都犯困。”
“不聊投资聊什么?”江琴琴问道,“你别忘了,我们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招商引资的事的。”
孙丽说招商引资也不在一时啊,我们先换个话题聊一下。江琴琴说那你说聊什么吧。孙丽说我们来聊聊爱情这个话题吧。
4
江琴琴和陈逸飞不知道孙丽丽怎么会突然扯到爱情这个话题上,都看着孙丽,等着她谈所谓的爱情话题。
“先问你们一道题,如果一个男孩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可他工作的地方跟女孩却相隔千里,你们说他是辞掉工作到女孩所在的城市另找工作更容易追到那女孩还是继续留在原地展开攻势更容易追到呢?”
“你脑子进水了是吧,这么简单的问题也拿来问,当然是与女孩越近越多机会。”江琴琴说道。
孙丽没有评价江琴琴的答案,继续问陈逸飞:“陈总,您说呢?”
陈逸飞感觉到孙丽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故意出题难为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江琴琴一点也没觉察出陈逸飞有什么异样,说道:“看陈总风度翩翩,又事业有成,肯定身边美女环绕,这样的选择题肯定不适合他来做哦。”
“是这样吗,陈总?”
孙丽的一句反问让江琴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才明白过来孙丽出这题的真正用意,再联想到上次陈逸飞问她是不是真有在国外的男朋友那件事,江琴琴的心跳马上加快了,脸上也开始燥热起来。
“陈总,琴姐初涉官场,想干出一番成绩,您又这么看好南江,为什么就不能早点给琴姐一个肯定的答复呢?古人说君子有成人之美,您就成全了我琴姐吧。陈总如果没有女朋友,到南江投资说不定能一举两得哦。我们琴姐还是单身呢,只要您表现好,说不定会有机会哦。您在那边有了项目,以后到南江的机会也就多了,有事没事可以经常去麻烦一下我琴姐。她是招商办主任,为你们客商服务那是她的职责,她不敢拒绝的,她要敢拒绝,领导就会让她下岗。”
陈逸飞不语,江琴琴狠狠地瞪了孙丽一眼,说:“臭丫头乱说什么呢,要你来昆山当我的助手,你倒在这做起媒来了。你不也没男朋友吗,干嘛不向陈总自荐一下呢。”
江琴琴的话,让刚才还乐呵呵的孙丽也不好意思了,嘟嚷着道:“谁说我没有男朋友啊,我们都打算结婚了。”
江琴琴说你就在这给我编吧,男朋友姓甚名谁还不知道呢就嚷嚷结婚。
陈逸飞任由江琴琴和孙丽瞎闹,走出包厢,拨通了徐总的电话,跟徐总说江琴琴来昆山了。徐总听了很迫切见到江琴琴的样子,要陈逸飞马上带江琴琴过去,他在公司等着。
和徐总见面时,江琴琴注意到,徐总的眼睛不仅盯着她放光,也盯着孙丽放光。徐总好色的事上次来昆山时江琴琴就跟孙丽说过了,所以这次孙丽面对徐总色眯眯地目光也表现得诺诺大方,没有丝毫的不自在。
这次,三人轮番做徐总的工作,要徐总早日把到南江投资的事确定下来。徐总显得很狡滑,跟他们打起了太极。江琴琴料到徐总不会这么轻易表态,便提出四人去阳澄湖水上风情园玩,一切费用由她个人掏腰包。阳澄湖水上风情园对于徐总来说并不新鲜,生在昆山,长在昆山的他对这个景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几乎每年都要带客户上那里玩上几次,去的次数多了,便没了兴趣。若是平时,谁叫他去阳澄湖水上风情园,他肯定摇头。可这次邀请他的是两位美女,想着两位美女到了风情园换上泳装,显现出阿罗多姿的身材,跟他一起在水中欢游畅泳,搏浪嘻水,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当即便答应下来。
“陈总,您的意思呢?”江琴琴问陈逸飞。
陈逸飞说道:“我当然双手赞成了。”
阳澄湖水上风情园陈逸飞也不陌生,算下来,也去过四五次了,就在半个月前,他还和几个国外归来的朋友去了那里。虽说每次去风情园的变化不大,但每次去玩的感受都是不一样的。陪客户去玩,重在一个“陪”字,一心想着怎么样让客户玩得开心,自己玩的兴致也就大减,基本没什么乐子。跟朋友去玩,重在一个“乐”字,都是年轻人,熟悉人,无约束,不拘谨,什么开心玩什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非常的尽兴。今天跟江琴琴去玩,想必也会有番很不一样的感受吧。
总之,陈逸飞非常地期待。
四个人,两辆车,徐总一辆,陈逸飞一辆,江琴琴坐了陈逸飞的车,孙丽在江琴琴的安排下坐了徐总的车。江琴琴这样安排,是希望孙丽能够继续当好说客这一角色,把徐总拿下来。
八月的阳澄湖水上风情园,虽不是旅游的黄金季节,但仍是游人如织,可见阳澄湖水上风情园的魅力有多大。
江琴琴和孙丽都换上了刚买的比基尼泳衣,把性感的身材显露无遗,看得一旁的徐总和陈逸飞瞪目结舌。
陈逸飞年轻、帅气,身材也很适中,换上泳裤之后,反而比穿着西装多了几份阳光之气,那个徐总就没这么好了,平时西装革履还有些成功人士的富态之相,可一但脱了那层皮,露出来的就是一堆肥肉,大腹便便的让江琴琴和孙丽看着都有些恶心。
八月份还很热,还是非常适合游泳的,江琴琴他们换了行装就纷纷跑下水去一试清凉。徐总呢,似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游来游去也游不出江琴琴身边的五米远,江琴琴游,他也跟着游,江琴琴快,他也快,江琴琴慢,他也跟着慢,江琴琴停下歇息,他马上游到江琴琴身边跟她搭话。
徐总对江琴琴缠着不放,陈逸飞也就不好跟着,游了那么一会儿后,干脆不游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晒太阳。
5
江琴琴看出了陈逸飞的不快,招呼孙丽陪徐总比游泳,自己过去陪陈逸飞聊天。
先聊水上风情园,再聊起南江的神仙居。
“陈总,现在旅游都打绿色牌,农家牌,就连泡温泉现在也流行在单家独户的农家小院里一家三口地泡,神仙居如果搞农家生态旅游开发,市场前景应该是非常不错的。您是昆山人,有苏商的精明头脑,又手握许多江苏的客户资源,开发神仙居,想不成功都难呵。”
“我尽快给你一个答复吧,只是,江主任,如果我去南江投资了,你有没有兴趣到我的公司里上班?”
“到您的公司上班?昆山的公司还是南江的公司?”
“当然是南江的公司了。当然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到昆山来更好。”
江琴琴觉得奇怪,陈逸飞怎么会有聘请她的想法呢。
“江主任,我觉得,官场是非常不适合女人涉足的,官场是男人的世界,是男人的地盘,是男人的战场,而女人涉足其中,所受的压力和**比男人要多得多,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人说‘做女人难,做官场女人更难’的道理。你的才识非常适合去管理一个公司,可是如果呆在官场,目前你身上的很多珍贵的东西会渐渐地被其它东西所代替,而这种代替,很可能会让你迷失自我。”
“陈总说得对,官场确实是男人的世界,是男人的地盘,也是男人互相厮杀的战场。可我不一样,从严格意义上讲,我并不算是官场的人,我只是一个招聘的干部,合同一年一签,我不会被提拔,也不会被降职,因此,我根本没有必要为了某种利益改变自己甚至丢失自己。我参加选美招聘的动机很简单,留在南江,遂了父母的心愿。有幸当了这个主任后,我的目标也很简单,引进几个项目,这既是为南江的经济发展作点贡献,也是对自己能力的一个证明。所以,我永远不会迷失自我。”
江琴琴说话的时候,陈逸飞一直没有插话,仔细的聆听着,等江琴琴说完了,他才说道:“可江主任忽略了一个问题,你虽是招聘干部,但若你招商引资工作做得好,领导就会想方设法把你转为在编的公务员,他们可以组织一次干部选拔考试,通过这种形式让你正式跨入国家公务员的门槛,从而让你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官场中人。你知道的,战场会让人变得血腥、冷酷,而这种转变,是悄然进行的,让你自己都觉察不出。”
关于转编的问题,有好几个人跟她分析过。江琴琴也想过这个问题,若能成为正式的公务员,她倒是求之不得。现在国家公务员这职业挺吃香的,很多大学毕生挤破脑袋都想考上。
“陈总,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觉得当这个主任太累了,或者觉得自己不适合呆在官场了,我会考虑到您公司的。只不过,前提是您要快点决定到南江投资啊。您到南江办公司了,说不定我会突然改变主意跳到您那去的。”
徐总和孙丽也游够了,也过来和江琴琴他们聊天。
江琴琴挂念着益达公司整改的事,想让徐总帮她把华总、温总他们约出来,跟他们取取经,顺便说服他们到南江投资。江琴琴记得华总是一家纸业公司的老总,在企业治污方面肯定有许多的经验值得学习借鉴。益达整改的事,市里急,她也急,就连杨光光也开始急了,说致歉公告已经贴出去了,如果到时兑现不了,那他的企业就彻底完了。那天跟杨光光谈过之后的几天里,江琴琴给他弄了几个方案,都被杨光光否定了,说成本太高。今天在来昆山路上,杨光光还给她打来电话,说要她无论如何帮他想想办法,让企业早点整改完毕好开工生产,这样耗下去,他可是耗不了多久了。
江琴琴问徐总能不能把华总他们约出来晚上一起吃顿饭。徐总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江琴琴,说他一定把他们叫来,跟上次一样,大家喝个痛快。
“那就先谢谢徐总了。”
“先别忙着谢我,你的这位美女助手到时也要喝酒哦,而且喝的不能比你少。江小姐别到时说我们欺负她呵。”
助手?陈逸飞看看孙丽,笑了,说道:“徐总,你就放心吧,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江主任的助手肯定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的。”
孙丽不干了,说道:“陈总别乱说,我可不会喝酒,不信你问我琴姐。”
没等陈逸飞问,江琴琴就接过话,说:“丽丽,你就别谦虚了,徐总他们喜欢喝,我们就陪他们喝个痛快。”看着孙丽故作生气的表情,江琴琴心里乐开了花:谁叫你这丫头刚才跟陈总乱说话呢,这下我也好好整整你。
如果孙丽真的是滴酒不沾,江琴琴自然不会这样整她的,江琴琴敢整她,是因为她太了解孙丽的酒量了。
离开游泳中心后,江琴琴和孙丽又陪徐总陈逸飞去玩了一些别的有趣项目,玩着玩着就到黄昏了。徐总问江琴琴是回市里吃饭还是就在风情园吃,定好了他好打电话叫华总他们过来。江琴琴征求了陈逸飞的意见,决定就在风情园吃。陈逸飞说水上风情园只是阳澄湖度假区的多个景点之一,今天就在风情园住下,方便明天去别的景点玩,比如垂钓中心、彩弹射击中心等等,这些地方都是很有趣的。
到了6点来钟,温总、华总、王总、陈总陆陆续续都到了,每个人见了江琴琴都说了同样的一句话,那就是为上次没能随徐总一起去南江考察感到抱歉,说他们并不是食言,而是公司确实有事走不开。江琴琴说她从来没有为这事责怪过他们,作为一个商人,事务繁忙她非常理解,并再次邀请他们有时间时即便不打算到南江投资也到南江去走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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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席,江琴琴见桌上只摆了三瓶酒,又叫服务员加了两瓶,说今晚她作东,请大家务必畅怀痛饮,不醉不归。
孙丽悄悄对江琴琴你疯了,拿这么多酒。江琴琴笑了笑,说道:“上次我都没喝醉,今天有你在场,我更不怕。”
在给华总敬酒的时候,江琴琴把益达的事捡重点跟他说了,她没说是南江的企业,只说是帮一个办企业的朋友打听看看。华总说这事好办,他的也是纸业公司,治污这方面他最有经验了,明天就带她去公司看看。
这次有孙丽帮着应付,江琴琴喝的反而比上次要少,不过华总他们都是高兴而来,尽兴而归。
江琴琴开了三间房,她和孙丽一间,陈逸飞和徐总一人一间。开好房后,江琴琴怕徐总缠着她不放,说头晕想早点休息,可徐总偏不乐意,说四人正好可以打麻将,打几圈麻将还能醒醒酒。
江琴琴没心思打,硬着头皮上阵,输了两千多块,这还亏陈逸飞帮了忙,没让她输得更多。孙丽手气还不错,小赚了一千多。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12点,江琴琴和孙丽回房先后冲了澡就躺在**说话。
“丽丽,今天中午你跟陈总真不该说那些话的,你这样一说,让陈总怎么想。”就因为孙丽的那句话,整整一个下午她面对陈逸飞都觉得别扭。
“你啊你,说你笨你不承认,我这是给他放的一个烟雾,利用陈总对你的爱慕之情把项目签了到南江来投资。至于你会不会接受他,能不能走到一起,那就是你的事了。”
江琴琴觉得一个男人为了追求一个女人而去投资的可能性极低,天下还没有这样痴情的男人。孙丽则不这样认为,她觉得陈逸飞对南江本身就很有兴趣,只是在犹豫。如果再给他多加上一条到南江投资的理由,他到南江投资的机率就大得多。投资南江,一石二鸟,他能不动心么?
“可如果他真的为了这加上去的一条理由投资南江了,而我却没有接受他,我会觉得有愧于他的。”
“你又没承诺他什么,你只是给了他一个有可能发生的虚无漂渺的希望而已,有什么愧对他的?你这是妇仁之仁,官场中的大忌。我问你,假设市里准备在你们办公室提拔一个人,你和你的一个最好的朋友都属这次的考评对象,那么,组织部到你们办公室开展民主测评的时候,你是选自己呢还是选你那个最好的朋友?”
“当然是选我那朋友。”
“错,大错特错。任何一个人都会选自己,你那个朋友也一样。你知道吗?你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不跟你说了,我困了,先睡。”
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事实真是这样吗?在孙丽睡去的两个多小时里,江琴琴一直在想着孙丽说的这句话。
早上起来刚洗好脸,还没来得及整理容妆,门就被一个送花女敲开了。一大束的玫瑰红得让江琴琴眼晕。
花是徐总送的,送花女说是昨晚预订好的,让今天早上9点前送过来。
捧着一大束的玫瑰进房,恰巧孙丽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江琴琴手捧一大束玫瑰,羡慕得不得了。
江琴琴把花扔给孙丽,说,喜欢就拿去吧。孙丽把花还给江琴琴,说:“这花又不是送我的。让我猜猜,是不是陈总昨天经我指点向你发起了进攻,特地送给你的啊?”
“是徐总送的。”
孙丽就坏坏地笑了,说:“别管人怎么样,花还是挺漂亮的,打个电话感谢一下人家的花吧。”
江琴琴就给徐总打了电话,说花已经收到了,非常感谢。
四人吃过早点后,孙丽留下来继续陪徐总在度假区玩,江琴琴和陈逸飞去了华总的公司。
参观完华总的公司后,江琴琴又向华总索要了防污治污方面的相关资料,然后谢绝了华总吃中午饭的挽留,和陈逸飞赶回了度假区。
下午孙丽嚷着要去周庄,孙丽只好故地重游了。徐总没有去,他说他在公司等他们回来,晚上设宴好好招待他们。
少了徐总在身边,江琴琴也少了许多尴尬,和孙丽、陈逸飞在周庄玩得很开心,拍了许多照片,有单人的,有三人合影的,也有和孙丽、和陈逸飞的双人合影。
离开周庄的时候,陈逸飞告诉江琴琴,他已经打算在八月中旬再去一趟南江,重点考察神仙居的旅游资源,具体日期他会另行通知她的。这对江琴琴可真是个好消息,这次昆山之行,不仅为益达的整改找到了解决方案,还说服了陈逸飞再赴南江考察。陈逸飞的这个决定,意味着他在南江投资的可能性更大了。
陈逸飞做这个决定,是不是与孙丽释放的那个烟雾有关,江琴琴不敢往深里想,越想她就越会害怕。
当天晚上,江琴琴再次陪徐总喝了不少的酒,喝完酒去KTV唱歌唱到12点多才回酒店。次日一大早,就和孙丽起程回南江了。